雨水冰冷,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若有若无的血味,冲刷着桔梗山崎岖的岩地。
藏身于一块潮湿的岩石凹陷处,比企谷八幡的身体因为寒冷和长时间的潜伏而有些僵硬。
他那双没什么神采的死鱼眼,漠然地扫过周围的环境。
这是木叶49年,第三次忍界大战最惨烈的桔梗山前线。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一年了。
木叶38年出生,父母是木叶的普通村民,在他尚在襁褓中时,便死于一场不起眼的边境冲突,连名字都未能在慰灵碑上占据多大的地方。
他成了战争孤儿。
那濒死的体验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另一段尘封的记忆。
一个没有查克拉,没有忍者,孩子们在学校里烦恼着考试和人际关系的世界。
那之后,他便沉默了许多。
两个世界的巨大错位,没有带来身为穿越者的欣喜,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疏离。
那个和平的世界是“真”,这个血腥的世界是“假”。
可这虚假的世界,却能轻易地杀死他。
“可恶……岩隐的家伙,把我们包围了。”
队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其中的焦躁。
他是上杉健,一名经验丰富的木叶中忍,也是这支炮灰小队的指挥者。
小队一共四人,除了上杉健,剩下三个都是刚从忍者学校毕业不到一年的下忍。
“队长,我们……我们怎么办?”开口的是小林拓,一个脸上还带着雀斑的少年,他紧紧攥着手里的苦无,手背上青筋毕露,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另一名女队员,野原美纪,则在检查自己所剩无几的忍具包,她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但苍白的脸色出卖了她的内心。
比企谷八幡没有说话,他只是靠着岩壁,用那双死鱼眼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透过雨幕,可以隐约看到远处林间晃动的黑影。
至少有六个人,甚至更多。对方显然也很有耐心,像狼群一样围住了他们这几只落单的羊,等待着他们犯错,或者耗尽体力。
“我们的任务是牵制,为主力部队争取时间。”上杉健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决绝,“现在看来,任务已经无法完成了。”
他看向三个稚嫩的下属,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愧疚,但很快被一种更为坚定的东西所取代。
“但是,我们是木叶的忍者!我们身体里流淌着火之意志!”
来了。
比企谷八幡的眼皮微微耷拉下来,心中毫无波澜。
这种话,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从忍者学校的开学典礼,到三代目火影的公开演讲,再到每一次任务前的动员。
火之意志,同伴,羁绊,守护村子……这些词汇被粉饰得光鲜亮丽,仿佛只要高喊着它们,就能获得无穷的力量。
可实际上呢?
“拓,美纪,还有八幡。”上杉健的声音变得高昂起来,“我们不能在这里像老鼠一样被敌人困死!我们要让他们看看木叶忍者的骨气!”
小林拓被这番话感染,原本恐惧的眼神里燃起了一丝狂热,他用力地点头:“是!队长!为了村子!”
野原美纪的呼吸也急促起来,她握紧了苦无,似乎下定了决心。
上杉健满意地点点头,最后看向角落里沉默的比企谷八幡。
对于这个总是没什么干劲,眼神阴沉的下属,他一向没什么好感。
但在此刻,他希望自己的话能点燃这个少年心中属于木叶忍者的火焰。
“八幡,准备战斗!这是我们作为忍者的宿命,也是我们的荣耀!”
比企谷八幡抬起头,那双死鱼眼平静地与上杉健对视。
宿命?
荣耀?
不,他只想活下去。
即使是像一条阴沟里的蛆虫一样,也要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前世的他,追求着所谓的“真物”,却活得一塌糊涂。
这一世,他什么都不追求了,只想活下去,回到一个能让他安稳看书,喝着MAX咖啡的日常里去。
尽管他比谁都清楚,那样的日常,已经永远不可能回去了。
退路,从他记起一切的那天起,就被彻底斩断。
所以,活下去,成了唯一的执念。
“队长的意思是,我们要进行‘玉碎’冲锋吗?”比企谷八幡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玉碎”这个词,让上杉健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个词太直接,也太冰冷了。去除了所谓的“荣耀”和“意志”的修饰,就只剩下了“去送死”的意味。
“这是为了守护木叶!我们的牺牲,将化为守护村子的火焰!”上杉健纠正道。
“是吗。”比企谷八幡不置可否,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岩壁,继续说道,“我计算了一下。我们三名下忍,查克拉余量应该平均不足三成。队长你最多还剩五成。忍具方面,拓还剩三支苦无,美纪剩两支手里剑和一张起爆符,我这里还有四支千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对方是岩隐的忍者,从他们的行动方式看,至少有一名中忍带队,五名以上的下忍。他们占据高处,以逸待劳。我们冲出去,不出十秒,就会被土遁忍术和密集的苦无覆盖。我们中,可能只有队长你能冲到敌人面前,然后被围攻致死。我们三个,大概率连敌人的脸都看不清。”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这番冷酷的分析,浇灭了小林拓刚刚燃起的狂热。
他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野原美纪握着苦无的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上杉健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比企谷八幡!你这是在动摇军心!”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比企谷八幡看着他,“队长,你的决定,只会让我们死得毫无价值。”
“你!”上杉健气得语塞,胸口剧烈起伏。
“我们死在这里,消息甚至都传不回去。主力部队不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我们的死亡,除了让岩隐忍者增加一份战功外,没有任何意义。”
“难道我们就要在这里等死吗!”小林拓带着哭腔喊道。
比企谷八幡的目光转向他,那双死鱼眼看得小林拓心里发毛。
“等死,或者想办法活下去。我选择后者。”
“你有什么办法?”野原美纪忍不住问道,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最后的希望。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比企谷八幡身上。
这个平日里最不起眼,最孤僻的少年,此刻却成了唯一的焦点。
比企谷八幡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活下去。
要活下去,就不能按常理出牌。
他观察过这里的地形。
他们藏身的岩石凹陷处,侧后方有一条被灌木丛遮蔽的狭窄裂缝,非常隐蔽,也许可以通往山体的另一侧。
但入口很小,而且只要他们一有异动,就会立刻被高处的敌人发现。
必须要有东西吸引敌人的全部注意力。
一个足够逼真,足够有分量的诱饵。
一个……让他们觉得可以毕其功于一役的诱饵。
他的目光,在上杉健,小林拓,野美纪身上一一滑过。
上杉健,中忍,是这个小队的“价值”所在。
如果他冲出去,敌人一定会全力围剿。
小林拓,意志最薄弱,但此刻被“火之意志”洗脑,最容易被煽动。
野原美纪,相对冷静,但同样被村子的集体观念束缚。
一个计划的雏形,在他心中形成。
他知道,当他说出这个计划后,他在这支小队里,甚至在所有认识他的人眼中,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一个为了活命,可以毫不犹豫地出卖同伴的卑劣小人。
一个毫无人性的怪物。
可……那又怎么样呢?
别人的看法,能让他活下去吗?
那些虚无缥缈的“羁绊”,能挡住敌人的苦无吗?
不能。
能让他活下去的,只有他自己。
这种自我厌恶,虽然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但也让他变得更加坚定。
比企谷缓缓地,从岩壁上直起身子。
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落,划过他毫无表情的脸。
“办法,是有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上杉健死死地盯着他,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怀疑。
比企谷八幡迎着他的目光,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虚伪的死鱼眼,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个办法,能让我们三个人活下来。”
三个人?
上杉健、小林拓、野原美纪都愣住了。
我们这里,不是四个人吗?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缠上了他们的心脏。
小林拓颤抖着嘴唇,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问题:“那……那剩下的一个人呢?”
比企谷八幡的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仿佛在讨论如何分配食物的语气,平静地吐出了那残酷的话语。
“剩下的那个人,当然是作为诱饵,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