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向人们展示了“装备”之后,洁芙缇复述了一遍她的作战计划,当然,省去了关于血液的部分,重点在于帮助45和9近身控制比蒙,然后由她自己贴身安置炸药包将其斩杀。
对洁芙缇来说,她曾验证过这作战计划,很有可行性,不过其他人可不这么认为。
率先质疑的是威尔海姆。这个士官曾对雷达的能力提出异议,在上次会议部分赞同了洁芙缇,这回倒是站在了反面。
他对那神色总是很冷淡的银发少女说:“恕我直言,镇暴设备针对人类设计,对比蒙不一样有效。你得再考虑考虑。”
而希尔达,那个黑头发的女士官,洁芙缇留意到她坐在靠角落的地方,低着头,攥紧拳头,一言不发。
正如洁芙缇所料,人们并没有对45的手臂起疑心,只是对这些装置能力有怀疑。这样两个小小的设备,真的能制止比蒙吗?据霍赫拿出的保密文件所说,那类感染者,其体重在2.5到3吨之间,全速奔跑能达到60千米每小时。
……虽然这几个数据比不上洁芙缇曾在原本的世界里见过的罗联重型卡车,远远比不上那些运输坦克的重型卡车,也比不上火车,但对当下的聚居地,还是及其棘手的。
霍赫也表示反对:“你们上去了,出事了,那么,之后,谁来在聚居地沦陷时向外传递情报?尸潮会损毁电报线路,我们总得留个人去把事情说明白。”
意料之外的反对又来了,好吧,洁芙缇这回也想不到什么破局的方法,只好用手肘碰了碰45,让她抬出那位神秘的同伴。
灰发的少女心领神会,走到洁芙缇身前,绘声绘色地描绘了那位伙伴用这种“特种镇暴设备”甩脱比蒙追踪的场景,9在一旁拍着掌帮腔说话,橘色的双马尾轻快地摇摆,就好像她真的听过那位伙伴的简报,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谁也听不出漏洞。
言已至此,其他人被少女们的表演带得晕头转向,也提不出什么反对意见了,只好同意了洁芙缇的方案,然后散会。
计划敲定,余下便是执行,组长们先带了照片去找各个场所的劳工,去执行新的指令。
在洁芙缇带着照片回来以前,原先被指派去加固防线的人大多满心怀疑,虽说不上出工不出力,但也没全力工作。直到士官和组长们离开指挥中心,把照片传阅下去,人们这才真正认识到严重性。
“妈呀,这么多。”
“还躲起来了?我的天,这些鬼东西怎么这么聪明了?”
“把我干哪来了?这还是二线吗?还有这啥……这啥东西啊?毒液感染者又是啥玩意啊?什么,还有比蒙?那又是啥玩意啊?”
在短暂的惊讶和混乱之后,人们迅速形成了共识:全力备战,不能坐以待毙。
“……唉,不过又能咋办?总不能等死吧?干活吧,干活吧。”
直到这时,洁芙缇才把所有人动员起来。说服副官,在会议上用伪证使人们半信半疑,又收集真正的证据……途中遇上比蒙的袭击,不得不重来一次,然后,又发现这些感染者与伯劳的相似处……
她现在只想确保事情万无一失,并不想再用性命试错。毕竟,她也不知道最后一次机会用掉以后会发生什么。
因此,她在散会后,先让9和45回住处待命,自己则又在指挥中心里和霍赫交谈了一阵,以猜测和建议的方式输出自己记忆里的场景,在这些小细节上,霍赫副官也是从善如流,顺着洁芙缇的意见调整了炸药埋设的位置。如此,便确保了至少有100kg的炸药埋设在那块血肉垫子附近。
假如那个巨人一般的感染者,那个比蒙,还是会用同样的方式从山崖上进场,用感染者堆积成的血肉垫子缓冲,那这份惊喜即使不至于将它立即消灭,至少也会削弱它的战斗力。
其他的爆炸物陷阱,则设置在西南防线的内外,用于阻滞普通的感染者集群……
最后,洁芙缇终于完全确定了整个迎击计划会照她的设想进行,终于能离开指挥中心。
接连发生的事情实在不少。不过,洁芙缇并不感到疲倦。再忙碌、再高压的场合她都能很快适应……毕竟,从离开那座实验室起,她过去十来年的人生一直如此。
但是,洁芙缇发现,在指挥中心边上,似乎有其他人习惯不了。
“哈啊、哈啊……呕、呃……”
喘息、干呕。有谁的声音从墙角另一边的阴影里传来。她摸出匕首,将挂在脖子上的防毒面具戴上,戒备着走了过去。
墙角另一边,是那个黑发的女士官。她低着头,一边手肘压在墙上,另一只手按着起伏不停的胸口,双眉锁紧,瞳孔收缩,英气的面容上满是汗滴痕迹和痛苦。
“希尔达,需要帮忙吗?”
她勉强侧过脑袋,涣散的目光从下往上扫去直到找到洁芙缇的脸,花了好一会才看清她的面容,然后从喉咙中挤出一两句话:“别过来!……不、不需要!……”
希尔达的话被咳嗽打断了。
洁芙缇将匕首藏在身后,用仿佛没有生命的语气说:“我会留在这里,确保你状况正常再离开。”
“咳咳……”
当然,洁芙缇只是担心营地里莫名出现感染者而已。尽管这种病毒没有潜伏期,但这几个小时以来,已经有太多反常识的事情出现了——她想确保事情万无一失。
希尔达没猜到这一点,或许她也没精力思考,她只看到洁芙缇靠在了边上,目光一如既往地平静到几乎冷漠的程度。
“……只是些以前的事情…很快就、咳呃……”
洁芙缇从只言片语中判明了现状,于是,便按照她所知道的办法做出回应。
“我明白了。注意脚下,靠过来,把不脏的那只手给我。”
希尔达艰难地挪了挪身子,侧过身来,握住了洁芙缇伸出的手,掌上的老茧随之蹭过略显冰凉的柔滑肌肤。
与士官的手相比,洁芙缇的手很是娇小,且晶莹得几乎能看得见肌肤底下的青筋,指节间也没有茧……不像是一位战士,更像是个远离一线的实验室研究员。
……很难想象,这双手已经处理掉了已经数以百计的感染者。
“现在,看着我的眼睛。”
等她抬起视线,看向洁芙缇的冰蓝眼睛,这位不幸的士官也已经缓和了许多,至少不再咳嗽和剧烈喘息。
“……谢谢。”
“你的小队里有谁能接过指挥权?”
“阿尔弗里德,阿尔弗里德·布莱希特。不过…不用麻烦他……呼、呵……我马上就能回去。”
希尔达深呼吸了几下,然后缓缓松了手,移开目光,转身去找了铁锹,打算埋掉方才留在地上的污秽。
“嗯,那样最好。但不必勉强自己,量力而为。”眼见希尔达似乎已经恢复了过来,洁芙缇便将匕首悄然收起,回过身正要离去,这时,她又听到了希尔达正在说些什么。
“我也想保护兄弟姐妹,保护孩子们,而不是只能跑,只能哭个没完!……哪怕献出性命……结果,过了十五年,反倒给几张照片害得动弹不得,反倒还是让你们这样的孩子帮忙……”
洁芙缇并不明白对方所讲的事情,只是驻足旁听了一阵,待对方倾诉完了这几句就离开了。
她打算直接去找希尔达的小队,让更熟悉她的人来收拾这些事情。她在火药库边上找到了这些人,并简要地讲述了情况,他们果然对洁芙缇提及的事情有反应,立即跑去寻找他们的队长。
忙完这件小事之后,洁芙缇回到她的营帐,和她的小队成员休息到了日落。
接下来,在用食物补充了白日的体力损耗以后(人形也可以利用人类的食物补充能量),洁芙缇又带着她的小队和其他士兵一起外出,去按计划清扫起了东南和东北防线上的感染者。
期间,她发现希尔达已经恢复过来,如往日那般一板一眼地指挥着她的小队。
夜里的清扫很顺利,士兵们用弓箭和长矛无声地清理了许多感染者,聚居地西南方向那批尸潮毫无反应。
待到次日白天,经过一昼夜的劳作,人们很顺利地完成了准备工作,埋设好了爆炸物,在路基两侧用铁丝网和拒马保护起了聚居地的宿舍区,甚至还在拒马前挖了道小壕沟,挖出的土均用于加强西南方向的木墙。
唯一的坏消息便是,指挥中心收到了从孤寂森林站发来的电报,称列车在途中遭遇尸群围攻,不得不放慢了行进速度。
由指挥官带领的小队,则于3日凌晨6时借铁路沿线的哨站发来了电报,指挥官本人在电报中说,外出的小队将从聚居地西侧的隧道步行进入。
至此,在尸潮发起进攻以前,再没有其他变故发生了。
直到聚居地的雷达发出警报,尖锐的哨声随之响彻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