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想起曾经自己还是普通人时,刚报入警校时高强度的文化逻辑课和体能训练也把自己置于针尖。特警学院没有外网,而自己身边的人与自己都有竞争关系时,那种无从吐露的压抑。
虞拭干左眼泪水,正准备擦干脸庞时,一只手帮她递来了一块手帕——“所以,你早上接的那通电话,也是被退回……”
“嗯。”小女十分委屈。
“你有没有试着画过别的风格?”
“……试过,但与现在的主流风格相比,我的,我的风格无异于背道而驰……我试过,但我根本画不,画不来,我也不喜,喜欢……无异于自废武功。”
“白杨大哥,虽然我,我说的,你可能不清楚什么意思,但,你肯,肯陪我……听我讲,我的心情已经好多了,谢谢。
“嗯。”白杨蹲下,“虽然我不懂艺术,但很多事是相通的。我相信,其它事的经验也能被用于一件事上,触类旁通。我曾经也有周遭无人倾诉的时候,道理我想你都明白,所以要相信苦难总会到头。”
“白杨哥,不用安慰我。那些人安慰我鼓励我的话我也听得多了。我知道,他们打底里就觉着我没前途,是个靠社保吃饭的家伙。”
“不……虞炁炁,这种被埋没的工艺、艺术,我倒是见过一些。那些弄空竹的,舞龙的、冰糖葫芦的,我也知道一些,两千年前以上的老文化全都几近消亡,但也不是全无办法。几年前不是有一名很有名的“刺绣奶奶”吗?三百多岁还在坚持每年刺绣,她不就是靠传视频和在ZerX里开直播才把这个文化发扬光大,吸引许多人来参与?”
“我想过,但是我……不敢。”
“?”白杨拍拍对方肩膀,“为什么不敢?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那活蹦乱跳的性格可是吓了我一跳。”
“呵……活蹦乱跳是什么形容——既然生活中的人不会喜欢,我怎么敢奢望网络上有人喜欢?”
“网络是多元的。说不定只是玉衡星人不习惯,天权人就喜欢呢?”
“……”
“要不这样,趁我们还有十天休假,我和千云蒔一起跟你开直播,怎么样?”
“……真的?”
“真的。振作点,让我们把这件事忙完,我们把这个超现实主义发扬光大!”
“呼。”虞扑进男人的怀中,这回白杨没有躲开,他拍拍小女的背:“一切总会有办法的。”
“嗯。”
“……”
自己大概是作为警察见识过太多了罢。和小几岁的交流竟然和带孩子一样。他想。
“唔。”千云蒔下意识向后一退,墨镜都掉到鼻梁骨下。“千云姐你来辣!”虞炁炁从草丛中跳出来,也不知刚刚藏在哪里。
“哼,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气气……这点程度也想吓到我吗?”
“嘿。”
“啊!啊,白,白杨,下午好啊。”少女一听见这熟悉的男音,立马用左手握住右手手腕——尽管是下意识如此。
“天气不错,对吧。”
“只是这麦芒有些刺眼。”千云蒔望向天空。“喔,对了,我中午回去把我们的聊天记录都翻了一遍,我大概有了一些思绪。”
“哦,怪不得你刚才叫我“气气”。
“你怎么知道她叫的是炁是气?”白杨吐槽。
“语气。”虞用手指头转了几圈。
“翻了什么?包括‘我妹在偷玩我脑子’那段吗?”
“什……什么嘛!其实,当时的我,应该是真心实意的……”
白杨一笑。
与昨天为了芯片东奔西跑相比,今日倒是悠闲许多。与千云蒔一同缭沉香,静听佳音。
虽然白杨知晓了虞真实的想法,但作为好友,虞却这么多年少有在千云蒔面前提过此事,将消极的情绪都憋在肚子里。少女依旧有点害怕,担心会重演昨日上午之景。
消溽暑。说是消溽暑,整个星球的大气环境都被严格控制着,理论上不存在“暑气”一物。但消暑的习俗却超脱文化周期律,保持了数千年。一杯清茶下肚,虞感觉体内的油都排了不少。“哈——你们看,这茶梗会竖起来耶。”
虞与千云趴在桌上,白杨的手指轻轻点着桌面。顺着虞的手指看去,茶水表面真的有几根立起来的茶梗。
“怎么回事,不应该没滤干净吧?”
“不是,我自己放的。”虞的双腿荡来荡去,“茶梗能否立起来是检验茶叶的唯一标准——”
“什么歪门邪道。”千云说。
行星如发动机轰隆隆地自转,天工星在不知不觉间又转过两圈。不知不觉,三人坐过下午,此时已过晡时,三人准备分别。
“虞,你准备好了吗?”
虞看向白杨,眨眨眼。
“好。”白杨向千云蒔挥手告别——“到时候见!”
又一次目送千云蒔走开,虞一拍白杨后背:“走走走!”
白杨点头,二人向远处跑去。
……
另一边,千云蒔,玉衡工二环。
造景迎合着时间,街头巷尾的树木郁郁葱葱,模拟着夏日该有的气氛。落蝶片片卷入空中又回归本源,但倘若有人用力一捏,“树叶”便会顷刻消散,提醒人们这不过是虚拟造物。玉衡星在城市规划时以集成基地为主,所以压根没有考虑绿化空间。5%的可怜绿化率已经是努力过的证明。
面朝太阳,千云蒔回想起曾经的玉衡星上恒星西边升起东边落下。后来科技发达了,人们用伟力逆转了玉衡星的自转,使这里的日夜与他们母星严格相等。
不过这是很早之前的事了,发生在千云蒔的爷爷奶奶出生之前。自己也是通过纪录片略知一二。曾经这项工程投入了两三代人献出其一生,现在随便一支摇篮的空建队都能做到。
快到家了。她想,似乎是不习惯,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有飞行器。
离开大街后顿时安旷许多。“……别动!小心刀子可不长眼……!”
“唔……唔!”
千云蒔听见一声微弱的女人叫声,这声音非常微小,似乎被堵了嘴,她立刻贴近巷道拐角口,雷达展开。
一男一女,那男的身上穿着静电屏蔽服,不知是谁……男的把腿抵在女人脊椎上,刀架在喉咙旁。她想。
他想干什么?这种弱智绑架手法怎么还存在于这个社会上?安保机械呢?她疑惑不解,但救人要紧,她深吸一口气——“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