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高大、挺拔的背影。
白色的制服穿在她身上,没有丝毫研究员的文弱,每一条线条都充满了力量感。银灰色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仅从背影,都能感受到那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场。
塞雷娅。
游瓜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她。
就在这时,病房内的通讯器响了,一个冷静的男声传了出来。
“塞雷娅,实验数据记录已经准备就绪,可以开始下一阶段的治疗了。”
塞雷娅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是冰块:“我说了,停止。”
“这是总监的命令。为了控制伊芙利特的病情,这个治疗是必要的。”那个男声——游瓜听出来了,是结构科的主任,帕尔维斯——依旧不紧不慢地解释着。
“治疗?”塞雷娅终于转过身,游瓜隔着厚厚的观察窗,都能感受到她那双冰眼眸里迸发出的怒火,“你管这个叫治疗?”
她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沉重的压迫感。
“这是什么,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帕尔维斯!”
“我只清楚,这是为了探索源石技艺的极限,是为了莱茵的未来。”帕尔维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牺牲是必要的。”
“那就让你自己的孩子去当这个‘牺牲品’!”塞雷娅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没有孩子,主任。”帕尔维斯的声音听起来甚至像是在微笑,“而且,这只是一个项目。”
“她不是项目!”塞雷娅的声音猛地拔高,她身后的伊芙利特似乎被这声怒吼惊动,小小的身体瑟缩了一下。
游瓜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好家伙,这可比看录像带劲多了。莱茵生命大型伦理剧现场直播,VIP观影位。
他能感觉到身边的缪尔赛思身体更僵硬了,她下意识地往游瓜身后缩了缩,似乎想把自己藏起来。
“今天的实验,到此为止。”塞雷娅的语气还在加重,“在我跟克丽斯腾谈完之前,谁也不准再靠近这个病房一步。”
通讯器那边沉默了片刻,最终传来帕尔斯维不情不愿的一声:“……是。”
治疗实验,被强行叫停了。
塞雷娅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自己的情绪。她走到床边,伸出手,想要摸摸伊芙利特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最后只是无力地垂下。
她转身,走出了病房。
厚重的合金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观察窗外的缪尔赛思,和她身边的游瓜。
塞雷娅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眼神里带着审视,带着警惕,还有一丝……困惑。
就好像在问,缪尔赛思身边,怎么会多出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家伙。
游瓜甚至觉得,只要自己稍微露出一点敌意,对方那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下一秒就会掐住自己的脖子。
但那锐利的视线,在转向缪尔赛思时,瞬间就柔和了下来。
那是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有无奈,有担忧,还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要去找克丽斯腾谈一谈。”塞雷娅对缪尔赛思说道,语气虽然还是很冷硬,但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随时会爆发的怒意。
缪尔赛思点了点头,小声“嗯”了一下。
塞雷娅没再说什么,转身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朝着走廊深处走去。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游瓜才感觉那股无形的压力消散了。
他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手心都捏出汗了。
“呼……”身边的缪尔赛思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小脸还有点发白,“塞雷娅刚才的样子,好可怕……”
游瓜心想,何止是可怕,那简直就是移动的低气压带,走到哪儿哪儿就结冰。
“不过,”缪尔赛思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她对我,还是挺温柔的。”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纯粹的信赖,仿佛刚才那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的塞雷娅,和她认识的不是同一个人。
“毕竟你们平时关系还好吧。”游瓜随口说道。
他想起了游戏里的设定。塞雷娅和缪尔赛思,一个是防卫科主任,一个是生态科主任,她们和总监克丽斯腾,曾经是莱茵生命最初的铁三角。
理念的分歧,最终让她们分道扬镳。
“嗯。”缪尔赛思点了点头,然后拉了拉游瓜的衣角。
“这里不能多待了。”她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病房门,眼神里有些担忧,“我们走吧。”
“去哪?”
“去资料室。”缪尔赛思的眼睛又亮了起来,那种属于研究者的光芒再次浮现,“我想查一下,关于你的种族……头上长出隐形犄角的伊比利亚人,这太不可思议了。”
又来了。
游瓜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跟着她迈开了步子。
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走廊里,气氛比来时要沉默许多。
游瓜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按照他记忆里的游戏剧情,塞雷娅和高层彻底撕破脸,决心离开莱茵生命,应该是在伊芙利特的病情又一次大规模爆发之后。
而那次爆发,距离现在,应该还有足足三个月的时间。
为什么一切都提前了?
帕尔维斯刚才提到了“下一阶段的治疗”。
这说明,他们正在进行的实验,已经取得了某种突破,所以才会这么急不可耐地想要推进。
是什么导致了这种变化?
游瓜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名词。
罗德岛的药。
在游戏里,罗德岛制药公司,会在未来成为对抗矿石病的中坚力量。他们研发出的特效药,虽然不能根治矿石病,却能极大地稳定感染者的病情。
伊芙利特,也是受益者之一。
那种药物,不仅能缓解她身体的痛苦,更重要的,是能帮助她稳定体内那股暴虐的、不属于她的力量——炎魔的碎片。
正是因为有了罗德岛的药物作为“稳定剂”,斐尔迪南他们才敢进行更大胆、更激进的实验。
可是……为什么?
游瓜皱起了眉头。
他记得很清楚,在原本的剧情线里,罗德岛此刻才刚刚成立不到四个月。
那是一家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小公司,被各大势力排挤,连给自己配备足够的作战人员都做不到,根本没有余力,也没有渠道,把手伸到哥伦比亚,伸到莱茵生命这种庞然大物的内部来。
所以,伊芙利特的病情才会一直拖延,直到三个月后,罗德岛的主角团介入,才迎来了转机。
现在,一切都提前了。
唯一的变数……好像就是自己。
游瓜的脚步慢了下来。
难道是自己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他所不知道的涟漪?
是自己,让剧情提前了?
一股莫名的自责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如果是因为自己,才让伊芙利特被提前推上了实验台,遭受了更多的痛苦……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等等。
游瓜的脑回路,很快拐到了另一个方向。
提前了……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冲突提前爆发,意味着塞雷娅会提前下定决心。
提前离开,就意味着她能提前去寻找真正能帮助伊芙利特的人。
而伊芙利特,也能提前逃离这个名为“病房”的牢笼。
虽然过程可能会更痛苦一点,但结局……是好的。
从长远来看,自己这只小小的蝴蝶,扇动的翅膀,好像是把整个故事,往一个更好的方向,狠狠地推了一把?
想到这里,游瓜心里那点小小的愧疚,瞬间烟消云散。
他甚至有点想给自己点个赞。
不愧是我啊。
“怎么不走了?”缪尔赛思回过头,好奇地看着他。
“没什么。”游瓜笑了笑,跟上了她的脚步,“看你的背影让我感觉很适合拍照。”
缪尔赛思歪了歪头,只是单纯地回答道:“你是在夸我好看吗?”
“你自己觉得呢。”
缪尔赛思不知道,猜不透游瓜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