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的廊道幽长而空旷。石柱间悬挂的火炬摇曳不定,仿佛在呼吸,忽明忽暗。灰尘在光影中起舞,像是无数冰冷的眼睛,在暗中窥伺。
萨辛娜的脚步声在回廊中回荡,每一步都沉重得似乎压过了心脏的鼓点。
这里太安静了。那股暗潮般的力量在空气中蠕动,从她踏入的瞬间起,她便与同伴彻底隔绝。
然而她无法止步。手指触上那扇古旧的门,她推开它。
——麦子的香气。
萨辛娜的眉头微蹙。古老的庄园里怎么可能有这种味道?她的第一反应,是搭档制造的幻觉。
映入眼帘的,却是麦田间的索娅。
她头戴花环,身着朴素的农家女裙,哼着轻快的曲调,低头割着麦穗。
“索娅……这是你记忆中的基阿兰吗?”
萨辛娜环顾四周,不远处的教堂格外显眼。然而在她的记忆中,教堂附近从未有过麦田。
她的提问击碎了幻梦。索娅抬起头,恍惚散去,圣女的姿态重新显露。
“你总是能打断我的美梦呢,萨辛娜。”
索娅有些无奈,却不会怨怼。
“田间生活就是你的愿望吗?纯粹而朴素……你确实有一颗美丽的心灵。”
萨辛娜冷淡的神情难掩其语气中的郑重。虽然她对泉之少女没有虔信,但她能理解那种价值。
索娅的脸颊微红,不知如何回应。梦里,她已经与萨辛娜成婚。白日操劳归来,只需投入心爱的修女怀抱,便是她最幸福的未来。可这样的念想,终究无法说出口。
“走吧,我们去看看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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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扇门被推开。
“庄园里怎么会有森林?”索娅愕然。
“就像不该有麦田一样。但我大概知道是谁在这里。”
萨辛娜立于岔路,静静等待。
不久,身着破旧刺客服的告死鸦出现了。她背着米拉,紫色的瞳孔中写满警惕与绝望。
“555号……你还是不肯放过我吗?至少,让这个孩子活下去吧。”
她的声音因绝望而低沉,衣着破败,似是与幻影中的萨辛娜搏杀了不止一次。
“若我真想杀你们,你们早就死了,告死鸦。”
那名字唤醒了她,她的神情一滞,随即流露出尴尬。
“你……能理解我吧?毕竟,这是我最孤立无援的时候了。”
她身后的米拉随幻境一同消散。
萨辛娜却认真地注视着她:“你真的有了想要守护他人的意志。不论结局如何,我由衷敬佩。”
这不是调侃,而是冷峻的褒奖。像姐姐在妹妹踏上正途时的认可。
告死鸦怔住,甚至怀疑她是否又陷入了幻境。她下意识望向索娅,寻求验证。
索娅只能无奈一笑:“总之,先去找米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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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扇门被几人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广的大河。
“这是什么鬼地方?四周都是虚空。”告死鸦惊愕地看着这奇异的场景。
她们要找的人正静静地躺在水中,随着河水流动,周围还有许多身着白袍的骷髅环绕。
“米拉,米拉,醒醒!”告死鸦迅速冲上去,将米拉从河水中捞了出来。
“告死鸦姐姐……我还没有死吗?”女孩就像刚睡醒一般迷茫,她环视四周,看到大家都围绕着她。
“很奇怪,这地方让我感到了一丝圣洁。”索娅很不情愿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传说泉之少女的信者死后,便会在这条河享受永恒的宁静。河水会冲去他们的罪孽,引导他们的灵魂前往彼岸。”
萨辛娜回忆起了这景象代表着什么,比起两个当了没多久的圣女,显然是她更清楚救赎教的典籍。
“在费雷的仪式上,一个存在为我展示了这个场景,我不清楚那是不是泉之少女本尊。”
米拉也想起了那次仪式。
“见证死亡还能面对它,这就是勇气。”
一如对其他两人,萨辛娜认真表扬了米拉。
“嘿嘿,我没有做那么伟大的事情啦。”
米拉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坦率地接受了夸奖。
最后所剩下的只有一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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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道尽头,是一扇高大的双开木门。门上斑驳的金属饰件,仍能看出这座破败庄园曾经的奢华。她伸手推门,门缓缓开启,沉重的吱呀声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开端。
眼前豁然开朗。
这不是寻常的大厅,而更像是专为等待一场对决而建造的空场。地面铺设的黑色石砖被打磨得发亮,仿佛能够映照人的影子。窗户全部被厚重的幕布遮住,只有墙上高悬的烛台投射出微弱的金色光辉。
她站在那里。
银发如雪,静静垂落在她的肩头,眼眸宁静,却带着无法掩饰的炽烈。
她们已经见面了太多次,但自那日的分别后,确是第一次真正面对面。
“真作假是真亦假,假作真时假亦真。”
搭档轻声道,她的声音没有嘲讽,也没有对胜利的自负。更多的,是一种早已预料到的平静。
“我有很多问题问你,”萨辛娜的声音干脆,不存在和解的幻想。“在我打倒你后,我会得到这些问题的答案。”
银发少女歪着头,似乎是在沉思。
“若是我们还能活下来。”
两人都清楚,过去如锁链般羁绊住了她们,若想前进,就必须分出一个胜负。
空气似乎骤然凝固。烛火剧烈摇摆,仿佛畏惧这压迫的沉默。天地之间,仿佛只余二人。
“为死难于这场混乱之中的人。”
萨辛娜低语,如同宣判。她拔剑,剑刃闪烁的寒光映出她的面容,所有情绪在刃上流淌。
“为迈步向明天开拓未来的人。”
搭档笑了,温柔却伴随赤红的气息。那气息凝为魔剑,摇曳的红光照亮她的面容,宛如恶魔。
二人举起了剑,剑锋所指的,是曾经约定永远的搭档。
下一瞬,烛火齐齐熄灭。
黑暗中,两道身影同时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