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空气中弥漫着露水与铁的气息。
大家醒来时,见到的便是独自坐在屋外石阶上的萨辛娜。她一言不发,专注地擦拭着手中那柄冷冽的剑。剑刃在晨光下闪着寒光,像是映照出她心底那份已然准备好的决意。
她无意去谈离别的那人,于是众人也不去问。
“我们该出发了。”她抬起头,声音沉静而果断。
昨夜的休整并未让她的面容显得轻松,反而愈发冷峻。她们都明白,搭档所设计的试炼已经走到了尽头,已经没有再遮掩的必要。那个人,正等待着她们。
——“来见我吧。”
熟悉而危险的声音,无需经由耳朵,直接在萨辛娜脑海中响起。那一瞬间,仿佛是某种早已注定的邀约。
萨辛娜低下头,缓缓握紧了剑柄。她很清楚该去往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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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跟随着她沉默的脚步,一直走到城郊,才在一座古老的庄园前停下。
“这里是……利西亚公爵的庄园?”索娅认出了门楣上褪色却依旧清晰的家徽,声音里透着复杂。
利西亚公爵在帝国有一座奢华的庄园,却鲜少踏足此地。比起这处气派的宅邸,他似乎更中意边境那座随时可能沦陷的孤城。于是,这庄园常年闲置,只是偶尔派人来打理。
“如果有人了解过利西亚公爵的经历,大概就能理解他的心态了。”告死鸦低声道。她听闻过那次行动,萨辛娜与搭档找上了公爵。只靠两人,这个威震帝国的铁公爵便臣服于密会。
告死鸦也曾在那片土地上与萨辛娜交锋,彼时的她面对放水的萨辛娜都被打至重伤,那一幕至今仍令她心底发凉,对利西亚公爵也连带产生了几分敬意。
米拉看着庄园,神情一片茫然。她并不了解利西亚,只觉得那片土地与她曾经逃亡时路过的任何地方并无不同。但正是那里,让她与告死鸦、萨辛娜的命运交织。
“开始之地,亦为终结之地。”
萨辛娜的目光冷冷注视着紧闭的铁门,剑光一闪,厚重的锁应声而断。
铁门缓缓开启,发出喑哑的声音,仿佛在为最后这出戏剧报幕。
勇者们已经来到了魔王城,那么——“魔王”,即将登台。
随之而来的,是阴影的骚动。黑暗仿佛活了过来,从中爬出了一个又一个身影。
“……密会的刺客。”告死鸦的声音有些压抑。
这些带着恶意的演员自然在暗示萨辛娜“那一日”的经历。
那些刺客脸上仍带着死时的扭曲神情,却被某种无形的线操纵着,如同木偶般直扑向众人。
萨辛娜长剑一挥,利落斩断逼近的敌影,黑雾四散,但紧接着又有新的身形从阴影深处涌出。
“旧日的阴影。”她喃喃自语,神情冷峻。
当日袭击利西亚公爵的刺客,原来是搭档所指使的吗?
告死鸦骤然发动魔眼,数个建筑的阴影被强行炸毁,缺失了依托的黑影便再无法产出新的敌人。
索娅与米拉同时念起祷词,神力化作金色光辉笼罩庭院,被照耀的刺客们尖叫着冒起黑烟,顷刻间消散。
“是陷阱。”萨辛娜平静地说道,这些敌人似乎专门为自己而设置,完全忽视她朋友的能力。
萨辛娜挥剑切开另一个逼近刺客的身体,她并不为自己需要朋友的帮忙而羞愧。
但正应如此,搭档不可能如此傲慢,刻意的忽视她还有帮手。
不出她所料,阴影的形态开始变化。
使用与告死鸦相同类型的爆炸魔眼的神选者,肌畸形膨胀,一如巨兽的神选者,尽数从阴影中走出。
“当时袭击基阿兰的军队!”索娅惊呼。
这些熟悉而可怖的身影再度现身,“巨兽”顶在前方,持有魔眼的神选者在后方轰击,配合默契,重现了那场血与火的噩梦。
依据萨辛娜之后的分析,在战斗一开始,火之化身的搭档就没有任何指挥,她只是任由这些神选者们自由行动。
现在,他们不会留手了。
“那个混蛋还真那么做了啊!”告死鸦骂骂咧咧地驱动自己的魔眼回击躲在“巨兽”后方的神选者阴影。
在进攻基阿兰前,她就因为在与萨辛娜的战斗中受了重伤而撤退,然而,当她回到了“敌手”神选者的基地时,却发现这里几乎一个人都没有。
万幸的是,米拉当时并没有被派上前线。
究竟是出于怎样的理由,告死鸦并不关心,她只是带着最想保护的米拉匆匆逃离了基地。
她早就敏锐地察觉到“敌手”的阵营并非是个合格的庇护所,但没想到刚出门不久就撞上了萨辛娜。
“告死鸦姐姐,小心!”
幽兰色的剑气自敌阵挥来,米拉也挥出一剑,两道剑气相撞后同时湮灭。
冲突的力量在一次次的磨练中被她掌握,成了她最佳的助力。
“卡洛斯……”
萨辛娜注意到了身披盔甲的骑士,但那不过是往日的阴影,无法言语,也无法回答。
越来越多曾经交战过的阴影从暗处冒出,令人不禁怀疑搭档是否暗中观察了她们的整个旅途。
“萨辛娜,如果你曾经战胜过他们,就试着再来一次吧。”
搭档的声音回荡在萨辛娜耳边,似乎带上了些挑衅。
萨辛娜并没有慌乱,接下来要做的,便是突围。
就在众人逐渐被包围之时,一支骑士队伍从后方突入,长矛闪烁着幽兰色的光,刺破了阴影。
“是时候讨伐叛逆者了。”费雷伯爵率领骑士加入战斗,声音坚定如铁。
“恶行必灭!”新任教宗瑟雷斯高举权杖,审判庭的修士们迅速列阵,圣光洗刷着扭曲的黑影。
“这一次,我不该再袖手旁观了。”
帕兹院长低声吟诵咒语,他以最高的精密度操作着强大的魔法,大片阴影被彻底蒸发,仅仅是余波,便足以改写庄园的地形。
萨辛娜只是抬眼望向庄园深处,声音低沉而坚定:
“谢了。”
话音落下,她已独自冲向那高耸冷峻的建筑。
那里,才是最终的舞台。
——“你来了。”
声音的主人已久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