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积雪开始泛出淡青色时,神速爱终于看见了她心心念念的建筑物————一座仿佛被烧成废墟的神社,她仰望着腐烂如脏血的鸟居,那斑驳的漆皮下裸露着黑色的木质结构,像是被大火焚烧后又经年累月地浸泡在血水中。
就在此刻,暴风雪不期而遇的来临,它在天地中呼啸着席卷一切,狂乱的雪粒呈现出病态的灰蓝色,每多向神社踏出一步都在渗出粘稠的浆液,发出类似挤压腐烂内脏的声响。
神速爱很想赶紧逃跑,但风雪簇拥着她,将她几近是抓起来扔进鸟居身下的大门内。
暴风雪在小不点儿踏入鸟居结界的瞬间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此时,道路旁数盏已经烧到不成模样的石灯笼突然自行点亮,在神速爱眼皮子底下慢慢渗出,幽幽盘旋的青白色的狐火中浮现出《古事记》记载的"黄泉比良坂"神代字。
而那参道两侧的注连绳早已腐朽成灰,但缠绕其间的"纸垂"却诡异地保持着雪白。每当神速爱颤颤巍巍从旁边经过,那些锯齿状的纸条就会无风自动,在空中划出《延喜式》记载的"大祓词"祝文。积雪下的石板缝隙渗出混着金粉的暗红液体,渐渐汇聚成《日本书纪》描述的"国生み"神话图景。
本殿门楣上"真狩大明神"的匾额正在融化,漆黑的漆液滴落在地,竟凝聚成三只眼的八咫乌形态。神速爱惊恐的踉跄后退时,发现那黑到没边的乌鸦眼珠都随着自己移动——左眼映着她的蓝色瞳孔,右眼映着紫色瞳孔,而额间第三只眼则闪烁着与她体内器官相同的粉光。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幅僵硬到不成模样的笑脸。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头上的鸟居顶部横梁背面密密麻麻悬挂着褪色的"人形代",每个纸人胸口都用混入不知何人骨灰的朱砂,以金笔勾勒点出三颗连成一线的黑点,三颗黑点宛如三颗俯视人间的‘眼’。
"这是,什么玩意儿....."
神速爱的脑子里满是“撞鬼了”“要死了“”快点跑”。
当她浮现出这些念头时,左肋下的器官突然剧烈痉挛,疼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神速爱不得不单膝跪地,异色瞳孔剧烈舒缓收缩。
在疼痛中,她的视野在不断的拉高,几乎要拉到天上以俯视着大地之上的肉身。
在扭曲的视野中,那些鸟居上悬挂着的纸人全部转向她的方向,空白的面容浮现出与记忆中熟知或仅有一面之缘者相似的五官,却带着如面具的诡异笑容。
"吱呀——"
早已朽烂的移门自行滑开,露出内里十二尊等身大的马耳朵巫女檀木人偶。她们穿着褪色的"白衣绔",但本该圣洁的服饰上布满用污血绣制的"三巴纹"。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个人偶后背都缝着三角形"御裳",上面用混入胎毛的金线绣着三颗宛如暗影太阳般的眼睛。
它们围绕着大殿之内供桌恭谨伏地,放眼望去只见那桌上拜访以珊瑚枝条为座的暗金色短剑,当察觉到大殿之上有凝视之物时,便开始微微颤栗起来。
"我的妈呀..."
神速爱的低语被人偶关节的"咔嗒"声打断。十二具人偶突然起身转向她,刺绣的眼睛同时渗出黑血。白衣袖口伸出腐烂的木质手臂,每只手掌心都刻着与供桌上短剑相同的"天津津祸木"咒文。她们张开嘴,开始用不知所谓的古老音律吟唱,干涸如木板用力刮擦出的咒声震得梁柱上的"神宫幡"剧烈摇晃。
供桌上的短剑开始高频振动,剑格处的异色宝石投射出全息影像:某个戴"天冠"的马耳朵神官服正在主持祭典,祭典之下是叩首的民众,祭坛上躺着个穿白无垢的马娘。当影像中的神官服举起暗金色的短剑时,现实中的短剑突然飞起,打了神速爱个措手不及,精准刺中她左肋。
"呃啊啊啊——!"
剧痛中她的鲜血在空中凝结成"八咫镜"的图案,镜中映出的却不是自己,而是那个之前于幻象中的身影。那人左眼流着蓝血,右眼淌着紫血,额间还睁着只粉色眼睛。当这位“祭品”咧嘴微笑时,神速爱发现对方牙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文字。
整座神社开始逆向举行"式年迁宫":破碎的瓦片飞回屋顶,腐烂的注连绳重新绷直,连她滴落的血珠都倒流回伤口。十二巫女人偶围着她跳起舞来,每个动作都让空间产生龟裂。从裂缝中伸出三只戴银色铃铛的腐烂手臂,如幻象般穿过她的肉身,正有节奏地拉扯她肋下的器官。
"好痛......不要...取出来..."
被人抓住内脏的疼痛让神速爱在意识开始逐渐模糊,趋于高天之上的视野正在急速坠落,她隐约听到那只漆黑的乌鸦在啼鸣,那声音里全是晦涩难懂的嘈杂别音。短剑上的符文逐个熄灭,最后化作一只细小的坠链挂在神速爱的耳朵上。
当黑暗即将吞噬意识时,所有巫女背后的三眼图案同时流下血泪,那些血液在空中写出《古语拾遗》记载的谶言:
"三度目の満月に、御霊は還る"
(在第三次满月时,御魂将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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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速爱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净雪之中,那诡谲的神社已然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座肮脏的朱红色鸟居。
白雪为其覆顶,天地一色,满怀悲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