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照片的指引下,二人来到铃居住的小区,也是芦缤和栗发男人最后被目击的地方。这绝不可能只是巧合,栗发男人与犯人是同一人的可能性顿时变得极大,然而,李存依然能够感到一种违和。
照片中的102室是间民房,很可能是栗发男人的住宅。但是,由于铃的死亡,李存已将犯人的目的认定为获取“进化”。犯人与铃住在同一个小区,真的只是恰巧吗?还是说,这件住宅只是个临时住所?
李存相信,这个问题的答案会在自己的搜查结束后得到解答。
李存最后一次确认,照片中栗色头发的男人与芦缤走进的房门,正是眼前的这一扇棕色防盗门。
这间屋子位于一楼,李存使用能力之后,在外面提前观察每个房间。然而他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屋子很安静,好像里面已没有人。每个房间都拉着窗帘,看不到内部情况。
铃就住在相邻的一栋楼里。
李存眺望其中一扇窗户,它属于铃的房间。这扇窗户与同一层、同一栋楼的其他窗户没有太多不同。从当前的角度,他并不能分辨出任何有用的细节,然而,在与司徒咏日交战前,他曾长久地注视着这扇窗户。
一股熟悉且怀念的情感油然而生。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与铃只分别了几天时间。
“你在看什么?”看见李存的动作,萨菲拉没有向相同的方向望去,而是直接好奇地询问李存。
“啊,没什么。”李存吐出一口气。
“你走远一点等待警队增援,小心点。”
话音落下,站在门前的萨菲拉突然发现自己不再能找到李存。李存的影像确实依然映射在她的视网膜上,但是,就像墙面的一部分,不再能吸引到她的任何注意,变成了被无意识忽略的存在。
专注在眼前的事。减慢呼吸。
李存呼了一口气,他的意识潜入水中。
这把门锁是不存在的。
门锁向着水底深处沉去,铁色的颜料拖出长发般的轻柔痕迹。在医院醒来后,李存已经熟悉了这个曾在与司徒咏日战斗中使用过的技巧。他拉动门把手,棕色的防盗门向外打开,原本是门锁的位置空无一物。
李存走进门。空气静悄悄的。
大概是在一楼的缘故,室内依然凉爽。两室一厅的构造,李存在外面已经观察得很清楚。玄关有一双拖鞋,屋子的主人似乎不在家。
首先是客厅。沙发对面是一台电视机,旁边摆着餐桌。碟子上盖着报纸,数不清的灰色飞蝇附近无声飞舞。李存扫了眼报纸,上面刊登了些出海旅游的客轮信息。刺鼻的酸味弥漫在这个房间,是水果发酵的味道。在闷热的夏天,水果如果保存不当,就算只过一天也会有腐败的可能。
但这也代表着,栗发男人和芦缤很可能已经不在这里。李存心中产生这样的预感。
转身前往下一个房间。
第一间卧室,床铺和衣柜保持着独居男人特有的、不算整洁也不算邋遢的风格。李存没有看到任何值得在意的地方。李存来到第二间卧室门前,轻轻推开门。
他看到了完全不同的光景。
四面白色墙壁上贴满剪报和笔记,没有床,取而代之的是房间中央摆放着一把椅子。椅子是廉价的不锈钢折叠椅,落座和背靠的部分覆盖薄薄的人造皮革。
陈旧的皮革已经有了裂口,可以看到其中填充的干燥海绵。椅子的四条腿被牢牢钉在地面。一根绳子随意地散落在地上。
墙边放置着一只工具箱,里面摆满手锯、锤子、钳子一类的东西。奇怪的是,目前为止李存查看过的每个房间都布置得相当简洁,不用说需要用到这些工具的复杂机械设备,就连家具也没有几件。
由于窗帘紧闭的缘故,房间显得阴暗。
在这样阴暗的光线下,他看见摆放椅子附近的地面上,有一些暗红色的污迹。他闻到了血的味道。在这栋屋子里,李存没有找到栗发男人或是芦缤,只找到了一些血迹。
十分钟后,三科的警员抵达现场,并且告知李存,跟踪者的死亡现场同样已经有人正在处理。
萨菲拉以急切的心态站在门外。马洛一下车,少女便以一副惊喜交加的模样迎了上去。他们说了几句话,之后马洛用力拥抱了少女。
在警员到来之时,李存解除了能力。马洛经过他时,什么也没说,这个穿着西装背带的白人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反而是暗血,在进屋加入搜查前,刻意从李存身边走过。擦身而过之时,暗血对他说了一句话。
“哪怕是那位铁池大人亲自做了担保… …”
暗血的话没有说完。迎着李存疑惑的目光,他只是讥讽地瞧了他一眼。
担保?
说到担保的话,李存只能想到与自己进入骑士团或零部三科的事有关。后者的可能性要更大些,暗血作为三科成员,对此有意见也很正常。但是,李存一时没想明白为何他会露出这种幸灾乐祸的神情。
三科的警员们对这间屋子进行了细致的搜查,重点在有血迹的卧室。地面上的血迹很新鲜,从氧化程度推测,产生的时间就是昨天。
这样一来,血迹的主人是芦缤的可能性很大。从出血量来看并不会致死,萨菲拉得知后,变得更加紧张了。
然而,对这间屋子进行了更进一步的鲁米诺测试之后,更大面积的地面、墙壁、工具,包括椅子和绳索,均检测出血液痕迹。这些血液痕迹相当老旧,难以判断受害者的身份。最终,多份血液样本被收集起来,进行提交和对比,但没有人能保证结果如何。
跟踪者的数码相机同样作为线索被提交。同时,另一个值得注意的线索是墙壁上贴满的剪报和笔记。大多数报刊内容是关于进化者与非进化者之间的冲突,比如进化者的犯罪、针对进化者的犯罪、游行示威活动、采访、演讲、提案与立法,最早的来自六年前。
笔记看起来出自同一人之手,内容值得玩味,大多是针对不同进化者的调查,比如行动轨迹、能力、习惯、特点。简直就像是犯罪前的调查行动。
“这名进化者……我记得两年前失踪了。”一位警员指着其中一张笔记说道。这名进化者的能力是漂浮,并不强大但很便捷的能力。笔记上记录着他的通勤路线、时间,还有几个可疑的地点标识。除了一处地点以外,其他地点都打着叉。
“立刻安排人去这里进行搜查。”马洛命令道。李存突然想起了什么,走向马洛。
“科长,你听说过龙王吗?”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马洛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
李存将跟踪者所说的话告诉对方,接着重复了自己的问题:“龙王是谁?他的能力又是什么?”
男人把脸转向一边,脸色也沉下来,仿佛想起了什么往事。由于阴影的缘故,他脸上的棱角失去了平时的锐利感。
四年前。
“离开零部的决定,我可以理解。但是加入伊甸?”马洛有些困惑。据他所知,伊甸只是个致力于为进化者争取权利的小型本地社团,成员只有二十几个。自己曾经在报纸上读到过他们首领发表的议论文章,除此之外,他对这个组织就没有更多印象了。
“呀,怎么说呢……”对面的金发青年笑着回应。
“感觉在那里好像能实现我的梦想啊。”听起来就像是漫不经心的胡言乱语,但是出于直觉,马洛觉得对方很可能是认真的。
马洛叹了口气。虽然名义上二科成员全部转入三科,但实际上有超过半数的二科成员最终选择离开。此时的他只是普通地以为、眼前的青年是他们中的一个而已。
“好吧,我还以为你一定会去找铁池。”马洛说。
“嗯……现在还不行,但是以后一定会再见的。”
在离开马洛的办公室之前,金发青年在门口停住,回头笑着对马洛说了最后一句话:
“对了,加入伊甸之后,我的名字就是龙王了。请多关照啊,马洛科长。”
“龙王是伊甸组织的高层,至于他的能力……总之绝对不是火焰。”马洛艰难地回答了这样一句话。
一名走入的警员打断了李存的追问:“屋主的信息查到了,跟相机里的照片一样。”
马洛接过纸页。
翟亚,也就是李存在照片中看到的栗色头发男人,今年二十五岁,是激进的进化者反对派,要求对进化者进行严格约束、管控甚至流放。从六年前开始,在校园里领导过学生运动,出过不少风头。但不知为何,此人在四年前突然停止活动,随即淡出公众视野。
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
李存后退一步,环顾贴满四壁的纸张,其中许多因为年久,已经变得泛黄、脆弱。除了一把椅子,房间里什么也没有。
报刊、笔记、工具、血液……
李存意识到,这是一间指挥室与刑讯室的结合体。墙上贴的报纸和笔记,证明有人在这里收集信息,规划行动。接着,被捉住的受害者会在这里失血。
他想象着坐在这间屋子中央的感觉。这间屋子并不大,从中间抵达眼前的墙壁只需要五步。
然后呢,然后会发生什么?李存无法继续想象下去了,因为一个先入为主的概念已经控制了他。
栗发男人是一个专门狩猎进化者的连环杀人犯。
龙王的能力不是控制火焰,这是马洛亲口证明的。这就代表着,龙王的嫌疑已经排除,那么剩下的嫌疑人只有照片里的栗发男人,翟亚。
就是他使用火焰能力,夺去了铃的性命。
李存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快步走到墙边,一张一张地检查这些剪报和笔记。
没有,
没有,
没有……
半小时过去,他确信自己已翻找了这房间里翟亚留下的全部信息,却一点关于铃、芦缤或“进化”的记录也没有发现。
把怒气和仇恨先放到一边,仔细想想。现在依然有三个问题无法解释。
第一,栗发男人为什么要挟持芦缤?据萨菲拉所说,芦缤并不是进化者,只是个跟她一样的普通人。从栗发男人收集的信息来看,他始终执着地瞄准进化者作为目标。为何会突然卷入无关者?
第二,既然火焰不是龙王的能力,只可能属于栗发男人,也就是翟亚。如果这就是事实,那么一个敌视、甚至杀害进化者的家伙,真的这么容易便能接受自己也是进化者这一事实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问题。先前李存以为铃被杀害的原因是“进化”,也就是说,犯人一定来自伊甸、或者其他觊觎“进化”的组织。但翟亚只是一个以随机进化者为目标的连环杀人犯而已。
真的如此吗?铃的死亡,真的只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