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底的空间比阿野想的更窄,腐土和灰尘堵在鼻子里,每口呼吸都像吸了把碎砂纸,呛得嗓子发紧。他蜷在骸骨堆里,后腰的破洞贴着凉地板,漏的金光被骨头挡得七零八落,只剩星子似的光点在缝里晃,跟快灭的萤火虫似的。
“咔哒——咔哒——”
血新娘的指甲还在抠床板,一下比一下沉,木屑混着灰从缝里掉下来,落在后颈上,凉飕飕的,像蛇吐了口信子。刚才撞床板的额头还在疼,钝钝的,魂体里那点临时勇气Buff的余温跟乱窜的热流似的,撞得他晕乎乎——这破Buff怕是快撑不住了,腿肚子又开始打颤,比在走廊里抖得还凶,跟揣了台微型缝纫机。
【阴阳眼小学生】:主播快出来!她把床板抠出印子了!木头渣子掉你脖子上了!
【熬夜老道】:急个屁!现在出去就是送菜!等她气泄了再动!Buff还剩1分钟!
【信佛的王奶奶】:老身手心都出汗了……这姑娘也可怜,可杀人终究是不对的……
阿野盯着屏幕上的弹幕,指尖攥得幽冥眼发烫。床板外传来声低低的喘息,不是人的动静,像破风箱扯着嗓子呼哧,混着甜腥气从床缝钻进来,熏得他眼冒金星。他下意识往骸骨堆深处缩了缩,手肘撞到块硬东西——是那根缠红绸的股骨,红绸末端的“囍”字戒指蹭过手腕,冰凉的金属硌得他一哆嗦。
就在这时,股骨轻轻动了下。
不是他撞的,是自己动的。像有人用指尖推了推,红绸跟着晃了晃,缠在骨头上的发丝飘起来,拂过手背,痒得像蚂蚁爬。
阿野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他僵着脖子低头,幽冥眼的白光正照在股骨上——骨头没再动,可刚才那下绝不是错觉。戒面上的“囍”字沾着点暗红粉末,在光下泛着怪光,像刚被人抹了层血。
“小幽……扫、扫描……”他哑着嗓子喊,声音抖得不成调,喉咙里的灼痛感又冒出来了。
“滋滋……扫描中……”小幽的电子音比刚才更乱,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检测到……骸骨活跃度异常……怨气浓度与骸骨绑定度提升至85%……警告!目标(血新娘)情绪波动剧烈!”
绑定度提升?
阿野还没回过神,床板外突然没了动静。
抠床板的“咔哒”声停了,连喘息声都没了。
死寂像块浸了冰的布,猛地盖在主卧里。只有空气里的甜腥气还在涨,浓得化不开,比刚才红盖头压在脸上时还呛人——她在蓄力?还是在……换法子?
阿野的心跳(魂体模拟的心跳)突然狂跳起来,后腰的破洞凉得像揣了块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清楚地感觉到:有东西在靠近,不是从床板上方,是……
“左后方!镜子!她动了!”小幽的电子音突然拔尖,像被掐住脖子的收音机,“她在靠镜子瞬移!快回头!”
阿野猛地转头——床底太窄,转得太急,后脑勺“咚”地撞在床板内侧,疼得他眼冒金星。可这疼根本顾不上,他借着幽冥眼的白光看梳妆台方向——镜子里的黑暗正在扭,像被搅浑的墨汁,一道鲜红的影子在里面晃了晃,快得像闪电。
是红盖头!
他还没来得及把脖子缩回来,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从后颈爬上来。
不是地板的凉,是带着甜腥气的、黏腻的冷,像有人把冰锥贴在了皮肤上。紧接着,他听见了呼吸声——就在身后不到半米,又轻又急,像破了洞的风箱在抽气。
阿野浑身的魂体都僵了。
他不敢回头。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怎么进来的?床底这么窄,她怎么可能……
“嗬……”
一声低低的气音,像有人在他耳边吐了口血。甜腥气瞬间炸开,浓得呛人,阿野忍不住偏过头,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红——红盖头的边缘垂在肩膀上,绣的金线在白光下泛着冷光,和第7章垂到鼻尖时一模一样。
然后,他看见了她的手。
青黑色的指甲,指尖沾着暗红的血痂,正缓缓地、缓缓地朝后颈抓来。指甲缝里嵌着点木屑——是刚才抠床板时刮下来的。
【阴阳眼小学生】:!!!在你身后!她钻床底了!
【熬夜老道】:操!她能缩骨!快滚出来!
【信佛的王奶奶】: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弹幕在疯狂刷屏,可阿野动不了。恐惧像冻住湖面的冰,死死把他钉在原地,连眨眼都忘了。他能感觉到那只手越来越近,冷意透过魂体钻进去,后腰的破洞突然“嘶”地一声,漏的金光又弱了几分——像是被那股寒气冻住了。
指甲尖离后颈只有一指远了。
他甚至能看见指甲上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嵌着的血痂在白光下泛着黑。
要死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幽冥眼的屏幕突然“嗡”地一声,炸开一片刺目的红光。
不是血新娘的红,是暖融融的、带着点烫的红,像把烧红的烙铁突然怼在眼前。紧接着,阿野听见弹幕区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疯狂敲键盘,又像是无数根火柴同时被划亮。
【系统提示:观众“熬夜老道”打赏500阴德值!附加指令:朱砂弹幕护体!】
【系统提示:观众“阴阳眼小学生”打赏10阴德值!附加指令:朱砂朱砂朱砂!】
【系统提示:观众“信佛的王奶奶”打赏100善意值(自动转化为阴德护盾)!附加指令:老身拼了!】
“全体刷‘朱砂弹幕’!给我顶住!”老道的吼声从幽冥眼的扩音器里炸出来,震得阿野耳朵疼。
下一秒,无数红色的光点从屏幕里涌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弹幕光,是实实在在的、带着温度的光点,像无数颗细小的火星,密密麻麻裹住阿野的魂体。它们在周身盘旋了一圈,“唰”地凝成一层薄薄的护盾——摸上去温温的,有点像刚晒过的被子,却又紧绷绷的,像裹了层干透的血痂。
“滋——”
血新娘的指甲正好戳在护盾上。
像冰锥砸在了烧红的铁板上,一声尖锐的刺响炸开,指甲尖冒起股黑烟,带着股焦糊味。血新娘猛地缩回手,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阿野被这股冲击力掀得往前扑了半米,额头又撞在根骸骨上——这次没疼,护盾的光挡了一下,像裹了层软棉花。他趁机连滚带爬往床底外面钻,手脚并用地扒拉着骨头,股骨上的红绸被扯得哗啦响,“囍”字戒指掉在地上,滚到了床幔外面。
“谢……谢谢……”他哽咽着道谢,嗓子哑得说不出完整的话,眼泪(魂体模拟的眼泪)突然涌了上来——不是吓的,是劫后余生的懵。
【熬夜老道】:谢个屁!快跑!护盾撑不了半分钟!她的怨气在撞盾!
阿野这才看见,护盾上的红光正在闪,像接触不良的灯泡。血新娘站在床底入口处,红盖头完全掀开了——那张脸比第8章瞥见时更吓人,血糊的皮肤皲裂开来,露出底下青灰色的肉,黑洞洞的眼眶里淌着暗红的液体,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地板上,“啪嗒”一声,砸出个小小的血印。
她盯着阿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在笑,又像在哭。
阿野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爬出床底,刚站稳,就被地上的骨头绊了一下——是那根掉在地上的股骨。他踉跄着往前扑,一头撞在主卧的门板上,“咚”地一声,震得门板晃了晃。
“小幽……扫、扫描骸骨……”他扶着门板喘气,护盾的红光又暗了几分,边缘开始冒青烟。
“滋滋……骸骨……骸骨在动!”小幽的电子音带着颤,“所有骸骨都在动!它们在往一起拼!”
阿野猛地回头。
只见床底的骸骨正慢悠悠地“爬”出来,肋骨一块接一块凑在一起,像被无形的线牵着;指骨蜷缩着,抓住了旁边的桡骨;最吓人的是那颗头骨,之前一直埋在灰尘里,现在正“骨碌碌”地滚出来,黑洞洞的眼窝对着他,齿缝里还卡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没咽下去的血。
而那颗“囍”字戒指,正卡在头骨的齿缝里,随着头骨的滚动,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阴阳眼小学生】:!!!骨头活了!它们要拼起来了!
【信佛的王奶奶】:造孽啊……这是要凑全了跟她走啊……
【熬夜老道】:蠢货!别愣着!用幽冥眼照头骨!念“尘归尘,土归土”!快!
阿野这才反应过来,举着幽冥眼就往头骨那边冲。可刚跑两步,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住了后领——是血新娘!她不知何时绕到了身后,青黑色的手死死攥着他的魂体后领,甜腥气喷在耳朵上。
“跑不掉的……”她的声音贴着耳朵,又轻又碎,像风吹过破纸,“陪我……都陪我……”
阿野被拽得一个趔趄,幽冥眼差点脱手。他回头,正看见血新娘的脸贴在肩膀上,黑洞洞的眼眶对着他的眼睛,里面淌出的液体滴在脖子上,凉得像冰水。
护盾“咔嚓”一声,裂开了道缝。红光碎片像干硬的血痂往下掉,落在地毯上“滋啦”烧出几个小黑洞,甜腥气顺着裂缝往里面钻,阿野被呛得猛咳,魂体像被冰锥扎了下,后腰破洞突然凉得钻心。
【熬夜老道】:快念!护盾要破了!
【阴阳眼小学生】:头骨快拼上了!它的嘴在动!
阿野咬紧牙,拼尽全力把幽冥眼对准头骨。可手抖得太厉害,镜头晃得像地震现场,他根本看不清屏幕。血新娘的手越收越紧,魂体的后领被攥得生疼,后腰的破洞突然“噗”地一声,漏的金光彻底灭了——临时勇气Buff,彻底失效了。
“尘……尘归尘……”他哆嗦着开口,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土……土归土……”
话音刚落,幽冥眼突然亮了。
不是闪光弹的白光,是淡淡的金光,从镜头里涌出来,照在头骨上。头骨“咔哒”一声停住了滚动,齿缝里的“囍”字戒指突然冒出青烟,像被烧着了。
血新娘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攥着他后领的手猛地松开了。她踉跄着后退,红盖头飘落在地,露出的脸在金光下开始融化,像晒化的蜡。
阿野趁机往前扑,一头撞在头骨旁边,举起幽冥眼死死对着它。金光越来越亮,照得整个主卧都泛着暖光,那些正在拼凑的骸骨“哗啦啦”地散了,重新变回散落的骨头。
血新娘的身体在金光里一点点变得透明,她盯着那颗头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在哭。
就在她快要彻底消失的时候,阿野突然看见她的手——不是青黑色的,是白皙的、纤细的,像活人一样。她轻轻碰了碰头骨的齿缝,把那颗“囍”字戒指摘了下来,攥在手里。戒面“囍”字突然泛了点暖光,光里晃过张模糊的男人侧脸,高鼻梁,碎头发,快得像睫毛抖了下,瞬间就没了。
然后,她朝阿野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次,阿野看清了她的脸——不是血糊的,也不是青灰色的,是张年轻姑娘的脸,眉眼弯弯的,带着点笑,像旧照片里的人。
“谢谢……”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春风拂过,“终于……能走了……”
说完,她的身体彻底化成了光点,散在了金光里。
主卧里的甜腥气突然散了,只剩下淡淡的霉味和灰尘味。幽冥眼的金光也收了,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2小时45分12秒。
阿野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看着散落的骸骨,又看了看地上的红盖头(已经变成了普通的红布),突然觉得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阴阳眼小学生】:结束了?她走了?
【信佛的王奶奶】:阿弥陀佛……总算安息了……老身的腿都麻了……
【熬夜老道】:算你小子命大。赶紧收拾收拾,这地方阴气散了,该撤了。
阿野对着屏幕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他撑着地板站起来,刚要去捡幽冥眼,突然听见“咔哒”一声。
很轻,却在死寂的主卧里格外清晰。
是从床底传来的。
不是骸骨滚动的声音,也不是木头开裂的声音,是……指甲刮过骨头的声音?
阿野的魂体瞬间绷紧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头,看向床底——刚才骸骨散落的地方,现在空空荡荡的,只有灰尘和几根发丝。床底灰尘上有道新鲜的拖痕,细窄,像被什么东西拖着骨头往墙角挪,拖痕尽头沾着几根青黑色的发丝——跟刚才血新娘指甲缝里卡的一模一样。
可那声音还在响。
“咔哒……咔哒……”
像有人用指甲在刮床板内侧,又像是……在刮骨头。
阿野举起幽冥眼,按下照明键,白光射向床底。
这次,他看清了。
床板内侧,不知何时多了几道指甲印。而那些散落的骸骨,不知何时少了一块——是那块沾着血痂的颈椎骨。
就在这时,幽冥眼的屏幕突然弹出一行字,不是小幽的扫描提示,也不是弹幕,是一行暗红色的、歪歪扭扭的字,像用血写的:
【“还有一个哦。”】
阿野的呼吸瞬间停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梳妆台的镜子——镜子里的主卧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影子。
可镜子里的“他”,嘴角慢慢咧开,从左到右扯得老长,眼白翻了大半,黑眼珠挤到眼角,偏偏没映出手里幽冥眼的光——那根本不是他的影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