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从监狱幻境中醒来后,在凛果带着午饭来病房之前,千露一共想通了两件事。
第一,是『游戏化』的本质。
在牢房内初次游戏化时,自己的疲惫、饥饿、口渴等不适感全都消失了。
当时千露本以为『游戏化』能直接消除这些状态,但现在仔细一想,其实并不是这样。
『游戏化』并非消除了负面的生理状态。
而只是像《奇迹之境》原作的“友好版本”那样,把疲惫等状态转化成了“降低的攻击力”的debuff效果。
仅是转化,并不是消失。
所以,在解除游戏化后,这些被暂时压抑的状态,会连同游戏化期间所消耗的体力,一并返还给自己的身体——这也正是自己凌晨在监牢内解除游戏化的瞬间,直接昏厥过去的原因。
在游戏化时间段内,她为了测试『重返形态』的各种效果,在牢房里又跑又跳,不断挥舞着水果刀。
原本精疲力竭的身体,又过量承受了更多的疲劳。
那种情况下,就没必要再谈后续的冒险,可以直接进入战败CG环节了。
只能说,在积累了如此多的疲惫后,千露很庆幸自己只是昏了过去,没有当场猝死。
——想明白了这点,以后再有机会进入『游戏化』时,就能对此作出相应的防范了。
*
而千露想通的第二件事,则对现在的她来说,更为关键。
——『技艺专精』系统的模糊化判定。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将监狱攻略方法改为“撬锁”,那自己就得找一把锁来开,从而刷取『开锁』专精度。
不过,要找什么样的锁呢?
目前她能接触到的,能称之为“锁”的东西,就只有隔离病房的房门上,那个高科技的感应锁了。
那是个需要刷卡或扫脸,然后输入密码,才能进出的双重验证锁。
……怎么看都刷不了。
因此,千露就需要另寻门路——而这就要着重谈一谈『技艺专精』系统那模糊的、无比宽容的技艺判定了。
于千露所知的信息中,总共有两个自己已经成功刷取的『技艺』。
一个是在现实病房里,装载《重返奇迹之境》的游戏机中,自己和柳荫扮演的飞花打配合,让她自主沉睡,然后自己不断从她身上摸走稀有物品。
——说是“偷窃”,其实就是在给系统明目张胆地演着一出很烂的双人戏。
但就算这样,系统也认可千露进行了『偷窃』行为。
另一个则是在“第三地下监牢”的幻境中,自己只是用水果刀在石墙上刮出碎屑,和正儿八经地用铲子在地上挖出坑来的“挖掘”行为,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系统却还是大方地给了自己一个『挖掘』的专精技艺。
这说明了什么?
这就说明,就算自己没有直接进行某项行为,只要做出了与之相关的、哪怕只是形似的动作,系统也会将其判定为“那种行为”。
——这真的很夸张,不是吗?
或许有思维不那么敏捷的玩家,没法第一时间理解其中的便利程度,但只要举两个例子就能很容易理解:
在『技艺专精』作用下,就算你的数学水平只有中专程度,天天只会做最基本的初中数学题,你也能不断地通过解答这些简单题目,刷取『数学』技艺的熟练度。
久而久之,你就能无师自通地掌握所有高等数学难题,在全国数学竞赛上一鸣惊人,横扫一众天才,成为众人追捧的对象;
久而久之,你就能将吉他水平提升到精通境界,高难度的乐曲对你来说也变得信手拈来。即使是再坚毅再冷酷的绝情少女,想必也会被你的音乐打动到痛哭流涕。
——总之,【重返形态】中的『技艺专精』,就是如此强大的能力,称其为外挂都毫不为过。
千露很快就想明白了这点。所以,她便由此触类旁通地想到:
练习『开锁』技艺,并不需要开真正的锁,对吧?
而要是说起虚假的锁……她倒不是没可能搞到。
只是这样一来,自己又得去麻烦凛果和柳荫了。
虽然很不想让她们多费心,但为了在幻境中有所突破,达成最终目的,自己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去争取。
“凛果,柳荫……”
千露于心中暗下决心。
——当一切都结束后,自己一定会报答她们的。
*
今天的午饭,是营养均衡的病号餐。
虽说是医院食堂统一配送的标准餐,但在凛果的特别关照下,还是多了几分精致的味道:摆盘很规整,特地多放了些千露平时相对比较喜欢的素菜类型——蔬菜沙拉。为了照顾她不佳的食量,也只盛了半碗米饭。
清淡的南瓜粥散发着香气,搭配着颜色鲜艳的小菜,看起来颇为可口。
经过凌晨那番折腾,千露现在很饿,非常饿。
但她的心思却完全不在眼前的餐盘上。
她现在有事情要拜托凛果去做。所以,千万不能一上来就大口大口吃饭。
这也是千露在医院这么久以来,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有时候,就要装得像个不听话的阴沉少女才行。
无论是凛果还是柳荫,都一直都很介意自己瘦弱的身体,因而格外关心自己的饮食健康。
所以,当自己有求于她们的时候,就要先不吃饭,而是直接提出自己的要求。
然后,在她们犹豫之际,适当地表露出『只要你现在立刻答应我,我就会乖乖地吃饭哦!』的样子,再稍微卖个萌,她们就会很大概率同意自己的请求,并在自己开始好好吃饭时露出欣慰的笑容。
——千露一直都觉得这是不得已才为之的下策,做完之后也时常会因为欺骗了好友感情而愧疚。
所以,好孩子千万不要学她哦。
“千露,怎么不吃饭?是身体还不舒服吗?”
见千露迟迟不动筷子,凛果关切地问道。
“不是。”
千露摇摇头,斟酌片刻,还是决定直接提出自己的需求:
“我想买一把锁。”
“锁?”
“没错。玩具锁。”
凛果愣了愣,随即像拨浪鼓一般摇着头,断然拒绝:“不行!不行不行。”
“为什么?只是玩具锁而已……”
“玩具锁也不行。千露,你呀……我们不是商量好了,不再想着自我束缚的事情了吗?你答应过我的,可不能反悔。”
凛果担忧地看着千露,随即又放轻语气,试图安抚她,“是昨晚的噩梦让你感到不安了吗?没关系,只要玩玩游戏,很快就能忘掉的。今晚我可以让你多玩半个小时再睡觉,怎么样?”
“……”
千露发现凛果似乎误会了什么。
但仔细想想,好像是自己表述出现了问题。
且不说千露前段时间确实有拜托过凛果,把自己捆在床上;光是听“玩具锁”这个不那么常见的词汇,一般人会想到什么?
呃。
好像确实没什么常见的、正常的、能称之为“锁”的玩具。
而要是不常见的,不正常的锁呢?
呃呃。
——凛果该不会以为自己的精神和心理出现了异常,有了一些常人不该有的独特癖好吧?
虽说自己刚刚还多此一举地在地下监牢里捅了手心一刀,伤口现在还在痛,但要说自己有那方面的倾向……嗯,还是有待商榷的。
总之,现在要尽快解除误会才行。
“我不是想要什么奇怪的东西,而是想要那种正经的,儿童益智类的锁。”
“……那是什么?”凛果不解。
“呃,就是所谓的孔明锁,鲁班锁,或者‘九连环’之类的?我也忘了我小时候玩的是哪款了。”
千露其实并没有玩过这些东西。
但为了编出感人小故事打动凛果评委,她只能模糊地说:“小时候,爸爸妈妈总是不在家,也不陪我。我只能玩那种玩具锁,它可以让我集中精神,让心情安定下来,而且怎么玩都玩不腻。想来,那大概也是我喜欢上游戏的开端吧。对我来说,它大概和游戏是一样的。”
“是这样啊……”
凛果轻易就相信了千露的说辞,表情也变得有些同情。
她在手机上打开购物软件,以“玩具锁”为关键词搜索起来。
过了半分钟,她才放下手机,垂下眼睑,对千露轻声说道:
“对不起,千露。我还是不能让你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