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梅扎斯宅邸,比白日更显幽深静谧。
奢华的回廊里,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笃,笃,笃。
清脆而规律的敲门声在菜月昴的客房门上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接着门被推开。拉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依旧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黑白女仆装,粉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光。
她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和一支羽毛笔,赤红的眼眸平静地看着菜月昴,语气依旧是那副欠揍的腔调:
“虽然拉姆认为教一个连文字都分不清的笨蛋认字是极大的浪费,但既然答应了客人,那就从最基础的开始吧。”
“好的,拉姆老师!”菜月昴侧身让开,脸上笑容灿烂。
拉姆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径直走到那张精致的书桌前,姿态优雅地在椅子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她将羊皮纸铺开,羽毛笔放在一旁。示意菜月昴过来。
教学就这样开始了。
拉姆一个符号一个符号地教,菜月昴学得飞快,每当昴准确复述出发音或认出符号时,拉姆那冷淡的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昴似乎能感觉到她赤红眼眸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这个笨蛋还不算完全无药可救”的认可。
两人靠得很近,方便拉姆指点书本上的内容。淡淡的、属于拉姆身上的,一种混合了洁净皂角和某种清冷花香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菜月昴鼻尖。
然而,就在拉姆微微俯身,指着书页上某个符号详细讲解时,昴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
拉姆俯身的动作让女仆装的领口线条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菜月昴的视线,纯粹是男性本能般的、一瞬间的偏移,落在了拉姆胸前。
拉姆和蕾姆……外表几乎一模一样,精致得如同人偶。但是蕾姆的……好像比拉姆的……要稍微……饱满那么一点点?
这个念头刚刚冒头,一股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视线瞬间袭来。
“色鬼!”拉姆的声音毫不留情。
“额,是不小心看到啦!”看到拉姆双手环胸一副戒备的模样,菜月昴赶紧道歉。
拉姆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虚伪的红瞳,冷冷地、一瞬不瞬地盯着昴。那目光里的含义再清楚不过:下流、无耻、无可救药的色鬼。
菜月昴:“……”
为了缓解尴尬,菜月昴提出给拉姆讲一个自己家乡的童话故事。
“传说啊,在很久很久以前,深山里住着两种鬼:赤鬼和青鬼。赤鬼性格热情似火,非常想和山下的村民交朋友;而青鬼则比较冷静,或者说……有点孤僻。赤鬼非常渴望人类的友谊,它尝试了各种办法,给村民送食物、帮他们干活,但村民们看到它红色的皮肤和头上的犄角,都吓得躲得远远的,根本不敢接近。”
拉姆握着羽毛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赤鬼很伤心,觉得自己永远无法被人类接纳了。”昴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丝感同身受的惆怅,“这时,青鬼站了出来。它对赤鬼说:‘我有一个办法,或许能让大家接受你。’”
昴顿了顿,偷偷瞥了一眼拉姆。她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具体的表情。
“青鬼的办法是……它去袭击村子。然后,就在村民们惊恐万分的时候,赤鬼再‘及时’出现,勇敢地打跑‘凶恶’的青鬼,保护村民。”
“计划成功了。”昴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赤鬼成了村子的英雄,村民们敲锣打鼓地欢迎它,给它送上美酒佳肴,真心实意地感谢它。赤鬼终于实现了和人类做朋友的愿望,它开心极了,每天都沉浸在巨大的幸福里。”
“但是……”昴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当赤鬼兴高采烈地去找青鬼,想和它分享这份快乐,邀请它也下山一起生活时……它却发现,青鬼的屋子空空荡荡。桌上只留下了一封信。”
“青鬼在信里说:‘亲爱的朋友,看到你终于实现了心愿,我由衷地为你高兴。但是,如果我也跟着你下山,村民们就会知道我们是一伙的,之前的戏码就会被拆穿。为了你能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他们中间……我必须要离开了。请不要来找我,只要你能快乐地生活下去,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故事说完,房间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月光无声地流淌,笼罩着桌前的两人。
昴转过头,看向拉姆。
“真是个……愚蠢的故事。”拉姆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加清冷,“为了所谓的‘朋友’,选择牺牲自己,简直愚不可及。”
“好了,今晚就到这。”拉姆站起身,动作优雅地卷起羊皮纸,仿佛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说完,她不再看菜月昴,转身,迈着标准的步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