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1E08
【枢五一研究院,地下112米,观测部。】
这里的白,是一种纯粹到近乎虚无的白。墙壁、天花板与地面由同一种光滑无缝的材质构成,没有任何装饰、窗户或多余的物件。空气清冷而恒定,仿佛时间本身都在这片极致的洁净中放缓了脚步。
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三把造型简约的椅子,以及它们共同面对的唯一物件——一台看起来颇为普通的平板电视。
三位织灵族正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她们的外表与普通的织灵族无异,但那双本应色彩各异的眼眸,此刻却呈现出一种失却了所有色素的、如同乳白琉璃般的苍白。她们的视线,如同三道无形的射线,死死地锁定在那台电视的屏幕上。
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档午间新闻。然而,在她们的视线里,这一切早已被扭曲、重构。时间被无限地压缩,新闻主播的播报、商业广告的片段、电视剧的过场……未来三个月内所有可能播出的影像,都化作了一道奔流不息、充满了噪点与重影的视觉洪流。
突然,其中一位真视者微微侧了侧头,仿佛从这片混沌的、由无数种可能性交织而成的信息瀑布中,捕捉到了一条清晰的、被高亮标记的未来。
“看到了吗?”她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另外两位没有说话,但她们眼中的苍白光芒似乎更盛了一分。那道奔流的视觉洪流在她们的意识中被重新筛选、聚焦。很快,一连串高概率的未来新闻片段,开始稳定地浮现:
新闻画面上,一位表情凝重的人类新闻主播身后,巨大的演播室屏幕上正显示着卫星图像——一片密不透风的、由无数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战舰构成的钢铁森林,正层层包围着织灵族的舰船城市。屏幕下方的滚动字幕清晰地写着:“……多国联合舰队完成集结,对织灵族的包围圈已形成。”
画面切换,是一段来自地面记者的、摇晃的现场报道。背景里,愤怒的人群高举着“驱逐异类”的标语,在某个城市的广场上汇聚成一片抗议的海洋。
“嗯。”第二位真视者应了一声,同样听不出任何情绪。
第三位真视者,那双苍白的瞳孔中倒映着未来的纷争,缓缓地吐出两个字:
“概率。”
“一半以上。”第一个开口的真视者回答。
“60%到70%。”第三位真视者给出了更精确的、也更令人心惊的判断。
“确定吗?”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观测部的负责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嗯,概率还在上升。”
负责人沉默了片刻,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最终,她只是疲惫地叹了口气。
“了解了,”她说,“我会再上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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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灵塔,406层,王女寝宫。】
与楼下那间作为正式会客厅的405层不同,这里充满了更私人、更柔和的氛围。走廊里铺着厚实柔软的暗紫色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让空气都显得格外宁静。墙壁上没有复杂的纹饰,只挂着几幅风格简约的画作。
一扇雅致的、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门前,万理正把双手死死地按在薇尔法的肩膀上,身体因极度的紧张而微微颤抖。
“听好了,”她的声音是压低了的、带着颤音的耳语,“进去之后,不许说脏话!一个字都不行!听明白了吗?”
她紧紧地盯着薇尔法那张天然呆的脸,似乎想从那双平静的眼眸里找到一丝“我已经收到指令”的确认信号。随即,她脸上那紧绷的表情又瞬间切换成一个讨好的、近乎谄媚的微笑。
“等……等事情结束了,我们一起去吃好吃的好吗?你想吃什么都行!”
薇尔法只是呆呆地看着万理,那双如同精密仪器的眼眸闪动了几下,似乎在处理这番前后矛盾的指令。几秒后,她缓缓地一歪头。
“嘁。”
一个清晰的、带着微妙不屑的音节,从她口中吐出。
“你嘁什么嘁!”万理的理智瞬间崩断,她几乎是气急败坏地低吼起来,“这是大危机噢!外交大危机!你是觉得条件开低了是吧?!”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中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
“噢,你们到了啊,那进来聊吧。”
万理猛地回头,只见厄里斯和依洛正向这边走来。她赶紧松开薇尔法,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看起来还算正常的微笑。
厄里斯走到门前,门无声地向内滑开。她看了一眼薇尔法,便径直走了进去。薇尔法也迈着优雅的步伐,跟了进去。万理见状,想都没想,立刻抬脚就要跟着往里走。
一只手臂,却不着痕迹地拦在了她的面前。
是依洛。
“怎么了?院长,”依洛的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王女殿下是有事找薇尔法。你怎么看上去……那么紧张?”
“没没没没有!”万理的舌头瞬间打了结,她慌乱地摆着手,“我只是,只是……”
依洛没有追问,只是对着她,礼貌地、无可挑剔地点了点头。
“那请稍等,院长。”
说完,她便转身,自己也进入了房间。门,在万理面前,无声地、决绝地合上了。
王女的寝宫比楼下的会客厅更显私密与奢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白茶的清冷香气。巨大的落地窗依旧占据了整面墙壁,将无垠的云海尽收眼底。柔软的地毯之上,一张小巧的、由整块白色玉石雕琢而成的小圆桌,静静地摆放在窗边。
厄里斯和薇尔法相对而坐。依洛将两杯盛在水晶杯中、点缀着薄荷叶的冰茶,无声地放在了她们面前。
“感谢阿斯特罗族这次前来的维护工作,”厄里斯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王女的礼节性温和,“以及薇尔法你个人的光临。在这里的生活,还顺利吗?”
“顺利,”薇尔法端起冰茶,喝了一大口,然后用一种极其平淡的、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刚做完社区服务来的。他丫的,还有三天。”
“咳咳!”
厄里斯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她猛地转过头,用一种混合着震惊与“怎么会是这样”的眼神,看向站在一旁的依洛。
依洛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也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表情,但她还是迅速调整了过来,保持着完美的姿态,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薇尔法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她将水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声,然后歪着头,用一种审视的、带着一丝从缤果那里学来的市井气的眼神,看着厄里斯。
“前几年也没见你来感谢我,敢情是有什么事吧?”
厄里斯又看了依洛一眼,眼神里满是求助。
“那是不想打扰你的生活体验。”依洛立刻上前一步,微笑着接过话头,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异样,“而且,你在地球期间的接待工作,是由万理院长全权负责的。如果……她没有怠慢的话。”
厄里斯清了清嗓子,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她从一边拿出了一个装置,轻轻放在了桌上。那是一个造型精美的电子时钟,上面正显示着一组白色的、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数字:
【134天 14小时 21分 06秒】
“是的,”厄里斯的语气终于变得严肃起来,她看着薇尔法,那双金色的狐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我想,阿斯特罗族应该也知道这件事吧。”
薇尔法的目光落在那组倒计时上,她脸上的那份天然呆和街头气,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那双如同精密仪器的眼眸闪动着,像是在进行着海量数据的比对与检索。几秒后,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是一种纯粹的、属于高等智慧生命体的、绝对的冷静。
“是的,我们知道。”
“那我们好好聊聊。”厄里斯向后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摆出了进入正式会谈的姿态。
许久,寝宫的门无声地滑开。
厄里斯率先走了出来。她脸上那份属于会谈的严肃尚未完全褪去,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一丝深思,显然还在回味着刚才的谈话内容。
等在门外的万理,早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一直在门前那块小小的地毯上来回踱步,低着头,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一看到厄里斯出来,她立刻停下脚步,紧张地抬起头,那双狸猫耳朵都因不安而竖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王女的表情,试图从那张脸上解读出任何一丝关于“薇尔法有没有说脏话”的线索。
然而,厄里斯只是心不在焉地看了她一眼,便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万理那快要溢出来的紧张。
紧接着,依洛和薇尔法也走了出来。依洛只是平静地对万理点了点头,便准备和厄里斯一起离开。
“请稍等,王女殿下,依洛部长。”
万理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她快步上前,同时飞快地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一个数据板,双手递了过去。
“刚刚……真视部的报告,”她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飘,“请过目。”
走廊尽头,厄里斯划开了数据板,屏幕上那些代表着未来灾难的文字与概率,在她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一片冰冷的光。然而,她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担忧。
她只是歪了歪头,像是看到了一份无关紧要的日程提醒。
“这种事情,”她随口说道,“还没到需要真视者们亲自行动的时候吧。”
“是的。”依洛平静地附和。
“不过,现在重要的是……”厄里斯划掉了屏幕,抬头看了看走廊墙壁上一个不易察觉的、用光点构成的时钟。
“……已经下午五点了。”
“额……嗯。”依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我下班了。”厄里斯宣布道。
“嗯。”
“我要去练舞了。”
“王女殿下,”依洛提醒道,“我们这座塔的一百多层,租给了不少专业的舞蹈室。”
厄里斯已经开始缓缓向后退,朝着那面巨大的落地窗退去。她顺手从旁边一个不起眼的置物架上,拿起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双肩背包,甩在了肩上。
依洛看着她的动作,有些无奈地继续问道:“您为什么不就近……”
“因为……”厄里斯停下脚步,认真地想了想,似乎在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最终只是得出了一个最简单的结论,“……那个地方。好?”
依洛:“……”
厄里斯看着依洛那副无言以对的样子,脸上终于露出了顽皮的笑容。她不再解释,只是对着依洛,伸出双手,比了一个俏皮的双枪手势,还快速地眨了一下眼。
然后,在依洛那早已习惯了的、平静的注视下,她向后纵身一跃,娇小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那片壮阔的云海之中。
厄里斯的身体在永灵塔那光滑的黑色外墙旁,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急速下坠。狂风灌入耳中,将她的金色长发吹得向后狂舞,但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丝享受这种自由的兴奋。
她熟练地伸出手,一缕凝练的金色织灵缎带自她掌心喷薄而出,如同一条有了生命的灵蛇,精准地勾住了那个一同下坠的双肩背包。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解开了身上那件暗紫色的王室短袍。
缎带灵巧地一卷,便将那件代表着身份的外套在空中折叠好,塞回了包里。露出的,是她里面早已换好的、便于活动的黑色运动服。缎带又从包里勾出了一件连帽卫衣,她利落地在高速下坠中将卫衣套在身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在接近地面时,她身体周围的金光微微一闪,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最终,她双脚轻盈落地,顺势一个前滚翻,以一个完美的、如同跳马运动员般的半蹲姿势稳稳站定,双臂优雅地向两侧展开。
远处,永灵城某个公寓的阳台上,两个织灵族正举着望远镜,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一幕。
“看吧,”其中一个说道,“我就说每天这个时候,都有人在空中换衣服。”
“诶,真的耶。”另一个感叹道。
厄里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太好了!又到了最快乐的逛吃环节!”
她熟练地拉起卫衣的兜帽,将几件显眼的王室配饰摘下塞进口袋,那对金色的狐耳则从兜帽两侧预留的洞口中自然地伸了出来。
吼吼,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她心中得意地想。说是去巨熊市跳舞,实际上嘛,坐地铁一路上逛过去,吃饱了再去跳舞消食,跳完饿了再吃着回来,聪明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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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灵城,兰亭步道,排队事件,薇尔法视角】
万理、薇尔法和神楽·缤果三人走在兰亭步道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缤果一路上都在抱怨,毛茸茸的猫耳不耐烦地耷拉着。
“真是的,你们到底干嘛去啦,要我等了那么久!”
万理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身旁的薇尔法身上,脸上写满了挥之不去的焦虑。
“薇尔法,”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紧张语气问道,“你……没有对殿下说脏话吧?”
“没有对王女进行人身攻击哦。”薇尔法平静地回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复述一份技术文档。
“那……那好,”万理松了半口气,但心依旧悬着,“有没有……提到我?”
“提到了。”
“说了什么?!”万理的声音瞬间拔高,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看,有好吃哒!”
缤果的声音适时地、响亮地切了进来,彻底打断了万理的追问。她指着不远处一家排着长龙的店铺,眼睛闪闪发光。那是一家网红冰淇淋店,店门口巨大的全息招牌上,一个卡通冰淇淋小人正跳着可爱的舞蹈,吸引了大量的织灵族排队等候。
然而,那长长的队伍此刻却显得有些骚乱。就在她们看过去的瞬间,一个穿着连帽卫衣、看不清具体样貌的狐系织灵族,正捂着脸,哭哭啼啼地从队伍里挤了出来,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而周围排队的织灵族们,非但没有表现出同情或关心,反而有许多人举起了自己的全息卡片,兴致勃勃地对着那个跑远的背影和队伍里的某个方向,拍照录像。队伍中,一个比周围高出半个头的飞鸟系织灵族,正一脸傻乎乎的表情,朝着骚乱的中心,敬着一个标准的、却又显得极其不合时宜的军礼。
缤果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只是耸了耸肩,一副早已见怪不怪的样子。
“要吃这个!”缤果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
“别啊,”万理看着那条几乎看不到头的队伍,脸上写满了抗拒,“看样子要排好久。”
“万理答应了我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薇尔法在旁边平静地、一针见血地补了一句。
“额……嗯……”万理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那……排吧。”
她拿出自己的全息卡片,一边排队,一边认命地开始处理起堆积如山的公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十分钟后,队伍却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几乎纹丝不动。
缤果开始不耐烦地用脚尖一下下地点着地,嘴里发出不满的“啧啧”声。“怎么这么慢。”
又过了五分钟,她再也按捺不住了。
缤果像一根被点燃的炮仗,猛地从队伍里站了出来,双手叉腰,指着店里忙得不可开交的老板,大声嚷嚷道:“可恶!做不了就别做了!差评!”
店老板她头也不抬,只是没好气地回敬道:“哪来的小鬼,没看到都忙着吗?”
看到这一幕,薇尔法也有样学样地从队伍里跳了出来,喊道:
“坏蛋!快把冰淇淋交出来!”
老板先是一愣,随即抬起头,不耐烦的目光扫过薇尔法。但他的目光很快便被薇尔法脸上那些在特定光线下会微微闪烁的、淡淡的电路纹路所吸引。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和警惕起来。
“你这家伙,”他上下打量着薇尔法,语气变得不善,“看上去更糟糕了。你根本就不是我们织灵吧,你谁啊?”
【排队事件,厄里斯视角】
厄里斯戴着兜帽,低着头,混在兰亭步道的人群中,一边走,一边心不在焉地刷着社交软件。
“怎么还在传这个图片?”她小声地嘀咕着,脸上满是苦恼。屏幕上,一张她当年在某个颁奖典礼上被抓拍到的、眼眶泛红、嘴角下撇、一副“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包,正被配上各种搞笑文字,在她的推文下传播。
她烦躁地关掉屏幕,抬头便看到了那家排着长龙的网红冰淇淋店。
“好耶!”她眼睛一亮,刚才的烦恼瞬间被抛到了脑后,“还有时间,可以排一排。”
她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快活地加入了队伍。然而,十五分钟过去了,队伍前进的距离,还不够她向前挪两步。
“怎么还没到我?”她小声地抱怨着,一个危险的念头在她脑中闪过,“要是能亮出王女身份,可能就不用排队了吧……”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高出她半个头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的身边。
“你在说什么?”一个低沉、严肃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诶?!”厄里斯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兜帽压得更低了,心中警铃大作。这是谁?她认出我了?
“你在说什么?!”那个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瞬间吸引了周围一些排队织灵族的注意。队伍最前端,一个身材娇小的白发兔系织灵族,正踮着脚尖,好不容易才从老板手里接过了冰淇淋,她听到这边的动静,也疑惑地回过头,不确定地叫了一声:“千咲?”
“说出来。”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命令的口吻。
“诶???!”厄里斯的紧张感瞬间飙升到了顶点。这人什么情况?怎么妈味这么足?这种压迫感……好像母亲艾琳……
“说出来。”声音更加严肃,仿佛一柄无形的锤子,敲击着她的神经。
这是干什么?调教?厄里斯的眼睛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变成委屈的漩涡状。
“快说!”
千咲那不容置疑的命令,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死死地锁定了她。周围排队的织灵们纷纷侧目,好奇的目光如同针尖般,扎在了厄里斯身上。
她再也承受不住这双重压力,那根名为“伪装”的弦,“啪”地一声彻底崩断。
“啊——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她几乎是带着哭腔尖叫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我说为什么王女也要排队买冰淇淋!行了吧!”
千咲定睛一看,那张在兜帽阴影下梨花带雨、又气又委屈的脸……果然是殿下。
周围的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小小的骚动。
“诶,真的耶!”
“王女居然在这里排队!”
“快拍快拍!”
“咔嚓、咔嚓”的虚拟快门声和录像提示灯的光芒此起彼伏。
千咲顿时汗流浃背,冷汗瞬间从她的额角滑落。她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并拢双脚,敬了一个标准的、却在此刻显得无比滑稽的军礼。
“抱、抱歉!殿下!”她的声音瞬间没了刚才的威严,变得结结巴巴,“属下……属下刚才没认出您来!”
“真是的!”
厄里斯含着泪,发出一声带着哭音的、意义不明的悲鸣。她什么都顾不上了,猛地一转身,推开挡路的人,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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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熊市,警察厅】
亚当推开办公室的门,准备迎接那种熟悉的、混合着冷萃茶香、文件墨水味和同事们闲聊的嘈杂。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一片近乎诡异的死寂。
他愣了一下,脚步都随之放缓。
办公室里,刚刚结束休假的警员们都已到岗,但没有人说话。往日里总能听到的、关于偶像新歌的争论,或是对哪个网红店铺新品的吐槽,此刻都消失了。克拉拉没有像往常一样,大大咧咧地把脚翘在桌上分享她的登山战果;就连维奈,虽然平时也总是那副安静的样子,但此刻她只是静静地坐着,连手里那杯标志性的冰茶都没有碰一下。
织灵族警员们,她们只是沉默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或盯着屏幕,或整理着桌面,但她们的动作都带着一种心不在焉的凝重。偶尔,她们会抬起头,与另一位同僚交换一个眼神——那是一种亚当无法解读的、混合着担忧与了然的、沉重的眼神。
这份只有她们才能完全理解的死寂,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之下,也无声地将亚当隔绝在外。
就在这时,办公室一角的电视上,正在播放的午间娱乐节目被一则紧急插播的新闻打断。
“【突发】,”女主播严肃的声音传来,“根据安全部门的紧急预警,一种疑似‘超级电子病毒’的恶意数据,目前正在移民城市中流传……”
在“超级病毒”这几个字出现的瞬间,亚当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本就凝重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凝固了。
所有细微的动作都停止了。他能听到自己身旁,莉莉那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微屏住的呼吸声。他转过头,看到她正紧盯着屏幕,那双总是闪烁着活泼光芒的大眼睛里,此刻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绝对的严肃。
“好了,都听着!”
三叶总监的声音打破了沉闷。她站在办公室中央,神情严峻。“上次的联合行动完成得不错。但是,这件事可能更加棘手。相信大家都休息好,调整好状态,准备应对这次的麻烦了。各城市的警察厅都会调动部分警力,前往千渡市进行联合排查。”
亚当抬起头,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所谓的“病毒”与自己正在跟进的案子,在时间点上太过巧合。
“总监,我这里正在调查的武器案,和这个‘病毒’有关联吗?”
“不知道。”三叶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是关于武器来源,森党那边确实提供了部分组件,比如钢管和扳机。”
“那他们很可能有一个秘密的工坊,可以完成最后的组装,”亚当立刻跟进分析,“他们是一个团伙。”
“嗯,”三叶点了点头,“但问题是,这些配件在明面上确实是合法的,除非被组装成成品。所以,他们必须还有其他的渠道,去获取那些被严格管制的、无法通过正规途径购买的核心零件。”
“那只有黑帮的渠道了。”亚当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知道那个地方在哪儿。”
警察厅的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维奈冷不丁地开口,声音如同她的人一样,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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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四人站在了一条与周围现代建筑格格不入的古色古香的街道前。这里是巨熊市的中华街,红色的灯笼与雕花的牌坊诉说着异域的风情。而他们的目的地,就在街口最显眼的位置。
“月华楼”。
招牌下的朱红大门紧闭,明明只是一家气派的粤式茶楼,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与肃杀之气,却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这里……就是月华楼吗?”莉莉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织灵族唯一,也是最强的黑帮……”
亚当看着那扇门,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喂!”他机械地、一格一格地转回头,难以置信地指着维奈,“它就在警察厅后面!这会不会太离谱了点啊喂!”
维奈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严肃地说:“是灯下黑。”
“你也是月华家族的,上个班岂不是走两步就到了?!还假惺惺地说什么‘我知道那个地方’,你该不会是双面卧底吧?!喂!?你露出那种被揭穿的表情干嘛!”
维奈睁大了那双总是耷拉着的猫眼,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惊讶。
“被发现了吗?”
“什么叫‘被发现了吗’?!你叫月华·维奈,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吗?!”亚当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那没办法了。”
维奈叹了口气,仿佛做出了某种重大的决定。她抓住自己警服的衣领,猛地向两边一扯!
“嘶啦——”
纽扣崩飞,警服外套应声裂开,露出了里面那件剪裁合体、绣着暗纹的黑紫色旗袍。
“原来你都穿着的啊!!”亚当的吐槽冲口而出。
维奈没有理他,只是扭过头,侧脸迎着风,用一种饱经沧桑的语气,戏精上身般地低语道:“她们叫我潜伏,十年,又十年,我从一个小警员干到……”
“你有几个十年啊喂!”亚当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而且干了这么久,你还是个小警员啊喂!”
在亚当崩溃的吐槽声中,几人硬着头皮走进了月华楼。一楼大厅依旧人声鼎沸,食客们推杯换盏,无人注意到这几个气氛诡异的“警察”。
“姐姐不好说话,”维奈走在最前面,一边熟门熟路地避开端着茶点的服务员,一边淡淡地说道,“不过没关系,我来传达就好。”
她们刚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一个慵懒却带着一丝锐利的声音便从上方传来。
“有几副新面孔。是来喝茶,还是?”
楼梯的拐角处,月华·奏正倚着栏杆,她的目光如同猫科动物般,精准地锁定了亚当和莉莉。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维奈停下脚步,转过头,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看着亚当,仿佛在问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问题。
亚当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额角的青筋在微微跳动:“你到底是站哪一边的?我们来干什么,你不清楚吗?!”
“哦,对。”维奈的眼里闪过一丝清明,她转回头,对着楼上的奏,用同样平淡的语调说道,“我们是来追查订购武器的客户。”
“请回吧。”奏甚至没有改变姿势,“月华楼以信誉闻名,我们从不透露客户信息,也没有运过这种东西。”
维奈点了点头,又转回头看向亚当,面无表情地重复道:“她说,请回吧。我们以信誉闻名,不透露客户信息。”
“你们这是在犯罪。”亚当咬着牙说道。
维奈又转回去:“你们在犯罪。”
“好啦!”亚当终于受不了了,他一把按住维奈的肩膀,阻止了她下一轮的“传达”,“谢谢了!你不用再传达了!”
听到“犯罪”这个词,二楼走廊两侧的包间门“唰唰唰”地几乎同时滑开。十几个穿着同款旗袍、长相和维奈颇有几分相似的猫系织灵族蹦了出来,她们动作轻盈地跃上栏杆,齐刷刷地坐成一排,用那种猫科动物特有的、审视猎物般的眼神,齐齐地、一言不发地盯着亚当。
“听好了,”奏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在外面可以讲一讲法律,但是在这里,月华楼的规矩就是规矩。”
空气仿佛凝固,气氛瞬间变得焦灼起来。
“唉,真麻烦。”
克拉拉摇了摇头,她一把推开还夹在中间的维奈,走上前去。她仰头看着奏,对她勾了勾手指,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进行了一番耳语。
随着克拉拉的叙述,奏那慵懒的表情慢慢消失,眉头逐渐紧锁。
“这么严重?”
克拉拉郑重地点了点头。
奏沉默了,她看着下方神情紧张的亚当和莉莉,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严肃的克拉拉,似乎在权衡着什么。她想了一会儿,最终转身,消失在了二楼的走廊深处。
过了片刻,她再次出现,手中多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她伸出手,将纸条递给了楼下的亚当。
“这是地址。”她说,语气依旧冷淡,“不过,我们确实没送过武器。但是这个,是我们检查货物的时候,意外发现的。”
“是什么?”亚当接过纸条,追问道。
“一些化学材料,”奏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包括硝酸铵。”
说完,奏便转身,径直回了房间,不再理会他们。
亚当摊开手中的纸条,看着上面的地址,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楼上那十几个猫系的织灵族们,如同下饺子般,“唰唰唰”地从栏杆上跳了下来,瞬间将他围在了中间。她们挤在一起,用那种充满好奇的、一模一样的猫眼,近距离地、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亚当。
“哇哦……”其中一个发出了小声的惊叹。
亚当只是平淡地看着她们,对这种阵仗已经有些麻木了。
“我来介绍一下吧,”维奈走了过来,指着那群和她长得几乎一样的身影,“这个是,维娜,维琳,维珊,维琪……”她顿了一下,指向人群中一个画风截然不同的身影,“……菲利克斯。”
亚当的视线顺着她的手指望去,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怎么还有一个肌肉壮硕的人类壮汉混在里面哦!”他指着那个身高近两米、穿着一件明显被肌肉撑得紧绷的黑紫色旗袍的男人,声音都变了调,“菲利克斯是吧!为什么你也穿着旗袍!”
那个名叫菲利克斯的壮汉,只是面无表情地、严肃地注视着前方,对亚当的惊呼充耳不闻。
“他是兼职。”维奈淡淡地解释道。
“这和兼不兼职没有关系吧!明显画风就不太一样!”
“顺带一提,”维奈补充道,“他的大招是哦哦啦啦。”
“什么哦哦啦啦?这出拳的时候是要说绕口令吗?”
“反正,”维奈无视了亚当的吐槽,用一种带着一丝自豪的平淡语气说道,“别小看我们月华楼。我们所有人都潜伏进了社会各个组织。”
“那挺厉害了。”亚当敷衍地应了一句。
“嗯,”维奈点了点头,“包括,警察厅、银行、政党、企业……galgame同好会。”
“是不是混进奇怪的组织里了?”
亚当一行人从月华楼出来,重新回到中华街那片喧闹的霓虹灯影下。这意想不到的顺利,让他心中那份蹊跷的感觉愈发浓重。
“克拉拉,”他转头问道,“你刚才对月华·奏说了什么?”
克拉拉歪了歪头,用一种若无其事的语气,轻松地说道:“没什么啊,就说这件事和那个‘超级病毒’有关啊。”
“‘超级病毒’?”亚当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玩意儿……你们好像很了解吗?”
就在这时,莉莉突然走上前,站定在了亚当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她抬起头,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活泼,也没有了刚才的紧张,而是一种亚当从未见过的、绝对的严肃。
“亚当,”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这个‘超级病毒’非常危险。请答应我们,万一你拿到手了,一定要立即销毁。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亚当看着她那双异常认真的眼睛,心中的疑云并未解开,反而越缠越紧。但他还是从那份严肃中,感受到了一种不寻常的、属于她们织灵族内部的共识。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的。”
【第八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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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注】
到这里,薇尔法与缤果的副线故事暂告一段落。这条线索的接力棒,将由王女厄里斯继续传递,最终汇入第一季故事的终局。关于缤果那些日常生活及其过往经历,未来将会以单行本、四格漫画及动画短片等形式进行更为详尽的放送。让我们期待在第二季与她再会。
此外,读者可能会注意到,刚才的“排队事件”中,缺少了库菈与千咲这对组合的直接视角。这是因为,她们是未来第二季、第三季乃至第五季的重要角色组合,在第一季的故事中尚未正式登场。因此,关于她们在这次事件中的所思所想,我们将在第二季中,以补全这块“拼图”的形式为大家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