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走下楼梯，贝阿多丽丝的越野车安静的停在街角。
“当地的老鼠，再正常不过了。”贝阿多丽丝看着洛薇妮娅的目光在他们的身上短暂的停留，耸了耸肩说道。
“......”洛薇妮娅没有说话，她从那些男人的身上感觉到了一丝的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像是一根刺梗在她的心头。
她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的声音格外沉闷，像是此刻她的内心世界。
“回局里，催一下生物科技的搜查令。”贝阿多丽丝发动了车子，没有去看洛薇妮娅。
“货物200什么的姑且不论，你的前东家处处都透露着不对劲的味道。”
“为什么？”洛薇妮娅皱眉。
贝阿多丽丝如此的笃定确实出乎意料。
“你说货物200的流通量是三个月之前激增的对吗？”贝阿多丽丝的指尖轻敲方向盘，“巧了，第一起吸血鬼的死亡事件也发生在三个月前，更巧的是，地点刚好也是生物科技。”
洛薇妮娅沉默。
她总不能现在就告诉贝阿多丽丝其实前面死的人都是她的替死鬼吧。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也在一直困扰着她。
为什么是吸血鬼？
死于窸窣之物的受害者只有吸血鬼，但是吸血鬼有什么特殊的吗？
目前她能做出的唯一合理的推测就是，特殊的不是吸血鬼，特殊的是她，这从织梦者，秘仪团的态度也能了解一二，她们一直试图从自己的身上寻找到[书]的线索。
而她身上唯一看起来和书有关联的东西就是一直在装死的“系统”。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书】，或者说系统有什么特殊的吗？
说到这个，【系统】从昨天开始就像是真的死了一样没有一点动静，她想看看之前解锁的织梦者的系谱和织梦者的断章到底是啥玩意儿都没有办法。
哪怕给她提示一个【权限不足】之类的鬼话都比现在好啊。
“你在想什么？”贝阿多丽丝开着车子驶出街区，通过车顶的镜子，看到了洛薇妮娅思考的神色。
“那个女孩，我们今天真的就放过她了？”洛薇妮娅无缝切换回工作状态，将刚才脑海中不能告知贝阿多丽丝的想法全部丢了出去，“我总有预感，过了今天，我们就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我的鼻子告诉我她是一个活人，我的经验告诉我，她是一个失去亲人的普通女孩。”贝阿多丽丝说，“而你的感觉没有任何证据支撑。”
“她可能的确有一点小问题，但我相信这些问题都是因为陶德的死导致的。”
贝阿多丽丝说的话听起来更合逻辑，洛薇妮娅也一时间无法反驳。
车子行驶了两个街区，贝阿多丽丝突然打了个方向盘，从高架桥上拐下，进入了一条小道，随后熄火。
“下车。”
洛薇妮娅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贝阿多丽丝下了车，“我们干什么？”
“去陶德家，走回去。”贝阿多丽丝把车钥匙塞进口袋，率先朝着陶德妹妹的公寓楼所在的方向走去。
洛薇妮娅跟在她的身后，穿过肮脏的小巷，巷子里那些装着劣质义体的帮派分子刚刚探出头来，在看到贝阿多丽丝那恐怖的体格与狼人特征之后便立刻缩了回去。
“你相信我了？”她看向贝阿多丽丝。
“我不是相信你的感觉。”贝阿多丽丝的脚步没有停顿，“还记得你之前和我说的吗，你至少有一点说对了，陶德不是一个会把自己的妹妹丢在这种地方的人，除非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我要找到那个原因。”
“你对他的了解竟然不足以支撑你了解他的妹妹和他的居住环境吗？”
“我......”贝阿多丽丝的脸上露出了思考的神色，她顿在原地，跟在她身后的洛薇妮娅没有注意到，一头撞在了她的背上。
狼人背上那健壮的肌肉让洛薇妮娅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点疼。
“你干嘛啊？”洛薇妮娅说道。
“他，他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他的家庭的事儿。”贝阿多丽丝说道，“你说得对，我对他其实根本没有我想的那样了解。”
她们没有回到那栋破旧的公寓，而是另外找到了一个不远的公寓，在登上顶层之后和房间主人友好的交流了一番之后在窗边架起了望远镜。
从这个角度，望远镜刚好可以看到陶德妹妹公寓楼的入口。
“我都不知道原来我们还有暴力执法的权力。”洛薇妮娅看着房间中被五花大绑的猫人男子，从贝阿多丽丝的手中接过了望远镜。
——狼人的视力可以直接看到公寓楼，望远镜是给她准备的。
“瘾君子罢了，住在这种垃圾地方的能有什么好人。”贝阿多丽丝冷酷的笑了，“这里月亮糖的味道闻一下都能让人上瘾，有的时候真羡慕你们这种种族。”
等待是漫长的。
旧城区的空气中混合着各种复杂的味道，食物腐败的酸气，劣质燃料的呛味，还有若有若无的消毒水的气味。
洛薇妮娅的个人终端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发现是凯恩发来的加密文件。
“什么东西？”贝阿多丽丝问。
“我朋友的资料，找凯恩主管帮忙查一下。”洛薇妮娅将压缩文件打开，“你之前听到了来着。”
屏幕上显示出海德薇莉的档案。
照片是她熟悉的那张温柔的脸，名字也对得上。
但除此之外，一切都是错的。
档案上登记的住址是她从未听过的地方，社会保障号码的数字完全不同，连血型都是错的，其他地方更是一团完全不明所以的乱码。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洛薇妮娅还以为是自己解压的方式错了，她重新换了个办法，发现仍旧是像是神经病人呓语一样的乱码。
“我看看。”贝阿多丽丝从洛薇妮娅手中要过终端，她扫了一眼之后，重新递给洛薇妮娅。
“新金山市政系统的日常，欢迎来到草台班子的世界。”
“我跟你说过，这里的错误登记每年都有几千起，你朋友的这个只是特别严重。”
“又是错误？”洛薇妮娅轻声嘀咕。
之前的地址是错误的，现在连她最好朋友的档案也是错误的。
这个世界是什么可以被人随便涂改的草稿纸吗？
“不然呢？”贝阿多丽丝反问，“你想说这是阴谋？针对你一个两天之前还在工位上为资本家贡献剩余价值的契约奴隶和你的朋友？”
“也许吧。”洛薇妮娅没有争辩。
她给凯恩发去一条消息。
“能查到这份档案的原始录入信息和修改记录吗？所有的。”
“没问题，不过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凯恩几乎是秒回。
洛薇妮娅收起终端，重新将目光投向对面的公寓楼。
她内心的不安没有因为贝阿多丽丝的解释而减少，反而变得愈发的沉重。
这些巧合和错误太多了，而每当她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时候，又会有一个看起来十分合理的解释将这些巧合和错误搪塞过去。
就在这时，公寓楼的门打开了。
陶德的妹妹从里面走了出来，她还穿着那身衣服，只是脸上没有了泪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平静。
秘术局配备的高精度望远镜让她脸上的平静显得更加诡异，黯淡的灯光之下，她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死人。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男人还帮她提着一个行李箱。
女孩和男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辆出租车恰好停在了路边，男人帮她把行李放进了后备箱，和她招了招手，看着女孩坐了进去。
洛薇妮娅看着这一幕，感到了一阵没来由的恶寒。
【猩红庭院之权柄联系度：2.0021%】
视网膜上的猩红诡异的跳动了一下，它稍微上涨了一点。
“那个男人。”洛薇妮娅开口。
“我在查。”贝阿多丽丝已经拿出了自己的终端，相比于洛薇妮娅还没有来得及更新的数据终端，她的终端直联数据库，效率更高。
屏幕上的画面放大，迅速对焦，锁定了那个男人的脸。
几秒钟之后，一份资料跳了出来。
“震旦帝国的移民？”洛薇妮娅感觉听到了好久远的词汇。
“跟着上一辈走线过来，重点根本不是这个，我查到更多的东西了。”
“上个世纪末，联邦政府启动了崭新家园项目，目的是翻新旧金山，让这里重新具备居住的条件，但这个项目后来因为资金链断裂的缘故烂掉了。”
“陶德和他的妹妹就在这里长大，崭新家园项目烂掉之后，这里就成了被遗忘的角落，政府和企业都撤走了，但是人还是得活下来。”
贝阿多丽丝的声音平淡，似乎不急着追查了。
“之后这里的人自己组织了起来，有自己的规矩，自己保护自己，他们不相信警察，不相信政府，只相信邻居。”
“所以，他妹妹住在这里是安全的？”
洛薇妮娅发现自己又见证了一个突然跳出来的荒诞巧合，这个巧合完美的解释了自己之前的那个问题，让自己的一切怀疑都变成了空中楼阁。
“相对安全，至少比那些三不管地带好，当然，也比城里好，这里管事儿的，陶德都认识。”贝阿多丽丝说。
“他相信秩序和正义，却愿意生活在一个没有秩序的地方。”洛薇妮娅觉得这格外的矛盾。
“因为在新金山，纸面上的秩序根本不值得信任，他相信的是人与人之间的。”贝阿多丽丝说道。
“所以这就是一个温情脉脉的故事，一个有担当的好男人送自己朋友的妹妹离开伤心地，去一个没有这些痛苦的地方度过余生。”洛薇妮娅冷笑了一下。
一切都对上了。
女孩在亲人死后，由哥哥的老朋友帮忙处理后事，准备离开这个伤心地，这完全合情合理。
但洛薇妮娅就是觉得这故事格外的荒诞，简直就像是有人在给这个世界打补丁一样。
“查到了。”贝阿多丽丝说道，“她在两个小时之前用自己的身份终端预订了一张去鸢尾共和国的机票，三个小时后起飞。”
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出租车已经发动了，很快消失在了街角。
那个叫马库斯的男人站在原地，目送车子远去，然后转身走回了公寓楼。
一切都合乎逻辑，无懈可击。
一个悲伤的妹妹，拿到了哥哥死亡后的抚恤金，在邻居和哥哥朋友的帮助下准备远走他乡。
贝阿多丽丝收起终端，看向洛薇妮娅，“现在，你还有什么感觉？”
洛薇妮娅没有回答。
她看着那辆出租车消失的方向，背后的伤口又开始了隐隐作痛。
所有的整局都指向一个结论，一个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结论。
她的直觉错了。
但是那种违和感，以及那个女孩身上挥之不去的空洞感觉仍旧盘踞在她的脑子里，如同梦魇一样无法忽视。
“走吧。”贝阿多丽丝说道，“我们还有正事儿要办。”
洛薇妮娅点了点头，跟着贝阿多丽丝转身离开。
但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视网膜上，那抹猩红已经散去，但她还记得那抹猩红提示的内容。
猩红庭院之权柄的联系度稍微上升了一点。
这里一定有什么问题。
“我想再去问问那个马库斯。”洛薇妮娅叫住了贝阿多丽丝，“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好。”贝阿多丽丝不耐烦的说道，“那我们就去......”
“砰！”
她的声音突然被一声巨响打断，浓烈的火药气味冲天而起。
“搞什么？”她迅速跑向窗边，扒着窗户向下看去。
马库斯所在的公寓楼前，一个正在不断向外冒着烟的大坑出现在了那里。
“你们不知道吗？”房间原本的主人，那个猫人终于扯掉了自己嘴里的袜子。
“今天猛兽帮要对马库斯帮宣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