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击波掀起的烈风卷动哨兵的披风。他站在天台边缘,金瞳锁定下方街道的战场——弓兵赫拉克勒斯挽动长弓,青铜箭矢撕裂空气直扑黄金飞舟;吉尔伽美什的王财如暴雨倾泻,将整条街道化为金色炼狱。
“你可比我认识的那个赫拉克勒斯帅多了。”哨兵突然开口,指尖金光微闪。
奥兰多局长按着被狂风吹歪的警帽:“你认识这位……希腊英雄?”
“另一个宇宙的版本。”哨兵的目光扫过赫拉克勒斯花岗岩般的肌肉线条,“毛发更浓密,扛着涅墨亚狮子当围脖,能徒手把泰坦星捏成保龄球。”他忽然指向维摩那上的金甲身影,“但那个金光闪闪的——不如我认识的英雄王。”
贝菈的配枪已上膛:“你认识英雄王?”
“强壮得像头披金甲的北极熊,能用拳头和灭霸谈人生理想。”哨兵比划着夸张的肌肉弧度,“现在这位……太瘦,还沉迷灯光秀。”
天台另一侧,岸波白野困惑地眯起眼:“英雄王……是王权的象征?”
内心之中不由得泛起了一阵波澜,因为眼前的英雄王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是麻烦的象征。”花园百合铃的魔导书哗哗翻页,“不过这位弓兵阁下……”她突然顿住——赫拉克勒斯一箭射穿王财屏障,箭簇擦着吉尔伽美什的脸颊没入云层!
“好箭术。”沉默的白织忽然出声,兜帽下飘出半截蛛丝,无意识地在空中勾勒出箭矢轨迹。
沙条绫香抓紧栏杆:“他们为什么……”
“圣杯战争的常态。”狂信子黑袍翻涌,声音如刀锋摩擦,“但此刻的弓兵……并非狂化之躯。”
哨兵闻言挑眉:“哦?你看出来了?”
“神性。”狂信子吐出冰冷的词汇,“清醒的神性。”
仿佛印证她的话语,赫拉克勒斯突然收弓后跃!
他原本站立的地面被不知名宝具的红光熔成岩浆,而他在半空拧身搭箭——三支青铜箭矢呈品字形射向维摩那的动力核心!
“漂亮!”哨兵忍不住鼓掌,“这战术意识比我认识的那位强!那家伙就爱抡着木棒冲锋……”
吉尔伽美什的怒喝响彻天际:“杂种!竟敢损伤王的御驾——!”
无数宝具调转方向,却在即将齐射的刹那——
“轰!!!”
箭矢在王财屏障上炸开耀眼光团!不是魔力爆炸,而是纯粹冲击波形成的真空震!金色涟漪被硬生生撕开缺口!
“这就是神代半神所拥有的力量吗?……”贝菈的战术目镜疯狂刷过数据流,“这真的是人类史上的英雄?”
哨兵突然收敛笑容,金瞳泛起凝重:“不,这是超越史诗的战士。”他转向奥兰多,“局长,建议疏散周边三条街。”
“理由?”
“那位‘英雄王’……”哨兵盯着重新升起的维摩那,“快被逼出真火了。”
仿佛响应他的判断,吉尔伽美什的飞舟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缓缓抽出一柄奇形长剑,剑身扭转的弧度仿佛在嘲笑物理法则——
“跪拜吧蝼蚁!见证天地初开的……”
此时此刻恢复神性并掌握了自己理智的赫拉克勒斯已经是值得一杀的对手了,不管是作为狂战士的版本还是作为复仇者的版本,在吉尔伽美什看来都如同蝼蚁一般可笑。
只有作为眼前的版本才值得一战。
宣言戛然而止,赫拉克勒斯的箭矢精准钉在飞舟左侧。
不是攻击,而是像递交战书般轻触即退。弓兵立于废墟之巅,对天空竖起三根手指。
“他在说什么?”岸波白野茫然。
“三箭。”狂信子黑袍无风自动,“下一击决胜负。”
吉尔伽美什的暴怒忽然化作狂笑:“有趣!太有趣了!杂种,报上你的真名!”
赫拉克勒斯张弓搭箭。
弓弦震响的刹那,整座城市的气流为之倒卷!
哨兵的金瞳骤然亮如烈阳:“全体后退——!”
冲击波尚未扩散,一道身影已挡在众人前方。
哨兵单手前推,金色力场如穹顶展开。
下一秒,足以撕裂耳膜的巨响吞没世界!
烟尘散尽时,街道中央出现直径百米的陨坑。
维摩那悬停坑洞上空,吉尔伽美什的王袍碎裂,金甲渗出血痕。
而赫拉克勒斯半跪坑底,长弓寸断,胸前插着半截剑刃碎片。
“平手?”贝菈不可置信。
“不。”哨兵撤去力场,目光如炬,“是弓兵赢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语,吉尔伽美什突然嗤笑:“这次……暂且记在你的账上,狂徒。”黄金飞舟调转方向,消失在云层中。
赫拉克勒斯拔出胸口的碎片。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抬头望向天台——目光穿透烟尘,与哨兵的金瞳轰然相撞!
“他在看你。”白织的蛛丝悄悄缠住天台栏杆。
烟尘尚未完全落定,废墟之上弥漫着碎石粉末与魔力灼烧后的焦糊气味。
巨大的陨坑如同城市的一道伤疤,无声诉说着方才神代力量的碰撞。
赫拉克勒斯半跪的身影缓缓站直,胸前的伤口已然愈合如初,只有破碎的皮甲证明着那惊险的一击。
他抬头,金褐色的眼眸穿透稀薄的尘埃,牢牢锁定了从天台跃下、立于坑缘的金发身影——哨兵罗伯特·雷诺兹。
哨兵脸上那副看戏般的轻松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肃穆的专注。
面对白织的话语,他没有说话,哨兵忽然纵身跃下!在众人惊呼中轻巧落在巨坑边缘,只是缓缓抬起了双手,掌心向下,对着满目疮痍的城市街区。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刺耳的能量嗡鸣。只有一种无形的、仿佛源自世界本源深处的巨大力量开始悄然涌动。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时间本身似乎在他意志的牵引下,产生了微妙的涟漪。
奥兰多局长在天台边缘瞪大了眼睛,贝菈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到,那巨大坑洞边缘崩塌的砖石如同倒放的影像,无声地、违反常理地向上“流淌”回去!
碎裂的混凝土块精准地找到彼此的位置,严丝合缝地拼接;扭曲断裂的钢筋如同被无形巨手抚平、拉直,重新嵌入墙体;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仿佛被磁石吸引,逆着重力飞回窗框,瞬间弥合如新!
甚至连被冲击波掀翻、撕裂的广告牌和路灯,都像被赋予了生命般,在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中恢复原状,重新挺立。
整个过程并非瞬间完成,带着一种沉重而庄严的韵律感。
大地发出低沉的轰鸣,仿佛在回应着这近乎神迹的伟力。
仅仅几十秒的时间,刚才还如同被陨石撞击的战场,竟已恢复成战斗爆发前的宁静街景!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魔力波动,以及众人心中那难以磨灭的震撼,证明着这里曾发生过何等惊天动地的对决。
赫拉克勒斯的目光从恢复如初的建筑上移开,重新落回哨兵身上。
他那如同花岗岩雕刻般刚毅的面容上,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一种名为“惊讶”的情绪。
这并非毁灭的力量,而是超越他理解的、对“存在”本身的重新编织。
哨兵放下手,不由得看到自己的手的那一瞬间,愣了一秒,仿佛是对他力量的第一次清晰认知一般。
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标志性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容,但眼神却异常认真。
他向前迈了一步,踩在恢复平整的人行道上,径直走向废墟中央那位古希腊的半神。
“罗伯特·雷诺兹。”哨兵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寂静,带着一种坦率的真诚,“如你所见,算是……处理麻烦的专家。”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的正是那枚青铜箭簇。
赫拉克勒斯低头看了看那枚箭簇,又抬眼注视着哨兵那双如熔金般的眼眸。
沉默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只有远处城市苏醒的微弱声响传来。
几秒钟后,一只覆盖着古铜色皮肤、布满细微伤痕却蕴含着撼动山岳力量的大手缓缓抬起,没有去接箭簇,而是同样摊开,伸向了哨兵。
那不是挑战的手势,而是邀请。
哨兵咧嘴一笑,毫不犹豫地伸出自己的手,握住了那只传说中扼死过尼米亚猛狮、支撑过擎天巨神阿特拉斯的巨掌。
两只手——一只来自现代科技的意外产物,一只流淌着奥林匹斯神王的血脉——在晨光中紧紧相握。
没有试探性的角力,只有一种力量与力量之间纯粹的、相互认可的沉重感,仿佛两块大陆板块在无声地碰撞、契合。
“赫拉克勒斯。”低沉浑厚的声音如同从大地深处传来,第一次清晰地报出了自己的真名。
那声音里没有狂战士的混沌,也没有复仇者的怨毒,只有属于英雄的、沉淀了无数功业与磨难的厚重。
他紧握着哨兵的手,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哨兵,然后缓缓抬起,仿佛穿透了城市的钢筋水泥,望向某个无形的、充满血腥与争夺的战场核心。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沉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神谕般的威严:
“以我父神宙斯之血起誓,罗伯特·雷诺兹。在这片被‘圣杯’诅咒的土地上,所有企图阻挡于你道路之前的敌人……”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青铜锤敲打在铁砧上,铿锵有力,“都将由我的弓箭,为你一一肃清。”
这不是轻率的承诺,这是来自大力神海格力斯的、以血脉和荣誉为担保的誓言。
是对眼前这位拥有着不可思议伟力、却又主动修复了这座城市的“麻烦处理专家”,所给予的最高认可与盟约。
哨兵脸上的笑容加深了,金瞳中闪烁着理解与某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很好,”他用力回握了一下那只巨手,“看来接下来的‘麻烦’,会变得有趣得多。”
晨光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硝烟的气息,崭新如初的街道上,两个来自不同传说、不同宇宙的“英雄”并肩而立。
他们身后,雪原市如同经历了一场短暂的噩梦,正懵懂地、完全不知情地重新开始它平凡的一天。
而命运的齿轮,却因这废墟之上的一次握手,悄然转向了无人能预测的轨道。
“这算什么?”奥兰多局长在残破的天台扶额,“超级英雄联谊会?”
贝菈默默收起配枪:“局长,我觉得现在应该先要去处理舆论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风卷过废墟,哨兵的金发与赫拉克勒斯的狮鬃在晨光中同时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