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顶着扑面的火焰艰难抵挡,但却是一步一步的靠近老人。
星熊猛地将盾牌前探,硬生生顶开迎面而来的火蛇,火光映得她半边面庞如同赤铜。
祁言在她肩后蓄力,靴底踩上那三角盾牌的金属面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盾面在火光中微微下沉,他借着这股反弹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蹬向老人。
突破层层火海,祁言的身影如鹰隼般掠过火浪,直扑向目标。
外皮已焦黑如炭的黎博利老人呲目欲裂,眼神在火光与浓烟中急切游移——在哪?在哪?!
他胡乱的发动源石技艺,那一条条火焰巨蟒随着失控而舞动,翻滚着。
他在哪?他在哪?老人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在这。”一抹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像是一把刀插进老人的耳中。
忽然,他瞥见一只靴尖从视野边缘探下。
下一瞬,在他惊诧至极的目光中,祁言已稳稳立在他头顶的柜台上,俯视着他。
他在这!
迎着老人震惊的目光,祁言的右脚猛然踏下,结结实实碾在那张布满皱纹与焦痕的脸上。
脚底板下传来难以言喻的颗粒摩擦感与灼热刺痛,像是在踩一块覆着沙砾的炭火。
老人痛苦地发出一声嘶吼,但祁言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他的双手已经紧紧握住了插入到老人身体里的源石法杖。
耳边烧伤的刺痛与皮肉被烤熟的“嘶嘶”声交织。
这是一场残酷的拉锯战。
但祁言的脸色依旧冷硬,仿佛火海与喧嚣都与他无关。
修长洁白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他咬紧牙关,将那根插入老人躯体的源石法杖,一寸一寸地从焦黑的血肉中撕扯出来。
每拔出一寸都伴着老人低沉而撕裂的哀嚎。
周围的火焰好似被激怒了一般,猛然收拢身形,齐齐扑向他的脊背。
热浪卷起他那粉色的发丝。
祁言衣袍滚动,汗水顺着他俊朗的脸庞滑落,却被蒸成了白雾。但手上的力气却是愈发大了起来。
在炽热的火舌即将舔上他的瞬间,一面携着青色罡风的般若盾破开火海,轰然立于他头顶,将那群扑来的火蛇统统挡下。
拔出来了!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啵”响,源石法杖被生生扯离焦炭般的躯体,火焰的脉动瞬间乱作一团。
诺大的火势像失去了主人般哀嚎收缩,火蛇化为了漫天的火星,在空气中飘散坠落,只剩普通的大火在静静燃烧。
结束了。
祁言感受到了一股彻骨的虚脱,仿佛身体的力气被连根抽走,整个人空空。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热气,双腿发软,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
就在重力即将把他彻底拉下去时,一缕带着些火场焦味的青色发丝轻轻拂过他的脸庞,伴随着些许微凉的气息。
星熊稳稳抓住祁言,将他提起,就像是扛着一袋沙包。
她扫视四周,残破的房子随着连番的摧残发出沉闷的嘎吱声,灰尘从裂缝中升腾,木板微微晃动,仿佛随时可能塌落。
毕竟这是贫民窟的建筑,再加上他们的连番摧残,几乎要摇摇欲坠。
看来得赶紧走了。
“别忘了,这老头的龙门币和药物。”
低哑沙砾般的声音从星熊耳畔传来。
祁言的刘海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前,眼中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白皙的脸庞被星熊的肩膀挤得微微变形。
“你放心,这种事我熟得很。”
星熊咧开嘴角,露出个满不在乎的笑容。
毕竟这些事情她可没少干,对于她而言,这事就像吃碗饭那么简单。
星熊背着祁言,弓着身钻进后门。
她的脚步带着风,肩上人影随之颠簸,却半点不妨碍她的手在几个角落迅速翻动。
药瓶叮当作响,星熊把她能认出来的几种常见的止痛药和抗生素塞进怀里,另一只手则抄起桌上的几沓零散的龙门币。
背后的热浪已经慢慢的蚕食过来了,火光像是伸过门槛的獠牙。
星熊确定,这里绝不止这么点钱,但贪心往往会害死自己。
星熊捏紧手中的龙门币,不满的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这地方已经撑不住了。
循着祁言沙哑的低声指引,星熊一脚踹开一扇半掩的铁门。
门后是一间杂乱的手术室,空气中夹着浓烈的消毒水气味。
房间里一片狼藉,金属器具和玻璃瓶横七竖八地滚落在地,像是被一场小型风暴碾过。
那正是祁言先前想要逃离的痕迹。
‘原主,我替你报仇了,你就安心成佛去吧。’祁言闭上眼睛,如此想着。
星熊背着他跨过散落的手术刀和碎瓷片。
来到角落里那个被硬生生撬开的下水道排水口,漆黑的洞口里正往外涌着热浪与湿气。
“咳,对……就是这里。”祁言的声音低哑,像是被烟灼过的喉咙在发声,贴着星熊的耳边有些急促地吐出这句话。
“好。”星熊得到肯定,抱起祁言,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
听见头顶的房梁在烈焰中发出不祥的脆响,她再不犹豫,弯膝一跃,带着祁言没入那口吞噬一切的黑洞。
再从下水道走一遭的祁言,已经无语到怀疑人生。
腿上不知蹭了几道黏糊糊的污水印,空气又闷又湿,连呼吸都像在喝汤。
如果非要有什么感想的话——
嗯,超大杯。
*
龙门,老刘诊所的排水渠旁。
一道曼妙的身影正坐在斜坡上,夜色像一层薄纱裹住了她。
微风吹过,波浪卷发微微扬起,裙角随风轻轻荡漾,偶尔划过她裸露的小腿。
红唇间叼着一根纤细的女士香烟,望着不远处天空的火星在夜里一闪一灭。
每一次吧嗒的吸气声,都伴着一缕淡白的烟雾,缓缓散入这带着污水味与潮气的夜风中。
隔壁似乎出了什么事,传来闷响与爆裂的回音,像是有人在撕扯夜色。
就算是爆炸,死人,偷窃,抢劫,又怎么样。无人在意。
日复一日的,如同空壳一般的活着,和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菲林女士只是缓缓吐出一口烟,眼神空落。
不论是月辉映出的幽蓝,还是远处宛如唇角的红,她都不在意。
她只剩下那如烟灰般轻盈、随风飘散的灰。
本来还想着,和那个俊俏的小伙子,最后再快活一次。
不过……算了。
抽完这根芙蓉,就该彻底结束一切了。
怀着这样的想法,菲林女士缓缓抽完最后一口芙蓉,轻轻吐出烟雾,整理了一下衣角,踏入夜色。
此时,一道完美的弧线划破夜空,那是一个硕大的灰色圆球!
菲林愣在原地,眼睛瞪大,死死盯着那天空中的灰色巨球,连呼吸都微微停滞。
灰球在夜色中缓缓旋转,裹挟的灰色浑浊物慢慢散开,仿佛被夜风轻轻吹散。
渐渐地,它本来的面貌显露出来,一抹鲜明的粉色悄然跃入她的视线。
下水道,你的皇帝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