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训练员继续说道：“东野训练员，你是和凯旋芭蕾签约了吗？”
话音未落，她的视线便刻意地向下滑动，停留在凯旋芭蕾那条曾被屈腱炎折磨过的腿上，动作很明显，似乎想要用眼神示意东野景去看一般。
“作为前辈，我给你一个忠告，”她继续说着，一副很诚恳的样子，“就算和冬娜解约了，也不要胡乱和赛马娘签约啊，凯旋芭蕾的腿已经不行了，你与她签约让她重新复出，无异于在害她啊。”
她的眼神看上去极为真挚，仿佛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真心实意地在为东野景和凯旋芭蕾的未来担忧。
东野景没有看她，眼睛的余光捕捉到了身旁的变化。
凯旋芭蕾的头垂了下去，火红色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脸，她洁白的牙齿轻轻咬住了薄薄的嘴唇，样子看上去极为沮丧，又夹带着一丝的愤怒。
东野景瞬间就明白了什么，虽然不知道当年芭蕾受伤后的具体情况。
已经足够他拼凑出一部分的信息了。
他面部的所有表情瞬间收敛，平日里待人的温和被彻底抽离，他冷着脸，看上去极具压迫感：“你是谁。”
女训练员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场变化震得后退了半步，准备好的说辞全部卡在了喉咙里，这可不是预料中的变化，她一时语塞。“我……我是……”
东野景的声音不高，却让女训练员的脸瞬间涨红，血液直冲头顶。
她又急又气，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她自认为最有力的筹码：“我是她的前训练员！我比你更清楚她的情况！”
这句话仿佛点燃了引线.
东野景闻言，嘴角向上咧开，形成一个极度嘲讽的弧度。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高优势加上顶级赛事胜利淬炼过的气场，将女训练员完全笼罩，她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你是她的前训练员？”东野景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那当年她受伤的时候，你在哪里？”
东野景看着对方开始变得慌乱的眼睛，语速不疾不徐地说道，“就算你因为她恢复期太长，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资源，最终选择与她解约，我也能理解。毕竟，时间确实很长，训练员也有自己的负担和前途要考虑。”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双眼迸射出一道摄人的寒光。
“但你现在跑过来，对一个拼了命努力，好不容易从伤病中爬起来的赛马娘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有你这样当训练员的吗？你配得上‘训练员’这个职业吗？”
女训练员嘴唇哆嗦着，脸色由红转白，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被问得节节败退，东野景的话语将她内心最阴暗最怯懦的部分直接戳破了。
气急败坏之下，她只能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喊：“我可是你的前辈！你竟敢这样侮辱我！”
“前辈？”
东野景收回了目光，不再看她，轻蔑地抬手像驱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东野景吐出最后一个字。
“滚！”
东野景不再理会面前石化的女人，转过身，很自然地牵起芭蕾的手。
指尖相触，凯旋芭蕾的手有些冰凉，还在微微地颤抖。
东野景的大手温暖而有力，他收拢手指，将她那只小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东野景！”
东野景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只是捏了捏芭蕾的手，像是在无声地安慰她。
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通过肌肤传达给了凯旋芭蕾，暖流顺着被紧握的手，一直流淌到凯旋芭蕾的心底。
她深吸了一口气，停下脚步，从东野景的掌心中挣脱了手。
凯旋芭蕾转过身，回头正视那个还在叫嚣的女人。
声音清亮而坚定，穿透了走廊的嘈杂。
“那你就睁大眼睛看着，看我是怎么在赛场上，打败你的马娘的吧。”
“我既然回来了，就没想过要再轻易退出。”
说完，她不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再次转过身将自己的手，放回了东野景温热的掌心，任由东野景牵着她离开。
…………
两人走过一个拐角，身后的嘈杂声被厚重的墙壁彻底隔绝。
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平稳的脚步声。
“当初……”
凯旋芭蕾的声音响了起来，比刚才平静了许多，“我得了屈腱炎后，医生说恢复期会很长很长，而且无法保证能回到巅峰状态。她……她劝我，直接退役算了。”
她低下头，碧绿色的眼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我不想放弃，我想回来，所以……我们就解约了。”
凯旋芭蕾说得很平淡，但东野景无需多问，也已经完全明白了。
去年芭蕾受伤后，她与训练员之间肯定发生过不少事情。
无非是那个前训练员在权衡利弊之后，认定凯旋芭蕾再无价值，甚至会成为自己的拖累。
所以急不可耐地进行了切割，这种事情倒也不算少见。
只不过，绝大部分人，再也没法成功回归赛场，证明曾经抛弃自己的训练员的错误。
凯旋芭蕾不同。
而现在，女训练员看到凯旋芭蕾竟然有了复出的迹象，还报名了比赛，感到了恐惧。
她在害怕。
如果凯旋芭蕾成功复活，那么她之前的放弃将会成为她执教生涯中的污点，会成为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她的脸上。
去年，在凯旋芭蕾最需要支持和鼓励的时候，那个女人非但没有伸出援手，反而亲手把绝望中的凯旋芭蕾往深渊里又狠狠推了一把。
现在，在凯旋芭蕾刚爬出深渊的时候，又想把她推回去。
真是可笑。
东野景松开了握着芭蕾的手，抬起来揉了揉她那如火焰般蓬松的红色长发。
发丝柔软，手感极佳。
他的指尖顺势滑下，触碰到了她那对毛茸茸的、微微颤动的马耳。
“没关系。”他看着凯旋芭蕾的眼睛，两人四目相对，“都过去了，从今以后，我们一起加油。”
凯旋芭蕾看着东野景那双清澈的眼瞳，里面映出自己小小的身影。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