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衍此刻无暇顾及如同笼中鸟雀般的安阳县令李崇义,一切计划都在进行当中,徐志轩会帮他看好这个老家伙,他需要县令老爷给外面的信息,是他允许以后的信息。
杀了县令,就会来下一个。
既然如此,为何不控制起来呢?
如今,青龙寨的势力正以安阳县城为中心,如同磨盘般旋转,疯狂挤压着周遭的大小山头。
青龙寨在安阳县老百姓眼里就是,剿匪灭贼,平山灭寨,人畜无害,拿下威虎山以后打造出来的盔甲刀枪弓弩的优势,绝对不是普通贼匪能够招惹的。
特别是在张衍的全局指挥下,青龙寨各种兵种配合出击,注重远程打击,不再是一窝蜂的上去肉搏砍杀,因此往往猛烈的弩箭攻击下,对面的敌人就会哀嚎溃散了,剩下的就像是在猪圈里面抓猪一样,跑不了。
顺者昌,逆者亡。
张衍写的招降文书伴着凛冽的杀气递到各寨,回应多是桀骜的谩骂与挑衅——贼寇骨子里都是亡命徒,谁又甘心俯首听命?
然而,当千余身披制式甲胄、手持锋利矛戈的青龙寨军队黑压压地陈列山下,然后拉出投石机对准山寨大门,将火油罐砸在山寨里面时,所有贼匪的叫嚣都化作了一片死寂。
各山寨里的头目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装备精良、阵列森严,这哪是啸聚山林的山贼?
活脱脱是朝廷精锐边军的模样!
那慑人的气势,让惯于窝里横的凶徒们心底直冒寒气。
安阳县城内。
徐志轩一副慢慢悠悠喝茶的样子,其实心里是鄙视眼前的县令。
县令李崇义如今已成了惊弓之鸟,任何风吹草动都要抓着他商议。
城中但凡有文书送出,无一不石沉大海——城外暗桩早张开了无形的网。
安阳县,这座城池已成华丽牢笼,将昔日威严的县令死死困住,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真实联系。
城外却是另一番天地。
青龙寨标志性的青色衣服人员,成了田间地头最忙碌的身影。
老百姓看到的不再是凶神恶煞的催税吏,而是分发农具、精选良种,教人深翻土地、合理沤肥、挖掘沟渠引水的青龙寨山贼。
秋风吹过田野,沉甸甸的谷穗昭示着前所未有的丰收。
往年官府的盘剥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青龙寨那写在纸上、亮在明处的“十抽一”。
这一成“保护费”交得清楚明白,远比从前层层叠加、榨干骨髓的苛捐杂税来得轻松!
安阳县百姓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意,他们的要求就是如此简单,只希望不被欺负,能让他们好好种地就行。
只是,这平静终究难掩深流。
中原大地的变故如同沉闷的雷声隐隐传来,越来越多的流民难民汇入安阳县境便是明证。
张衍现在已经完全控制住了安阳县出入口,占领的山寨与建立的山寨将安阳县给围在里面,因此他想怎么拿捏士绅老财主们就怎么拿捏,从他们身上扒拉下来的土地,全部按人口分授农户,督促耕作,绝不容懒汉坐食。
安阳县内的士绅豪强基本上被清扫干净,特别是有子弟在京城做官的士绅豪强,全部都在山寨上干活,禁止下山,禁止与外界联系。
仅仅只是在本地影响力大的地主豪强,张衍则是有意把他们逼入县城内,都是有钱人,哪怕是没有了土地,短时间内不会饿死,甚至是能给安阳县带来消费,活跃市场。
张衍施以铁腕——敢于出城打探或试图传递消息者,皆被守株待兔的青龙寨探子“请”去威虎山的矿洞“做客”。
这些锦衣玉食的缙绅老爷们,被迫学会了挥动镐头、咀嚼窝头,尝尽了“劳力者治于人”的滋味。
然则,纸终难包火。
当金黄的稻浪随风翻滚,丰收在望之际,青州府的耳目终究嗅到了异常。
士绅家族以隐秘渠道递出的血泪控诉书,摆在了青州府案的案头——“青龙贼势滔天!盘踞安阳,僭越收税,拷掠士绅,贱淫妇孺,无恶不作!十万火急!请发王师,速速剿灭!”
反了,反了!青州知府拍案而起!
安阳县虽非富庶之地,道路崎岖,穷乡僻壤,但这已是贼匪们明目张胆的割据,必须得派出军队去剿灭。
青州府陆路巡检司震动,点齐一千人马,由正七品千总裴仁淮率领,杀气腾腾扑向安阳县,把围剿洞庭湖水匪的事情先放一放,他们水上战斗不行,让水贼打得手忙脚乱。
现在,需要在陆地上找找出气筒,安阳县的山贼刚刚合适拿来恢复士气,根据他们的了解,大多都是一些流民上山而已,简单。
青州知府指望的本地乡勇民壮却迟迟不见踪影,他早就下令各地自发训练民团,但就是因为士绅老财主们不肯出钱而搁置。
就那么搁置后就得自认倒霉了。
安阳县老百姓们又不傻,青龙寨给他们提供那么多的东西?又是给田地,种子,农具……他们又为什么要去管呢?
在山贼下山抢掠的时候,他们倒霉了,青州府方面却又不得不管。
青州府哪有那么多军队去四处救火呢?
青州府城需要有军队驻守,洞庭湖水匪闹得凶,来往船只都倒了霉,需要防止水贼上岸报复。
因此能跟着裴千总来的,多是些听闻“剿匪建功、银钱女人唾手可得”的地痞无赖,农家子弟除非活不下去,否则是不会参军的。
以前是当兵吃粮,现在是当兵饿肚子。
朝廷没钱,州府也没有钱。
怎么办?只能以利益诱惑了!攻打山贼窝拿张衍阿姨下以后,论功行赏。此举倒是给裴仁淮招募来不少活不下去的流民,在里面真的有几个人很是能打。
安阳县境,秋粮抢收时节。
裴仁淮骑在马上,眉头紧锁。军士们盔甲黯淡,脚步虚浮,在这秋燥的日头下行军,早已口干舌燥,汗流浃背。
但他军纪森严,未得命令,无人敢擅自取水,只能等到目的地。
沿途所见,却令他心中疑窦丛生:青州府各地都在传旱情严重,民不聊生,可这安阳县的田间地头,竟是一派抢收的繁忙景象!
农人脸上带着真切的喜色,挥舞镰刀,割下饱满的谷穗。
有老汉在田埂旁摆了清冽的泉水碗,农妇们虽粗布麻衫,此刻却因丰收的喜悦而面泛红晕,低着头麻利捆扎禾把——这一幕安稳富足,与一路行来饿殍遍地的景象,简直恍如隔世。
就在此时,一个衣着浆洗得发白、须发皆白的老儒生拄着木杖,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裴仁淮见其儒生风骨,在马上微微颔首致意。
“将军!将军啊!”老儒生未及站稳,已是老泪纵横,指着远处一片青砖黑瓦的大宅轮廓,声音悲愤欲绝:“那青龙贼酋张衍,实乃十恶不赦!纵不害平民商贩,却专掠我辈耕读传家之良善!金银细软、粮秣牲畜,尽被洗劫一空!家中健仆壮丁,皆被强掳而去!”
“只怕……只怕此刻早已遭了毒手!硕大宅邸,如今只剩得老朽和几个风烛残年的老仆,勉强苟延残喘……老夫家中清名,累世书香……毁矣!毁矣!”他控诉得悲切激昂,将青龙寨描绘得如同地狱凶魔,刻意隐去了青龙寨留给他度日的田产与钱粮,更不提寨中“不杀人、留活路”的底线。
以及他被逼着写了一些书。
裴仁淮本非刻薄之人,只是职责在身。眼见老儒生形容憔悴,言语哀恸,更兼提及读书人的“清名”、家人可能的惨状,一股忠义之火腾起:“老人家莫怕!我等正是为剿灭此獠而来!必还尔等公道!”
他翻下马背,见老儒生亲自从一个粗陶坛子里倒出一碗浑浊米酒递来,又颤巍巍地给自己也倒了一碗以示清白。
裴仁淮只道是乡间寻常水酒解乏,兼为安老者之心,便不再疑他,伸手接过,一饮而尽。
青州府军士们早就眼巴巴的看着了。
他又挥手下令:“弟兄们也辛苦了,喝碗水酒解解渴!”底下那些早已渴坏的百夫长、队正们见状,如蒙大赦,纷纷凑过来,就着随从捧来的几个大碗,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未及回味那酒的劣质辛辣,裴仁淮只觉得一股难以抵挡的沉重眩晕自脚跟急速蔓延上来,眼前的田野、稻浪、老儒生,都瞬间开始天旋地转。
“噗通!”他那壮实的身躯第一个重重栽倒在地,紧接着,像被无形的镰刀割倒的麦子,身后的百夫长、队长们也跟着接二连三扑倒!甲胄撞击地面发出刺耳的闷响。
剩下的兵卒惊呆了!他们刚端起的碗悬在半空,醉意瞬间被惊惧取代!
“千总!大人!你们怎么了?!”有人试图拔刀,却惊骇地发现,刚刚还在低头收割稻谷的农人、那些笑意盈盈的农家妇、甚至挑着担子的老汉,此刻如同变戏法般从稻草垛后、沟渠中、田间土垄下窜出!
一队队身披整齐披甲,手持明晃晃长矛利刃的瓦岗寨精兵,迅速列阵合围!
长枪如林指向中心,刀盾寒光闪闪护住侧翼,更有一排排闪烁着冷光的弩箭,从后方阵中悄然抬起,箭头牢牢锁定场内每一个试图反抗的身影!
肃杀的寒气瞬间冻结了空气。
七八百人,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将这千人官兵残部牢牢锁死在秋收的田野上。
刚刚还哭天抢地控诉青龙寨恶行的老儒生,此刻却挺直了腰板,脸上再无半分悲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怨恨与决绝的平静。
他上前几步,走到了阵列之前,直面着那些惶恐不安的军士。
他的声音苍老却不失洪亮,清晰地穿透了死寂:
“诸军士!尔等听着!”
“看你们身上这褴褛衣衫,这破败铁甲!可知家中几口人等米下锅?可知双亲堂上病榻呻吟,宁可绝食咽气也不忍拖累儿孙?尔等为大康卖命流血,那金銮殿上的官家可曾问过尔等饥寒?!”
“那拖欠经年、渺无音讯的饷银,便是朝廷赐予尔等的‘俸禄’?那饿殍枕藉、易子而食的家乡,便是尔等搏命守护的‘太平’?!”
老书生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锋利,如同冰冷的锥子扎进人心:“你们今日为谁而死?是为那视尔等性命如草芥的朝廷?还是为了家中翘首以盼、哭瞎双眼的妻儿老小?”
“想想那些等着你们带回饷米活命的至亲!想想那些在村口日夜守望你们归家的白发爹娘!你们若今日横死于此,家中孤儿寡母,将何以存活?谁又为你们哭一声坟,烧一沓纸钱?!”
“生死之间,尔等皆为人子、人夫、人父!今日放下刀兵,非为苟且!实为给自己一条活路,给家中亲人一丝生望!”
他猛地一指身边那些沉默却眼神锐利的青龙寨军士,“他们亦是爹生娘养!大当家立下规矩,只缴械投降者,活路就在眼前!青龙寨分田地,勤耕种,人人能活命!只要尔等放下刀兵,便是寨里的农人,便是安阳县的田户!此方沃土,亦是尔等家园!这活生生的米粮,不比那虚妄的忠字更有分量?!”
这番控诉如刀劈斧凿,直指人心最软弱的根基。
沉默在队伍中蔓延、发酵。
有人想起了家乡荒芜的田地和面黄肌瘦的孩子,眼眶瞬间红了,握刀的手开始颤抖。
有人偷偷抹泪,低低的啜泣声在压抑的空气中响起。
来自对面铁甲军队的恐惧,再看看自己的身上,求生欲与对家人的思念,如同潮水般冲垮了部分士兵的心防。
叮当几声脆响,几把腰刀、长矛被掷在了地上。
“混账!妖言惑众!朝廷养兵千日……”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百夫长目眦欲裂,作为传统观念的捍卫者,刚刚听到的就是一派胡言,胡说八道。
此刻强撑着药力和恐惧,猛地拔出腰刀,嘶吼着试图稳住阵脚:“弟兄们!莫听老匹夫胡言!杀出去才是……”
他话音未落!
一道乌沉沉的狂风已席卷而至!
“狗贼,安敢猖狂!”震雷般的怒吼炸响,正是手持双瓮金锤的铁牛!他那壮硕如山的身影快得惊人,两步就跨过数丈距离!
那百夫长惊骇欲绝,只觉眼前黑影笼罩,勉强举刀格挡——
“铛——嚓!!”
沉重的铁锤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那格挡的腰刀之上!精钢打制的腰刀竟如脆弱的枯枝般应声断折!锤势丝毫不减,去势如流星,狠狠撞在那百夫长胸口!
“噗——!”
骨骼碎裂的恐怖闷响伴随着胸腔塌陷的可怕景象!那百夫长口中鲜血狂喷,如同一个被砸烂的破口袋,整个人倒飞出去数丈之远,重重砸在收割后扎捆的稻草堆上,身体不自然地扭动着,口中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眼见不活了!
铁牛收锤而立,宛如凶神,瓮声如雷:“还有谁想给那欠你饷银、饿死你爹娘的大康陪葬?请站出来!”
这一锤,不仅砸碎了反抗的意图,也彻底砸断了官兵残存的士气。
何况青龙寨的军队哪怕是没有第一时间毒翻裴仁淮等将官,也是一样能够收拾他们,只是张衍下的命令是尽量活捉回来,威虎山需要一批矿工,所以最好不要直接开打。
扑通!扑通!投降声如同倒地的麦浪般连绵不绝,兵刃落地声清脆响起一片。
恐惧彻底压倒了忠诚。
那些原本还在摇摆的士兵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丢下武器,争先恐后地跪倒在地。
几个地痞无赖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大片。
老书生背对着身后铁塔般的刘大彪和凶神恶煞的铁牛,冷漠地看着眼前跪了一地的官兵,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想到了那青龙寨那位大当家对于人性的判断,以及大康如今糜烂的局势,哎!他叹气,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铁牛与刘大彪他们上前收缴兵器,每个人都做出登记,家住哪里,如果是青州府,那么就让家人来安阳落户,有田分配。
尘埃落定,瓦岗寨的农夫开始收拾农具,押解俘虏。
盔甲刀枪就不说了。
青龙寨的军队都是选拔上来的精锐,高大威猛是必须的,然后就得经过严格训练,合格者才能进入主力军队里面,不合格的只能是去其他的山寨驻守,或者分田去种地。
青龙军的福利待遇太吸引人了!每天都能吃饱,大鱼大肉,每个月拿的工资又高,随即一来就吸引了不少山寨里面的女人们,都在抢着组队过日子,小日子是舒舒服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