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后,野比家笼罩在沉默里。这沉默紧绷,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
雪之下雪乃履行着“监护人”的职责,甚至更严苛。三餐准时摆好,营养均衡;大雄的作业被仔细检查,每个错题旁都有冷峻的批注;房间一尘不染,连哆啦A梦的道具也及时归位。然而,一切都覆盖着一层寒霜。
她不再和大雄同桌。他的饭提前或延后摆在桌上,她躲在自己房间或厨房匆匆吃完。她不再踏入他的房间。作业批好放在客厅茶几,她用没有起伏的声音通知:“野比君,作业在茶几。错误已标注,请自行订正。”她规划了路线——她在客厅,大雄待在二楼;她经过走廊,提前通知哆啦A梦让大雄回避。那无形的“三米界限”,成了鸿沟。
她的目光,不再落在大雄身上。即使在狭窄的走廊擦肩而过,她的视线也穿透空气般直视前方,仿佛他是幽灵。那张脸,只剩下冰冷和疏离。
大雄感觉自己关进了透明牢房。雪乃姐姐近在咫尺。她的气息,那淡淡的白桃香偶尔飘来;她清冷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作业本上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这些都成了折磨。每一次听到她的声音,每一次瞥见她的背影,每一次闻到那香气,心脏都像被冰冷的手攥住,窒息般的疼痛席卷全身。
他变得沉默,连哆啦A梦的笑话也提不起精神。眼神下意识追向雪乃可能出现的方向,又在即将触及时惊慌移开。他把自己关在房间,对着摊开的数学题,脑子里回放的却是台风夜的片段——黑暗中紧贴的滚烫,短暂的柔软触感,她身上的白桃香气,以及……她最后那冰冷憎恶的一眼。
“污秽……”大雄把脸埋进手臂,肩膀耸动。雪乃学姐一定觉得他肮脏极了。他想起日记本上的字句,想起她的痛苦因他而起,巨大的负罪感压下来。
“大雄……”哆啦A梦担忧地看着他,圆手轻拍他的背,“别太难过了。雪之下姐姐她……可能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大雄苦涩地想。时间能洗掉“污秽”吗?能让他变回那个雪乃姐姐眼中需要“照顾”的学弟吗?不能了。台风夜之后,一切都变了。他对雪乃学姐的感情,不再是单纯的“崇拜”或“依赖”。那是混杂着保护欲、心疼和负罪感的东西,缠绕着他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刺痛。
几天后的下午,阴云堆积,空气沉闷。大雄坐在客厅矮桌前,对着红叉遍布的数学试卷发呆。雪乃姐姐冰冷的声音仿佛还在回响:“错误已标注,请自行订正。”
他盯着红叉,每一个都像雪乃学姐看他的眼神。他努力集中精神,脑子里却全是她低头批改作业时露出的后颈,是她转身离去的裙摆弧度,是她身上若有似无的白桃香……
“啪嗒。”一滴汗珠从他额头滑落,滴在试卷上,晕开了红色墨迹。他烦躁地用橡皮擦,越擦越脏,试卷留下污痕。挫败感和连日压抑爆发,他猛地摔下铅笔,发出刺耳声响。
“为什么就是不会!笨蛋!笨蛋!”他低声咒骂,眼眶发热。
客房门开了。雪之下雪乃走了出来,似乎去厨房倒水。她目不斜视穿过客厅,仿佛大雄和那狼藉不存在。
大雄的心跳加速。他看着雪乃学姐从身边走过,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她带起的气流。那熟悉的白桃香,清晰地钻入鼻孔。几天的思念、渴望、委屈和负罪感冲垮了理智。
“雪乃姐姐!”他猛地站起,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不会做!真的不会!求求你……教教我吧!就这一次!求你了!”他扑到雪乃面前,双手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臂!
指尖碰到她手臂肌肤的瞬间,一股战栗感窜遍大雄全身!那触感冰凉。他抓得很紧,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雪乃的身体猛地僵住!瞬间绷紧。她倏地转头,眼睛瞬间燃起冰冷的怒火和憎恶,死死盯住大雄抓住她手臂的手,仿佛那是秽物。
“放手!”她的声音如同冰刃刮过玻璃,尖锐刺耳,带着厌恶。
“我不放!”大雄被她的眼神刺痛,反而更用力抓紧,眼泪涌出,“雪乃姐姐讨厌我了对吗?觉得我很脏很恶心对吗?因为我……因为我喜欢你!不是弟弟对姐姐那种喜欢!是……是想抱你、想亲你、想像梦里那样……呜……”他语无伦次,泣不成声,“我知道我很差劲!很污秽!可是……可是我真的……控制不住啊!看到雪乃姐姐……这里就好痛!”他空出一只手,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发出闷响。
雪乃的脸色在听到“喜欢”、“想抱你”、“想亲你”时,瞬间惨白,眼神里的怒火几乎化为实质。她用力想甩开大雄的手,声音颤抖:“野比大雄!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放手!立刻!”
“我不放!”大雄像是豁出去了,更用力抓住她,甚至将她往自己这边拉拽,“除非雪乃姐姐答应教我!除非……除非雪乃姐姐不再那样看我!不再躲着我!”巨大情绪波动让动作失了分寸,拉扯间,雪乃一个踉跄,向后倒去!
“啊!”雪乃短促惊呼。
大雄下意识伸出另一只手想扶住她。混乱中,他的手掌没有扶到她的腰,却意外地、结结实实地按在了她心口附近的位置!
时间凝固!
大雄大脑空白。掌心传来的触感——隔着薄衬衫清晰地传来,像强电流击中了他!所有的哭喊、委屈、愤怒冻结,只剩下掌心那无法言喻的触感。他的手指甚至无意识地收拢了一下。
“唔……”一声压抑的、带着痛苦和羞耻的呜咽从雪乃喉间挤出。
大雄猛地回神,如同被烫到般瞬间缩回手!他惊恐地抬头。
雪之下雪乃踉跄站稳,一只手死死攥紧衬衫,指节发白。她的脸色由惨白转为死气的青灰,嘴唇剧烈颤抖,眼睛死死盯着大雄,里面不再是憎恶,而是一种被彻底亵渎后的、近乎绝望的空洞和难以置信的屈辱。那眼神像毒刺,刺穿大雄的灵魂。
“我……我不是故意的!雪乃姐姐!我真的……”大雄语无伦次辩解,巨大的恐慌淹没了他。
雪乃没有说一个字。她只是死死盯着他,身体微微发抖。然后,她猛地转身,脚步踉跄却飞快地冲回房间,“砰!”一声巨响摔上门!落锁的声音带着决绝。
大雄僵在原地,如同被抽干力气,瘫软在地。他看着自己那只手,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将他吞噬。
“完了……一切都完了……”他喃喃自语,泪水汹涌。这一次,他触碰了绝对不该触碰的底线。雪乃姐姐……永远不会原谅他了。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无声哭泣,只有窗外的暴雨回应他无尽的悔恨。指甲深深掐进胳膊里,留下月牙形的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