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春日之影所在的街区时,安缇娜的脚步下意识地放缓了。
酒吧门口没有以往那种慵懒或喧闹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一头缄默的钢铁巨兽投下的、近乎凝固的阴影。
这是一个庞然大物,哑光黑的涂层贪婪地吸收着周围所有的光线,粗粝的装甲接缝处还残留着干涸的泥渍。
它蛮横地占据了整个门前空间,散发着冰冷的机油与火药的混合气味。
“......重型卡车?”安缇娜低声自语,眉心微蹙。
这东西的风格太粗暴了,不像是爱莉安娜的手笔。
“它会为‘重型’这个词感到被冒犯的,安缇娜女士。”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安缇娜看见驾驶室门以一声沉闷的气压声滑开,温蒂那娇小的身影倚在门框上,高高束起的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一晃。
安缇娜迷茫地眨了眨眼。
“嗯......你们要这玩意做什么?”
温蒂给安缇娜一个明知故问的促狭眼神。
在千夜城做买卖确实需要点非常规的玩意,不然赚的钱还没被抢的赎金多。
作为一个夜店的酒保,平时开个装甲卡车在千夜城运货还是挺合乎逻辑的。
安缇娜勉勉强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爱莉安娜呢?”安缇娜问。
“Boss在里面等你。”
说完,温蒂也不再多言,转身从车身上挂着的一个工具箱里,拖出了一把看起来像是工业用的高压水枪。
水枪发出一声嘶吼,一道强劲的水柱猛地冲击在装甲板上,瞬间将干涸的泥渍冲刷下来,露出下面冰冷的金属本色。
温蒂看起来兴致勃勃,甚至可以说是乐在其中。
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专注地清理着每一处装甲缝隙,像是在擦拭自己心爱的玩具。
安缇娜收回目光,准备走进酒吧。
但在与车头擦肩而过时,她的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巨大的轮胎上。
军用级的防爆胎壁厚重得不像话,上面还嵌着肉眼可见的合金骨架,胎面的纹路深邃而狂野。
安缇娜毫不怀疑,这玩意儿能轻易撞穿一堵砖墙,并将挡在前面的任何血肉之躯碾成模糊的印记。
她忽然想起了温蒂那句“还能去随便创人不成”的玩笑话。
其实......还挺合适的。
安缇娜面无表情地转过头,踏入了春日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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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之影内部与前几日大同小异,爱莉安娜大刀阔斧的改造计划似乎结束了,除了多了点新招来的雇佣兵外,并没有什么区别。
打开门。
爱莉安娜倚靠在办公桌前,最初收纳典狱长的手提箱就在正后面的办公桌上斜放着,白色的、冰冷的雾气从中袅袅溢出。
“典狱长还在你手上吗?”她见到安缇娜第一时间便问。
安缇娜摊开手,指间的戒指格外的闪亮。
爱莉安娜点点头。
安缇娜走上前,取下戒指,放在中间的凹槽中,然后合上箱子。
并没有半点犹豫。
归根究底,‘典狱长’对她来说就是把双刃剑,她需要的不是一个打开疯狂大门的钥匙,而是足以治愈赛博精神病的解药。
冬寂尚且足够一用,但安缇娜知道她不可能永远依赖药物。
如果她能借助买家之口了解一下典狱长的具体情报就好了。
“那么,你联系买家是谁?”安缇娜抬眸问着爱莉安娜。
爱莉安娜咬了半块糕点。
安缇娜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在“韦德之心”门口见到的,神情阴鸷的男人。
“还有另外两个呢?”她下意识警觉起来。
世界上不存在巧合,只有偶然与必然,一次偶遇,三个中间人,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出现在街头。
不会是商业会议,也不会社交派对。
“剩下的两个都不太重要。”爱莉安娜说。
“一个是‘铁拳’塔利亚,掌控着韦德区最大的一支佣兵团,手下全是退役士兵和加装了战争义体的疯子。他头脑简单,信奉暴力能解决一切,是巴瑞尼最常用的锤子。”
“最后一个,‘笑面虎’斯特维奇。他是最阴险的一个,控制着地下钱庄和大部分的走私网络,是巴瑞尼的钱袋子。”
爱莉安娜嘴里塞满了东西,嚼了嚼吞下去,又舔了舔粉唇。
“你有什么问题吗?”爱莉安娜问。
“只是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假设。”安缇娜揉了揉脸颊,“我得实话实说,你的谈判技巧不是很行。”
反正安缇娜自认为自己的谈判技术比爱莉安娜强。
这种做法无往不利。
爱莉安娜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轻笑一声:“别误会,我不是信不过你。只是这种场合,由我这个‘春日之影’的店长出面,更符合‘规矩’。而你,维斯珀……”
她的目光在安缇娜身上扫过。
“……你是我最后的王牌。王牌,永远是最后才打出的。”
说完,爱莉安娜率先走出了办公室。
安缇娜站起身,跟了出去。
夜店外,温蒂已经将“陆行鲨”装甲卡车清洗得焕然一新,哑光黑的装甲在夜色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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