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挺好的吗？一个亲民的黑塔人偶让你在科员的印象中多了几分人情味。”

　　言十一记忆里的天才俱乐部算是另一种层面上的怪胎集中营，里面的人个个都是人才，既能给寰宇带来颠覆性的科技革新，也拥有足以毁灭整个寰宇的能力。或许是均衡星神暗中发力的原因，这些天才在性格上多多少少有点大病，唯一看着拟人点的还是台智械。螺丝咕姆至少保持着冷静的逻辑和基本人性，不像其他成员那样不可预测。

　　不对，仔细想想从寻常智械的立场来看，螺丝咕姆那多得溢出的人性也算是智械中的怪胎。

　　“无聊，这就是你改造人偶的意图？”

　　“改造是其次，主要还是想看看人偶的构造。如果对你造成不便，我很抱歉。”

　　“算了，毕竟只是一台人偶罢了。你知道吗，小黑塔已经成为了科员们的心灵港湾，他们每天都靠她来放松心情，工作结束后聚在那里聊天、分享故事，甚至倾诉烦恼来缓解压力。强行格式化的话，岂不是显得我不近人情？”

　　黑塔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消化言十一的道歉，又像是在权衡什么。听筒里传来细微的敲击声，像是她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控制台表面轻点。

　　“道歉就不必了，”她的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清冷的掌控感，但仔细听，似乎比之前少了几分咄咄逼人，“一台人偶而已，能物尽其用，也算没浪费我的设计。不过……”

　　言十一没搭腔，安静地等着下文。

　　“……不过，你用的方法，”黑塔的声音里透出纯粹的探究欲，属于天才遇到未知谜题时的那种专注，“那些多出来的螺丝，还有你改动过的内部耦合结构……那根本不是常规的机械升级路径。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哦？堂堂天才俱乐部成员，连这点小改动都看不明白？”

　　“少给我打马虎眼！”黑塔的声调瞬间又扬了起来，带着被轻视的不满，“我的人偶蓝图是我亲手设计的，每一个部件的公差、每一个能量回路的负载极限我都计算到了极致。你拆开再装回去，多塞了几颗螺丝，就能让整体性能跃升20%？这简直……简直就像在完美的数学公式里硬塞进去一个毫无关联的变量，结果整个系统非但没崩溃，反而运行得更快更好了！这不合逻辑！”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里的激动还是清晰可辨：“告诉我，那些螺丝的位置，那些你改动过的连接点，甚至你给‘小黑塔’穿的那件愚蠢的女仆装——是不是都对应着某种特殊的能量节点？或者说，你利用了空间站本身的能量场共振？还是……你用了某种我尚未理解的寰宇能量法则？”

　　言十一听着黑塔连珠炮似的追问，心说不合逻辑的多了去了。他能想象出屏幕那头，那位紫色魔女此刻正紧盯着监控画面，反复回放他拆解人偶的录像，试图从那些看似随意的动作里找出隐藏的规律。她越是困惑，就证明他当时随手而为的“小动作”效果越好。

　　“没那么复杂，就是看某些地方的结构有点多余，觉得加个‘楔子’或者换个‘搭扣’的方式会更简化一点。至于性能提升，纯属意外收获。至于女仆装……”他顿了顿，“那应该是艾丝妲换的，你不觉得比起你那套童装，长裙和蕾丝花边才更符合‘心灵港湾’的定位吗？科员们看起来挺喜欢的。”

　　黑塔人偶的样貌是黑塔小时候的样子，头戴点缀紫色百合花的小帽，身着以黑色为主调的连衣裙，宛如精致的瓷娃娃般分布在各处舱段。

　　说是童装也说得过去。

　　“你——！”黑塔明显又被噎住了，背景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手机又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被她重重拍在了桌面上。她似乎在强压怒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言十一，我再说一遍，不要试图用‘意外’和‘顺手’来糊弄我！你动过的地方，那些能量流经的节点效率提升了至少三倍！这绝不是巧合！告诉我原理，或者……或者至少告诉我，你用的材料是什么？那些多出来的螺丝，是哪里来的？总不会是你从面碗里捞出来的吧？”

　　言十一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指尖在桌面上随意划拉着。他当然知道原理，那是基于阵法的引导和结构强化，在精密的机械结构中人为的设下法阵，如同在水渠中巧妙安置引导石，让水流更湍急高效。

　　但这些东西过于唯心，显然不是三言两语能向信仰科学的黑塔解释清楚的，尤其在电话里。

　　“我整合优化了部分装置，这才有了添加模块的空间，所以多出了一些螺丝很正常。”他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漫不经心，“至于原理嘛……大概是我天生手比较巧？或者……拆得多了，熟能生巧？”

　　电话那头是几秒压抑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滋啦作响，仿佛能看到黑塔额角跳动的青筋。就在言十一以为她会再次爆发时，黑塔的声音却意外地沉静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穿透听筒。

　　“言十一，你的‘熟能生巧’糊弄不了我。效率提升三倍，模块凭空多出……别以为我没看过小黑塔的内部构造，你塞的模块不足以有这么强的效果。”她顿了顿，“等你解决完你那边的事后来空间站一趟，这是我向你发出的邀请，不容拒绝。”

　　言十一沉默了。

　　如果是博识学会的那帮人接到黑塔的邀请，恐怕会幸福得晕过去，但一个被激怒的天才向你发出邀约，怎么看都像是出来约架。

　　“好，等处理完老家这些事，我一定去空间站。”

　　话音未落，手机里骤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空间站的信号剧烈紊乱，如同被无形之手撕裂。与此同时，另一端的黑塔猛地抬头，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空间站，警报红光疯狂闪烁，办公室外混乱的脚步声和爆炸声此起彼伏。

　　艾丝妲跌跌撞撞的冲进办公室，向黑塔报告了警报的源头——一头末日兽入侵了空间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