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如同沉入冰冷的深海,又在刺骨的疼痛中挣扎着上浮。
“呃……”
我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聚焦。
脖颈左侧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每一次吞咽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我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你醒了啊。”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我侧过头,看到真菰正蹲在我和炭治郎中间。
我看向倒在身边的炭治郎,他此刻还在昏迷着。
真菰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们,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淡淡笑容,带着欣慰和遗憾。
我抬起手,轻轻触碰自己颈侧被锖兔木刀击中的地方,指尖传来的肿胀感和剧痛让我倒吸一口凉气,那一下可真够狠的。
“没事吧?”真菰转过头,那双翡翠般的眼眸透过狐狸面具的眼孔望向我,带着温和的关切。
“还好……死不了。”我扯了扯嘴角,牵扯到颈部的伤,又是一阵龇牙咧嘴,“那个……那个戴狐狸面具的家伙呢?”我环顾四周,没看到锖兔的身影。
“锖兔吗?”真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有其他要准备的,先离开了。”
“有事?”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在原作中,锖兔就负责给炭治郎进行实战演习,之后的调整和训练,就是真菰——也就是我面前这个身材矮小的少女的事情了。
就在这时,躺在草席上的炭治郎猛地吸了一口气,豁然睁开了眼睛!
“哇啊!”他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还有些涣散。
“有受伤吗?被打中的地方没事吧?”真菰微微歪头,关切地询问。
炭治郎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扫过真菰,疑惑地滞留了一秒,然后又落在我身上。
几秒钟后,他涣散的眼神骤然聚焦,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完全无视了身上的疼痛,激动地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因为兴奋而拔高:
“文澈,文澈!你看到了吗?!刚才那个戴狐狸面具的家伙,他是怎么做到的?!他的动作又犀利,又迅猛!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干净利落!简直……简直太厉害了!”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眼中充满了纯粹的崇拜和向往,“我也想变得那么强!文澈!你说,我们能做到吗?能做到吗?!”
他激动地摇晃着我的胳膊,但他在我之前就被锖兔打晕了,不知道我也和他进行了战斗,此时也处于受伤的状态,所以他的晃动疼得我直抽冷气。
“嘶……炭治郎……轻点……”我龇着牙提醒。
炭治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眼中的兴奋光芒丝毫未减,依旧充满期待地看着我。
我沉默,锖兔,这个角色的设计就很神奇,和现任水柱富冈义勇是同级生,而且最终考验的时候,几乎杀光了藤袭山上的所有鬼,经常有人说他可以成长为历代最强水柱。
老实说,我并不知道锖兔这么强大的原因,也许,单纯的就是天赋优秀的原因?
就在这时,炭治郎又注意到蹲在他面前,正静静看着他的真菰。
炭治郎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变成了一丝尴尬和茫然。他看着真菰,又看看我。
真菰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起,绽放出一个极致温柔的笑容。
“一定能做到的。”她的声音如同清泉流淌,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文澈君和炭治郎君一定能做到的。”
她站起身,面向我们,那是一张清秀而略带稚气的脸庞。白皙的皮肤,小巧的鼻子,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如同翡翠般深邃剔透的眼眸,此刻正带着温和的笑意,静静地看着我们。
“认识一下,”她微微欠身,声音轻柔,“我叫真菰,先前那位肉色头发的少年,叫锖兔,是鳞泷师父的弟子。接下来的日子,我会指导你们修行的哦。”
我和炭治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一丝莫名的安心。炭治郎更是激动地连连点头:“是!真菰小姐!请多多指教!”
训练,在真菰的指导下重新开始。
地点依旧是那片林中空地,对象依旧是那两块沉默的巨石,但氛围却截然不同。
真菰的教导方式与鳞泷先生的严肃严谨截然相反。她细致、耐心,如同一位循循善诱的医者,精准地剖析着我们每一个动作的瑕疵,帮我们纠正不该有的多余动作。
“炭治郎,”她站在炭治郎身后,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后腰,“挥刀时,重心要稳,不要用蛮力带动身体,而是要用腰腹的力量去带动手臂,感受气息下沉,像水流一样贯通全身。”
炭治郎依言调整,深吸一口气,再次挥刀斩向巨石。
“铛!”声音依旧沉闷,但反震力似乎小了一些。
“很好,”真菰点头,“再来一次,注意手腕的翻转。刀刃接触石面的瞬间,不是硬碰硬,而是想象用刀锋‘切’进去的感觉。呼吸不要断,配合刀势!”
“文澈君,”她又转向我,目光落在我握刀的手上,“你的动作很快,但还是跟不上你的眼睛,很多时候,你的发力过于盲目、刚猛,缺乏水之呼吸应有的柔韧和变化。记住,水无常形。刀势要像水流一样,遇阻则绕,遇坚则渗,而不是一味地冲击。”
她亲自示范,木刀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壹之型·水面斩击不再是简单的劈砍,而是带着一种撕裂水面的锐利感;贰之型·水车不再是生硬的旋转,而是如同漩涡般圆融流转;叁之型·流流舞更是缥缈灵动,如同穿行于林间的清风。
“就像这样,”真菰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呼吸要融入刀势的每一个转折。吸气蓄力,呼气爆发,气息连绵不绝,刀势方能生生不息。”
真菰的教学简单,但是又十分有效。
我和炭治郎休息的时候,他问我:“为什么鳞泷先生不来教我们,而是让真菰小姐和锖兔来教导我们呢?”
我眼神有些闪烁,其实,鳞泷先生不想继续教学的原因,是因为害怕继续失去自己的孩子,不想让他们再惨死在选拔当中——就像锖兔和真菰一样……
“谁知道呢……鳞泷先生也有自己的苦衷吧,等我们劈完石头,参加最终考核并归来,他应该会和我们讲的吧?”
……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和炭治郎如饥似渴地学习着,模仿着。
真菰不厌其烦地纠正着我们每一个多余的动作,每一个错误的发力习惯,每一个呼吸节奏的紊乱。她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并给出最有效的改进方法。
在真菰的指导下,我们开始尝试一种更深层次的呼吸方式——全集中呼吸。
这比想象中困难百倍,刚开始时,我们常常顾此失彼,要么呼吸乱了,要么动作变形,要么就是精神高度紧张导致疲惫不堪。但真菰始终耐心地引导着,鼓励着。
“集中精神,感受气息在体内的流动……”
“不要刻意控制,让它成为本能……”
“很好,炭治郎,这次的气息稳多了……”
“文澈君,注意步伐和呼吸的配合……”
炭治郎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想询问真菰和锖兔为什么会帮助他们训练。
但每次话到嘴边,看到真菰那双清澈却仿佛蕴含着无尽心事的眼眸,他又咽了回去。而我,虽然心知肚明,但碍于那无法言说的“剧本”,也只能保持沉默。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真菰的悉心教导下,我们对全集中呼吸的掌握越来越熟练,挥刀的动作愈发流畅自然,气息也变得更加悠长稳定。面对巨石时,那种无力感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自信。
然而,锖兔的“实战课”依旧是我们挥之不去的噩梦。
每隔几天,锖兔就会如同鬼魅般出现。没有寒暄,没有废话,直接提着他的木刀,向我们发起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水之呼吸·肆之型·击打潮!”
木刀带着连绵不绝的沉重力道,如同汹涌的海浪,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我的防御!
每一次格挡都震得我手臂发麻,气血翻涌!我咬紧牙关,努力运用真菰教导的技巧,试图卸力、引导、反击。
“太慢了!太软了!”锖兔的仍然带着狐狸面具,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见他手腕一抖,木刀瞬间变招,从一个刁钻的角度直刺我的肋下!
我勉强侧身闪避,木刀擦着我的衣襟掠过!但锖兔的攻势如同跗骨之蛆,根本不容喘息!他脚步如影随形,木刀再次扬起!
“水之呼吸·陆之型·扭转漩涡!”
木刀带着一股诡异的旋转力道横扫而来!我挥刀格挡,却感觉一股螺旋般的巨力顺着刀身传来,瞬间搅乱了我的重心!
“砰!”
一声闷响!木刀狠狠抽在我的腰侧!剧痛让我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几步,重重摔倒在地!
“咳……咳咳……”我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才那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信。炭治郎也好不到哪去,和我只能算半斤八两。
为什么?明明已经掌握了全集中呼吸,明明动作已经流畅了许多,为什么还是无法战胜他?差距……真的这么大吗?
我挣扎着坐起身,看着锖兔收刀而立,狐狸面具下传来毫不留情的嘲讽:“练了这么久,连拿着木刀的我都无法击败,还妄想切开巨石?你们还算男子汉吗?!”
真菰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手,心中充满了困惑和不甘: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就在这时,真菰的声音轻轻响起,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
“文澈君,水之呼吸,讲究的是以柔克刚,借力打力。你的动作,还是太‘硬’了。”
以柔克刚……借力打力……?
真菰的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我心中的迷雾!
“要像水一样……”一个模糊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那是我在现实社会中,某位武学大师说的。
水……无形无相,却能穿石破岩。至柔,亦至刚!
我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真菰在看到我的眼神后,嘴角扬起淡淡的微笑,随后,就继续去指导炭治郎了,留给我足够的空间。
当天夜里,一场突如其来的夜雨笼罩了狭雾山。雨势不大,却连绵不绝,冰冷的雨丝如同细密的银针,刺破夜幕,洒落山林。
炭治郎因为白天的训练太过疲惫,早已沉沉睡去。
而我,却毫无睡意。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真菰的话和锖兔那凌厉的刀势。
要像水一样……
我悄然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走出了温暖的木屋,踏入了冰冷的雨夜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衣衫,寒意刺骨。但我毫不在意,径直走向那片熟悉的林中空地。
空地上空无一人,只有连绵的雨丝从天而降,敲打着树叶、岩石和泥土,发出沙沙的声响。我站在空地中央,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湿润空气。
雨水落在我的脸上,顺着脸颊滑落,流过脖颈,浸透衣衫。我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感受着水流在我皮肤上流淌的轨迹。
我尝试着放空自己,不再去想那些复杂的招式,不再去想锖兔的嘲讽,不再去想劈石的艰难。只是静静地站着,感受着雨水的存在,感受着它从天而降,融入大地,汇入溪流……感受着那无处不在的、流动的韵律。
呼吸……慢慢地调整着呼吸,不再是刻意模仿鳞泷先生或真菰的节奏,而是尝试着去贴合这雨水的节奏。
吸气时,仿佛将漫天的雨丝纳入肺腑;呼气时,仿佛将体内的气息化作流淌的溪流。
一次,两次……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自然,与雨水的滴落声奇异地同步起来。
我缓缓睁开眼,雨水模糊了视线,但世界却仿佛变得更加清晰。我能“看”到雨滴在空中划过的轨迹,能“听”到它们融入泥土的声音,能“感”受到这片山林在雨水滋润下的脉动。
我缓缓抬起手,仿佛手中握着无形的刀,身体随着呼吸的韵律,自然而然地舞动了起来。
不再是生硬的劈砍,不再是刻意的旋转。我的动作变得舒缓而流畅,如同在水中舞动。手臂的挥动,带动着衣袖拂过雨幕,带起一串串晶莹的水珠。脚步轻移,踏在湿滑的泥地上,却如同踏在水面,轻盈而稳定。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击——手臂如流水般划出,指尖带起一道无形的涟漪,仿佛切开了眼前的雨幕。
水之呼吸·贰之型·水车——身体旋转,带动着气流,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将周围的雨丝卷入其中。
水之呼吸·叁之型·流流舞——脚步交错,身形在雨幕中穿梭,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雨水仿佛主动避让开了我的身体。
没有日轮刀,没有目标,只有我,在这冰冷的雨夜中,与雨水共舞,与呼吸同频。
渐渐地,我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空间,忘记了自己。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片雨幕,化作了其中的一滴水珠,随着自然的韵律流淌、旋转、跳跃……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渐小了。细密的雨丝变成了零星的雨点,最终彻底停歇。
乌云散去,一轮皎洁的明月悄然爬上树梢,清冷的月光洒落下来,照亮了湿漉漉的山林,也照亮了空地中央浑身湿透的我。
我停下动作,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着。雨水顺着发梢滴落,但身体内部却涌动着一股奇异的暖流。那是呼吸法运转到极致带来的热量,也是顿悟后心灵的舒畅。
就在这时,一股微弱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毫无征兆地传来。
我微微一怔,下意识地伸手探向腰间——那里,除了水蓝色的日轮刀,还挂着一柄用粗布包裹的、沉重的锻刀。
我解下包裹,将那柄从家族废墟中带出的、陪伴我一路走来的锻刀握在手中。冰冷的刀柄触感依旧熟悉,但在清冷的月光下,刀身似乎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幽蓝光晕,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我低头凝视着它,手指拂过冰冷的刀脊,感受着那若有若无的共鸣。
片刻之后,我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沉静而坚定。我将锻刀重新用粗布仔细包裹好,系回腰间。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山林间一片寂静,只有雨后水滴从树叶滑落的滴答声。
新的领悟,新的力量,新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