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灵方案总部，五十七层。
反情报科。
这里是千夜城高层的世界，物理意义上的，也是权力意义上的。
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整座城市如同被踩在脚下的，一片由霓虹与全息广告构成的电路板，喧嚣、庞杂，却又在某种规律下无声地运行。
窗内，却是一片绝对的寂静与冰冷。
瓦莱里乌斯站在窗前，城市的光怪陆离无法在他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激起一丝涟漪。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身姿笔挺，在他的背后，数个半透明的全息屏幕悬浮在空中，静静陈列着来自城市阴暗角落的最新情报。
他的指尖在空中轻轻划过，第一份报告被放大。
【主题：关于雷神科技安保部特勤小队行动与我方探员冲突的初步评估】
报告中附带的现场照片血腥而混乱，重火力撕裂的痕迹遍布韦德区那个废弃港口。
“莽夫，”他低声自语，声音里没有情绪，只有结论，“一群只会制造噪音的蠢货。”
瓦莱里乌斯的视线扫过殉职探员证件照与尸检报告。
他什么也没说，挥手将这份报告最小化，点开了第二份，来自于“信标”伊莎。
【任务报告：中级探员‘信使’汉瑞斯已确认阵亡。‘资产包’项目回收失败】
这份报告的价值高得多。
其中详细记录了任务中牵扯到的各种闲杂人等，雷神科技追捕中的赛博精神病‘烬染’，汉瑞斯死亡前的调查档案，工地尸横遍野的照片，以及最重要的........
瓦莱里乌斯的目光停留在那句由伊莎录制的音频上。
“——告诉他。”
失真难辨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告诉……瓦莱里乌斯。”
“告诉他们所有人，无论是谁，无论谁来……我都会杀了他。我都会……杀了他们。”
瓦莱里乌斯咀嚼着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轻蔑。
一个作为前主管的赛博精神病？
听起来骇人，但在他的评估体系里，这更像一个参数明确的数学题。
变量的核心在于义体。
剥离了公司级的尖端义体，一个人的战斗力就会呈断崖式下跌。
专业素养？那不过是让这个下跌曲线变得平缓一些，但终点早已注定。
威胁可控，回收只是时间问题。
瓦莱里乌斯本可就此结束评估，将档案标记为“次级威胁”，但他手指的习惯性动作，还是将画面切到了汉瑞斯探员的尸检特写——那光滑如镜的脖颈断面，没有一丝烧灼或撕裂。
——‘断空’单分子音速腕刃。
瓦莱里乌斯的眉头第一次死死锁紧。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件定制型义体，它的激活需要绕过图灵方案最核心的远程安全协议。
那是一道理论上无法被外力攻破的枷锁，是公司用以掌控旗下所有高端武力的绝对命脉。
在他的知识体系里，能从“内部”挣脱这道枷锁的，只有那些被图灵控制，又或者说被‘奴役’的网络‘众神’——那些自身权限高到足以与系统抗衡的怪物。
一个被剥夺了一切权限的前主管，一个理应被锁在牢笼里的赛博精神病……她凭什么？
瓦莱里乌斯的手指继续滑动，调出安缇娜的完整档案。
她的每一次任务记录，每一次模拟战绩，每一次心理评估都化作冰冷的数据流在他眼前淌过。
她的强大毋庸置疑，但瓦莱里乌斯寻找的不是这些。
最终，他的视线锁定在档案末尾，被标记为附加信息的专栏上。
【关联人：埃尔薇拉·多洛。亲属关系：妹妹。现状态：图灵学院在读学员。】
图灵学院，公司的神圣苗圃，为了保证人才库的绝对中立与安全，章程基石明确规定，任何公司行动都严禁干涉学院内部，尤其是学生。
然后，他激活了一个深层加密的通讯频道。
线路接通了，对面没有影像，只有一片代表着“连接成功”的静默。
“‘红皇后’。”瓦莱里乌斯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中止你手头的工作。我有一个新目标给你。”
通讯频道的那一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个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声音。
“哦？是哪个倒霉鬼，需要你派我出马？而且我还在休假。”
瓦莱里乌斯看着窗外的世界，从这里能看到非常好的景色，没有比俯视尘世中的种种谬误与迷障、烟雾和曲折更愉快。
他淡淡地说，“安缇娜，你的学生。”
对面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乐意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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