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
周围的一切都很安静。
没有喧哗,没有吵闹,没有门庭若市的热闹,也没有寂静深夜的寂寥,更没有半夜两点的焦虑与苦恼,只有一种令人舒适的宁静。
乔禾的意识在睡梦中沉沦着,可能是因为力竭后的劫后余生,感受着身下土地坚实的触感,他只觉得有种母亲怀抱般的安心感。
海浪的波涛声在此刻完成了它惊奇的转变,从海洋里可憎的口人魔变化成了再合适不过的安眠曲。
但再舒服的睡眠也总有醒来的那一刻,即使是童话中的睡美人,也得在挨了一记吻后从床上爬起来,只要没死,总要醒来。
当咸湿的海风吹干了乔禾脸上残余的海水,在他的脸上留下波浪状的盐渍,不太干净的蓝紫色晶状颗粒流进他微微张开的嘴唇,并在舌尖留下一股微微发苦的咸味后,他睁开了眼睛。
令人意外的是,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不是被海水浸透的灰褐色沙滩,也不是岸边枯槁的礁石,而是一团黑暗。
他的身体太累了,就算已经从深海中脱离,脱力如海绵般的肉体一时间也无法转变成坚硬的钢铁。
黑暗中,他看不清眼前是什么东西,但是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条肉色的光带。
他的脑袋正趴在什么东西上,那东西呈现一种V型,正好将他的脸埋进去,两侧脸颊紧贴着那东西内沟的两侧,V型的下方微微开缝,让微弱的海风得以吹拂过他的脸颊。
那是一种柔软的触感,像是一团装满了水的气球,娇嫩的像是小孩的脸。
他的鼻子微动,闻到了一丝独属于海洋的腥味,他的意识仍旧显得有些模糊,但五感显然运作正常,他似乎还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奶香味,带着微微的酒气,闻起来像是一顿地道的西班牙海鲜饭。
“指挥官,你醒了吗?”
声音从正上方传来,那声音听起来年龄并不大,带着变声期小女孩特有的尖细感,同时有种深深的慵懒与淡然。
最关键的是,这声音令他觉得很熟悉。
但他似乎从没认识过有这样声线的人,即使是亲戚家最年长的小女孩,现在也不过才5岁,远远不到变声期的时候。
他的脑子杂乱的思考着,若隐若现的灵光像是炎炎夏日夜晚的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他却怎么也抓不到。
为了看清现状,他只得先从这黑暗的小空间内脱身。
用尽全力,将软绵绵的身体翻了个面,仅仅只是这咸鱼翻身一般的简单动作就已经消耗了他绝大多数的体力。
他的视野里终于出现了光。令人炫目,骤然增强的亮度让他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但在闭上眼之前,他通过那微弱的残留视觉,看清了自己枕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那是两条白花花的大腿。
他将头从柔软的陌生大腿之间,移到了冰冷的令人潸然泪下的沙滩上,这令他感觉到无比的喜悦,因为他有点怕对方告他性-骚扰。
他那个迷糊的大脑终于蹦出了一点点思考,知道了自己枕的是个人,还是个小女孩。
他的脑袋有些发胀,可能是进了水的缘故,现在他的脑子里正不停循环播放着他从小到大看过的最烧脑的动画片。
爱探险的朵拉。
“嘿!你看见捣蛋鬼了吗?捣蛋鬼在哪里?”
这简直就是智斗天花板,装作没看见来欺骗捣蛋鬼,他还记得他小时候看完,头上冷汗直流。
这剧情真是太烧脑了,一环扣一环。
每当他看见朵拉喊出那一声捣蛋鬼在哪里?他便不由自主的感到一阵内心的恐惧。
特别是那一句捣蛋鬼别捣蛋,每次听到都要吓得尿出来。
从身体健康方面考虑,他得去一趟医院做一次检查。
乔禾抬起手,一股贯彻心扉的酸痛感,让他不自禁的咬紧了牙关。
应该是肌肉劳损吧……
他用微眯着的眼睛看着上方那片晴朗的天空,他生ping没有见过这样纯净高远的天空,那是一片没有一丝云彩的蓝海,柔和、明净,却不鲜艳,令人舒服。
说起来,他刚刚听到了什么来着?
哦,记起来了。
是捣蛋鬼别捣蛋。
应该是这个吧,他也记不清了,因为朵拉现在在他脑子里疯狂的问他:
“捣蛋鬼在哪里?”
……废物朵拉。
他的头瞥向一边,朝着那个莫名其妙给了他膝枕的小女孩。
对方长得很好看,有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脸颊透着一种粉嘟嘟的颜色,没什么表情,红色的眼睛,其中有着柔和的水光流转,白色的长发可达腰部,由发圈向两侧收拢,形成双马尾。
发圈上绑着兔子耳朵样的装饰,红色的发箍隐隐约约的埋在洁净如雪一般的发丝间。
尽管是第一次见面,他却有一种没来由的熟悉感。
好像两人已经同夫妻一般互相陪伴生活了数年之久一样。
乔禾躺在地上,看着一边从地上站起的女孩。
她弯下腰,拍打膝盖上因跪姿而沾上的细沙颗粒。随着她的动作,细小的沙粒透过丝袜,夹杂在她足间的软肉里,对比之下,更显可爱。
但乔禾明显没有去在意这些。
他的眼神追随着她的动作,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猫。
他的大脑回忆着,思索着,苦恼着。他想不出眼下的情况究竟是怎样。
那女孩用通红的,润的能出水的眼睛盯着他。
她朝着他走过来。
她的步伐很轻,像是一片秋天的落叶。历经春日的甜蜜,夏日的酷暑与暴雨,秋日的收获,最终于冬日临近前散落的金色落叶。
慢慢的,她的手攀上他的腰,那力气很轻,像是在确定他是不是幻觉,又像是在担忧他的身体一触就破。
她将整个身体都投进他的怀抱,用脸颊仔细体味那份近在咫尺的温度,确定他的存在,她这才将攀附着他腰部的手拢紧。
他听见她在说话。
“拉菲没有一直在等指挥官回来……嗯,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