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海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微微低着头。
她换了一身警视厅提供的干净运动服,洗去了便利店沾染的污迹,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像褪了色的樱花花瓣。
之前盘起的头发散落了几缕在颊边,显得格外脆弱。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看到是灵梦,那双总是充满干劲的大眼睛里瞬间亮起微弱的光,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灵梦!”
七海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走到灵梦面前。
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运动服的袖口,“你……你没事吧?他们没为难你吧?”
“我能有什么事?”
灵梦摆摆手,一副“多大点事儿”的表情,甚至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调侃,“就是问了些‘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没有啊’、‘是不是吓坏了’之类的,老套得很。倒是你,”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七海,“签了那什么‘保密协议’?”
七海用力点头,脸色更白了些。
似乎回想起协议上那些严厉的措辞和“违反后果自负”的字眼:“签了……他们说,要忘掉今晚看到的‘幻觉’……”
她咬了咬下唇,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未散尽的恐惧,声音低了下去,“灵梦……我……我一个人……有点害怕……能不能……能不能……”
她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那双望向灵梦的眼睛里,写满了依赖和恳求。
经历了那样的恐怖,公寓的阴影还未完全散去,便利店又遭此劫难,普通的家此刻在她眼中恐怕也失去了安全感。
灵梦看着七海这副模样,她几乎是没怎么思考就点了头:“行啊,正好我那地方够大,就是有点旧,别嫌弃就行。”
语气轻松得像邀请朋友去家里玩,“走吧,回神社。”
听到“神社”两个字,七海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一些。
眼睛里终于有了点安心:“嗯!谢谢……谢谢你,灵梦!”
神社,那个有着古老鸟居和宁静氛围的地方,在七海此刻的认知里,大概就是最接近“安全区”的象征了。
就在这时,某个警官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印着警视厅徽章的纸袋?
他脸上带着点无奈。
“咳,”他干咳一声,把纸袋不由分说地塞到灵梦手里,压低了声音,“二位,这是长官的心意。局里给‘受惊群众’的‘慰问品’。”
他飞快地补充道,“里面有热牛奶和三明治,还有……咳,一点‘精神抚慰费’的现金垫付,算是便利店初步清理的补偿,后续正式的赔偿流程会有人处理。!”
纸袋入手沉甸甸的,灵梦眼睛瞬间亮了亮!
贫穷巫女的本能让她立刻抱紧了袋子,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谢谢,替我为小野警官说声谢谢!真是个大好人!”
好人卡发得毫不犹豫。
他特意看了一眼七海,眼神里带着安抚,“青山同学,放轻松,都过去了。”
警车平稳地行驶在深夜的东京街道上。
窗外霓虹闪烁,车流稀疏,白日喧嚣的城市陷入一种奇异的宁静。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七海紧挨着灵梦坐在后座,身体依然有些紧绷,但比起在警视厅时放松了不少。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纸袋里的热牛奶,温热的液体似乎真的带来了一些抚慰。
灵梦则毫不客气地啃着三明治,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眼睛时不时瞟向纸袋里那个装着现金的信封厚度,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嗯,够买几沓符纸?
或者给赛钱箱氪个小单试试水?
车子驶离市区,道路两旁渐渐被浓密的树影取代。
当那熟悉的、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斑驳的朱红色鸟居轮廓出现在前方缓坡尽头时。
七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彻底软了下来,靠在了灵梦的肩膀上。
“到了……”
她轻声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终于抵达避风港的安心。
灵梦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啃三明治的动作顿了顿。
她没推开七海,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目光透过车窗,望向鸟居后那条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参道石阶,望向那隐藏在夜色和结界森林阴影中的、破旧却安稳的神社本殿。
警车在鸟居前停下。
警官摇下车窗,对她们点点头:“就送到这里了。注意安全。”
目光在灵梦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复杂的深意,随即升起车窗,车子无声地掉头离去。
深夜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神社周围异常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参道的青石板、鸟居的朱红木柱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走吧。”灵梦拎起纸袋,另一只手自然地扶了一下还有些腿软的七海,“台阶有点多,慢点。”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了月光笼罩的参道。
石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七海紧紧跟在灵梦身后半步,目光却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夜色中的神社,褪去了白日的烟火气,古老、静谧。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和庄严感,让她心中最后残留的恐惧也慢慢沉淀了下去。
手水舍的石盘反射着月光,拜殿的轮廓在树影中若隐若现。
推开吱呀作响的起居栋木门,熟悉的榻榻米气味混合着淡淡的线香味道涌来。
灵梦利落地打开灯,暖黄的光线瞬间驱散了门外的清冷。
“喏,那边是卧室,榻榻米够大。”
灵梦指了指里间,把纸袋放在矮桌上,自己则一屁股坐了下来,开始认真清点信封里的“精神抚慰费”。
嘴里还嘀咕着,“啧,比预想的少一点,不过也够买符纸了……”
“这里……真好。”七海轻声说,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眼前安宁的珍惜。
“喂,七海,”
她晃了晃手里找到的两个小包装,“喝热牛奶吗?还是……苹果汁?便利店慰问品里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