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似咯莉……”
亚伦扯着脖子,艰难的用普通话自语着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名字。
那发出的声音既不像大佐音,也不像洋腔洋调,反倒像是未开化的野兽说着普通话。
这证实了消失的不是声音,而是语言!
作为最初的人类,亚伦等人所使用的语言,是众神赋予的统一语言。
这个语言不止能让人们沟通,也能与花草树木,昆虫野兽对话,是不折不扣的神之语。
他们被恩利从神界流放下来,找到这个躲藏的山洞,就是用统一语言与周围的树木对话得来的。
而此刻,这个语言消失了。
为什么一觉醒来之后,语言就消失了呢?
脑海闪过被能量消灭的画面,亚伦目光不禁微微颤动,难道,刚刚被灭绝的噩梦是真的吗?
祝福连同肉体一同被消灭。
但由于众神不再庇护人类,所以复活之后,作为祝福之一的语言消失,也理所当然。
只是,本该被消灭掉的他们,被众神抛弃的他们,是怎么复活的?
是人们的乞求得到了神的怜悯,还是有马杜克的残党在暗中帮助他们?
又或者,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呢?
“阿嚏!”
寒风拂面,亚伦打了个喷嚏,忍不住的搓了搓胳膊,鼻子之中更是止不住的流出鼻涕。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感觉醒来之后,身体比之前更加脆弱了,难以扛住寒冷。
毫无疑问,消失的祝福,不只是语言。
这下完蛋了。
祝福还在的时候,鼓起勇气冲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此刻再冲出去,恐怕就是彻底的十死无生了。
总以为来日方长,却忘了世事无常。
亚伦握紧了拳头,重来一次的话,他一定会选择冲出去。
可选择冲出去,就一定能活下来吗?
不可能的。
因为那魔神自爆的攻击范围太广袤了,根本不可能逃出去的。
结局是一样的,但亚伦无法释怀的,是自己没有冲出去的勇气。
亚伦在角落蜷缩起了身体,抵抗着狂风暴雨的冰冷。
人们也不再尝试说出语言,在黑暗与绝望之中,忍受着不安与恐慌。
混沌的黑暗中没有一点光芒,更无法意识到时间的流逝,只能感觉到身体越来越虚弱,以及——
“咕咕咕……”
亚伦按住了肠鸣的肚子,呼吸有些急促,这饥肠辘辘的感觉,让他倍感折磨。
不只是他,其他人也是如此。
暴躁、争执、嘶吼、乃至于大打出手……
人们对此感到恐惧,因为这种虚弱与饥饿感,是他们此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但更重要的是,他们发现,自己开始变得不像自己了。
这也当然,因为此前他们有着众神的祝福,不老不死,不饥不渴,连繁衍的欲望都没有,自然也没有体验过这种饥肠辘辘的感觉。
对未知的事物,尤其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感到恐惧,是生命的本能反应。
这就连作为主神的尼努尔塔也无法避免。
只是,即便恐慌也没有什么用。
因为这里根本没有食物,也无法觅食。
等待他们的,只有饿死的结局。
等一下!
说到食物,这里不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在亚伦脑海闪过。
不可以!
那种事——,
绝对不可以!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样,在压制生物的本能。
人群的骚乱在加剧,推搡与打斗的烈度也在逐渐加深。
终于,“咚”的一声,一个女人被人从背后重重的一推,整个身体,迎面朝一个尖锐的石柱倒去。
“嚓”的一声,石柱从女人的眼睛刺入头颅,鲜血如柱般喷涌而出。
女人顿时发出了痛彻心扉的嘶吼,身体剧烈的挣扎,“咔嚓”一声,掰断了石柱,在地上剧烈的挣扎
滴答,滴答……
鲜血混着乳白的脑浆,不断的流淌出来,那浓郁的血腥味在整个山洞之中飘荡着。
嗅到那芬芳的血腥味,亚伦忍不住咽了下口水,眼球中遍布血丝。
大脑、心脏、肌肉……身体的每一粒细胞似乎都活了过来,有了自我的意识,都在发出了同一个声音。
那,渴望着血肉的声音。
——不!
——不可以!
亚伦咬紧了牙,如同中了紧箍咒一般,死死的抓着头皮,痛苦的压抑着对血肉的渴望。
虽然没了祝福,但作为最初的人类,他们的生命力真的很顽强。
女人被刺穿了眼球与大脑,但却还没有死亡,依旧在地上挣扎打滚,发出痛苦的嘶吼声音。
没有人伸出援手,也没有人安慰这个女人。
那浓郁的血腥味,如同打开了某个禁忌的开关,吞咽的、渴望血肉的声音在黑暗中,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他盯着那痛苦哀嚎的女人,眼球充满血丝,目光既迷茫又闪烁着某种本能的渴望,身体摇摇晃晃的,如同食尸鬼一般,朝着女人走了过去,随后一口朝着女人的胳膊咬了下来。
看着有人展开了行动,人们不再忍耐,有十几个人当即如同恶鬼一般扑了上去。
女人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可她本就虚弱无比,又被十几个人围攻,根本无力反抗,很快便失去了动静。
血肉的气息越来越浓郁,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这场血色的饕餮盛宴,甚至为了分食血肉,打斗了起来。
地狱。
亚伦看见了地狱。
不,
不是看见,而是这里……就是地狱!
人们分食干净,但那点点的血肉,自然不足以填满所有人的肚子。
绝望把人们逼成了怪物,饥饿更使人们将彼此视为猎物,开始同类相残,并且很快便意识到了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那些参与分食的人,纷纷将目标放在了那些没有参与分食的人身上。
因为那些人一直饿着肚子,身体虚弱无比,没有多少反抗的气力。
不成为恶鬼,就会沦为恶鬼的食物。
这片绝望的山洞,很快便沦为了血色的地狱。
这时,一个男人盯上了亚伦,如同丧尸般朝着亚伦走来。
——别过来!
亚伦发出了警告的恫吓。
但那男人置若罔闻,直接将亚伦扑倒在地,张口就朝亚伦的脖颈咬去。
亚伦奋力的挣扎,但饥饿的身体实在虚弱,根本没有多少气力反抗。
男人一口咬在了亚伦的胳膊上,鲜血流淌出来,剧烈的疼痛,让亚伦拼命的挣扎,但虚弱的身体,根本无法反抗。
恐慌间,亚伦摸到了一块石头,顺着本能,不断的朝男人的脑袋砸去,企图让对方松口。
但男人死不松口,硬是要咬下他一块肉。
肾上腺素不断分泌,亚伦不断的用石头砸着对方脑袋。
终于,“嘭”的一声,石头砸爆男人的左眼,鲜血和汁水喷了亚伦一脸。
“啊——!”
男人终于松口,捂着眼睛发出了凄惨的尖叫。
亚伦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攻击的念头,他乘势骑在男人的身上,不断的用石头砸着对方的脑袋。
艹!
艹!
艹!
亚伦拼命的砸着,不断的砸着。
直到男人彻底死亡,直到男人被砸的面目全非,直到双手沾满了鲜血与脑浆的混合物。
“啊啊啊啊啊——!!!”
亚伦紧握着石头,发出了咆哮。
那不是胜利的战吼,也不是对鲜血的渴望,而是恐惧,是愤怒,是绝望,更是悲伤。
低下头,望着这双手的血腥,亚伦的眼泪止不住的流淌出来。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自幼从未做过出格的事,别说是打架,连骂人都没有过,答应的事都有好好做到,对讨厌的人敬而远之,起了矛盾也是先退让道歉……
参加工作后,从未在背后嚼人舌根,不顺心的事也只是自我消化,担心自己给别人添麻烦……
这样的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是不够老实,还是不够友善?
为什么从未做错事,从未伤害过别人的自己,命运要如此残酷的对待他?
他好想回家,好想关心又唠叨的父母,好想那简单又温馨的家常菜,好想回到自己的房间,好想躺在自己那温暖的被窝里……
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了。
现在的他,只是一条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
血腥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山洞,又有三个人盯上了亚伦,也盯上了那具被亚伦砸死的男人尸体。
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不是成为恶鬼,就是沦为恶鬼的食粮。
即便是死,也不想沦为恶鬼,更不想成为恶鬼的食粮。
“啊啊啊啊啊——!!!”
绝望着,咆哮着,怒吼着,亚伦闭着眼睛,闷头朝山洞外那恐怖的,未知的,混沌的黑暗世界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