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民国老建筑的琉璃瓦上,像无数石子在敲棺材盖。
黎夜把最后一盏应急灯拧亮时,灯丝突然发出刺啦一声爆响,光晕在雨幕里晕成模糊的黄团。
他低头看表,凌晨两点十七分。
正是古籍区最“安静”的时辰。
这是他在市图书馆当夜间管理员的第三年,老员工们总说,有些书过了子时会自己“翻身”。
橡胶鞋底碾过潮湿的木地板,发出黏腻的声响。
黎夜的手电筒光束扫过“民国文献”的铜牌,光束末端突然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那是架最里层的红木书橱,玻璃柜门上蒙着薄灰,柜内却有本线装书歪在角落,封皮泛着不自然的暗红,像浸过血。
他踮脚抽书时,指尖先碰到了纸页边缘。
不是普通古籍的绵软,倒像刀刃开了锋。
“嘶——”黎夜本能缩回手,指腹已经渗出血珠,正正滴在书脊的裂痕里。
血珠顺着裂痕渗进去的刹那,整排书架突然震颤起来。
“我去,什么情况?”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黎夜一跳。
《资治通鉴》《太平广记》《武林旧事》的书脊互相碰撞,纸页哗哗翻动,带起一阵风,吹得黎夜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空气里浮起一股怪味,难闻又无法躲避,直往鼻腔里钻。
“叮——”
这声响不是来自现实,倒像直接炸在脑子里。
黎夜踉跄一步撞在书橱上,几本《申报》合订本“哗啦”掉下来。
他盯着眼前半透明的幽蓝光幕,喉结动了动。
那上面浮着几行小字:“检测到历史印记,英灵召唤系统激活。”
下方列着三行名字,聂隐娘(战国,隐杀之术,需历史共鸣值50)、白起(秦,战阵统御,需300)、荆轲(战国,刺秦胆魄,需120)。
黎夜抬手去碰,指尖穿过光幕,触到的只有潮湿的空气。
他又掐了自己虎口一下,疼得倒抽冷气——不是幻觉。
“啪!”
监控摄像头的红光同时熄灭。
黎夜猛地转头,走廊尽头的声控灯在雨夜里忽明忽暗,照出个提着锈迹斑斑拖把桶的身影。
是清洁工陈九,五十来岁的老头,总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
此刻他正盯着黎夜手里的书,嘴唇动了动:“又来了……血引契,百年一开。”
声音轻得像片灰,被雨声撕成碎片。
黎夜刚要开口,陈九已经弯腰把块褪色红布盖在清洁车的铜铃上。
那铜铃他平时总擦得锃亮,此刻被红布一蒙,倒像口被封了的老井。
老头转身时,胶鞋踩过积水竟没发出半点声响,像片影子融进了黑暗里。
黎夜攥紧那本《英灵召唤簿》往特藏柜跑。
他记得这柜子的密码,记得每道锁的纹路,可当他打开玻璃门时,书页突然“唰”地自动翻起来。
泛黄的纸页停在某一章,墨迹未干的图画里,女子执刃割断喉管,血线细得像根头发丝。
旁注写着“隐刃断喉不留痕”。
面板再次弹出,聂隐娘的共鸣值从50变成了10,系统提示在闪烁:“首召折扣开启,限时两小时。”
黎夜的指尖抵着书页,能摸到纸纹里渗着自己的血,凉丝丝的。
他突然明白过来。
不是他在选书,好像是这本书选择了他。
蜡烛是从古籍修复室顺的。
黎夜蹲在地上,用打火机点燃三支,火苗在风里晃成细弱的金线。
他咬破指尖,按图在青砖上画符,血珠连成歪扭的纹路时,烛火“呼”地窜高三寸,颜色从橙红变成幽青。
“咚。”
有什么东西砸在书桌上。
黎夜抬头,那本《英灵召唤簿》正在崩裂,纸页像被无形的手撕碎,在空中旋成了无数的金色符文。
他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混着雨打窗棂的响,突然所有光源同时熄灭。
应急灯灭了,手电筒在掌心炸成碎片,黑暗像块湿布蒙住了眼睛。
“此地何世?”
声音像冰锥扎进耳膜。
黎夜本能后退,后腰抵上冰凉的书橱,却触到片温热的衣角。
有双眼睛在黑暗里亮着,不是人类的瞳仁,像淬了毒的刃,“汝,可信否?”
面板的光突然亮起,幽蓝的字迹刺得他眯眼:【聂隐娘已召唤】【健康值98%】【忠诚度40%】【记忆恢复进度2%】。
他张了张嘴,想问“你是谁”,喉咙却发紧,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窗外的雨更大了,打在玻璃上的声音里,混进了警笛的尖啸。
黎夜突然想起,半小时前陈九盖红布的动作。
那铜铃他擦了三年,从来没响过。
而此刻,聂隐娘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团化不开的墨,她每动一步,地板就发出老木头被压碎的呜咽。
“轰——”
炸雷劈开天空的刹那,黎夜看见巷口的路灯下,有个影子歪在墙根。
那影子没有头,脖颈处的断口还在往下滴着什么,在水洼里晕开暗红的花。
聂隐娘的刀已经出鞘了,刀锋擦过黎夜耳垂时,整座图书馆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哗哗”声。
那是古籍翻动的声音,从一楼到顶楼,从特藏室到报刊架,像有无数双手同时掀开了书皮。
黎夜望着聂隐娘冷硬的侧脸,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今晚开始,再也合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