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禾几乎是逃也似地回了家。
一路上还低着脑袋,生怕看到别人那种眼神。
看小姑娘的眼神。
她不闹了,也不皮了。
白禾呈大字摊在了床上。
天花板空无一物,只有个吊扇悠悠地转。
整个人被一股深深的挫败感压住心神。
好汉有沮丧的时候吗。
也应该是有的。
鲁提辖入山门前最后的回望,不知是否会想起拳打镇关西时的义无反顾。
武二郎侍奉佛前,又是否会忆起昔日景阳冈上打虎的英雄。
白禾自然也不例外。
她以前沮丧的时候都会干什么呢。
哦,打胶。
大啾啾是个宝,打娘胎里出来,就注定是要和她相伴一生的好兄弟。
遇到挺不过的难关。
白禾如此想的。
也是如此做的。
伸手就探向裤裆,动作熟练到好似进行了千百遍。
可今天是怎么了。
白禾泛起一丝疑惑。
摸索了半天没摸到,好似大啾啾刻意要跟她玩捉迷藏,藏到她找不到的地方了。
白禾坐起身来就要细细找一找。
可对上自己光洁的小手,白禾沉默了。
什么啊,原来是消失一辈子的捉迷藏。
重要的人离开,不是轰轰烈烈的暴雨,而是一场浸润余生的潮湿。
好兄弟离开时,白禾总是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它会就这么离开了。
葬礼是一场没有实感的道别。
直到某一天你看向那熟悉的角落,却再也找不到往日的身影。
一股巨大的悲伤涌上心头。
这一刻,才深刻明白,你生命的一部分永远地找不回来了。
泪水模糊了视野。
大颗大颗的泪落在手上。
不,不能这样!
白禾倔强地抹去了眼泪。
还没有和它好好地告别呢。
家里的条件简陋了点,很多东西都备不齐全,只能一切从简。
白禾从床底下拿出一个旧纸盒,里面装着一沓厚厚的小卡片。
都是夜晚门缝里飞进来的,每一张她都好好保存着。
还差点蜡烛,白禾寻思。
可是家里并没有蜡烛。
白禾翻开了抽屉,拿起了手电筒,这还是上个租客留下的。
按下开关,虽然光会不规律的抽搐,但好歹能亮。
还差照片。
以至于到紧要关头她居然找不到一件代表它的象征物。
扫视了一圈,只有墙上自己的海报。
看来只能将就了。
自己和好兄弟一体同心,到也不为过。
白禾收齐全了东西。
将亮着的手电筒摆在海报下,又搁地上一个缺边的旧盆,手里拿着花花绿绿一叠小卡片。
接下来......
白禾追忆到自己孩童时去吃席时的情形,注意力从桌面上喷香的辣椒炒肉挪开,看向人群围着,据说是主家花钱请来的专业人士。
扑通一声。
白毛少女跪下了。
“我的好兄弟啊,你怎么走的这么惨呐!”白禾前仰后合,哭天抢地。
打火机点燃手里的小卡片。
丢进盆里几张“性感熟妇”,又丢进几张“反差少萝”——
面前,是白河的家。
也是她和白河先生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想起第一次见面的嘈杂和喧闹,萨沙不禁笑了。
笑着笑着鼻头泛酸。
明明是昨天的事。
为什么感觉这么久远呢。
她在夜之城找到了自己的英雄。
可她又把他弄丢了......
萨沙迈上了台阶。
她想要看一看白河的家。
萨沙下意识抬手,摆出敲门的姿势。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身为白河的女友。
她才刚认识白河,她还想知道白河更多的事,想和白河在一起......
“呜呜呜呜~”
直白的哭声从小到大,一时盖过了萨沙的抽噎。
泪眼眨巴了一下。
屋里有人?
怎么可能?
萨沙眼中悲切稍微退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可遏制的怒火。
她不允许有人破坏白河的家。
萨沙只当是屋里进了贼。
取下了发夹伸进锁孔里熟练地找准卡点一搅。
吧嗒一声解锁声响起。
物理破解也是破解。
萨沙推开了门,就要教训闯入她家的窃贼。
“唔!?”
情形和萨沙想的不太一样。
甚至于说有点超出她的理解。
一个白发少女跪在地上哭天抢地,少女手里拿着的是...风俗小卡片?
白毛少女一边哭一边把小卡片一张张点燃往盆里丢。
她面前墙上挂着......白河先生的海报?
萨沙愣住了。
下意识是认为自己义眼是不是被入侵了。
不然怎么会看到这么奇怪的画面。
愕然间,萨沙又觉得白毛少女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白禾这时也注意到身侧的动静。
抬起泪花花的眼看了一眼。
“萨沙......”
没多想,白禾回头继续哭。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葬礼上要假哭了,因为哭着哭着就变成真的了。
委屈、悲伤、不忿......
诸多情绪一道涌了上来,眼泪哗哗掉,白禾想停都停不下。
萨沙沉默走到白禾身边,看向墙上白河的海报。
她想起来了在基地里见过白发少女一面。
白发少女似乎在进行某种哀悼。
是东方葬礼的一部分?
萨沙在网络检索中找到了一些解释。
她在基地里露过面,而现在对着白河的海报哭得这么伤心......
是白河先生的朋友吗?或者是亲人?
“他是你的......”萨沙看着海报猜测性开口。
“它是我兄弟。”白禾捂着脸肩膀发抖,拿着“拉美风情”楷了一把眼泪。
嗡的一下,萨沙吃惊地捂住小嘴。
白禾哭花了的小脸狠狠揪住萨沙内心的柔软处。
她失去了她的哥哥,肯定比自己更伤心吧。
受哭声感染,萨沙眼角也涌出了泪。
她学着白禾的姿势跪了下来。
白禾也很大方,一边哭着,还抽空分了半把小卡片递了过去。
萨沙无师自通,将小卡片一张一张往火盆里送。
“他是个怎样的人?”萨沙怔怔盯着海报,任由清泪流淌。
“它是个好兄弟,好哥们。”白禾抽噎了一下。
白禾只当V把自己活着的事告诉了曼恩小队,萨沙是专程来探望自己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过问她和好兄弟之间的事。
但既然问了,说也无妨。
萨沙神情更加哀切。
果然,白河先生就是这么温柔的人。
“他都喜欢些什么,有什么爱好吗?”萨沙竭力忍着让声音不至于颤抖。
“白河先生......”萨沙已泣不成声。
两人有问有答,没一句话拉下,虽然驴唇不对马嘴,但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白河的妹妹哭得如此伤心。
哀切之余,陡然有一股责任感涌上心中。
白河先生最后跟自己说过。
让她忘掉仇恨,以自己想要的方式活下去。
可这怎么能办到。
失去白河,萨沙的世界坍塌了。
但眼前的白禾,宛如一道光照进萨沙内心的废墟。
对。
自己是白河的女友。
也就是说。
面前的少女也是自己的妹妹。
白河的话仿佛焕发了生机,在面前少女的脸上落地生根。
萨沙似乎找到了自己的意义。
她要替白河先生,照顾好他们的妹妹。
白禾感觉肩膀微微一沉,温热包裹而来。
是萨沙从背后抱住了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我从今以后会照顾好你的......”萨沙眼眸中满满的坚定,仿佛在诉说一个一生的誓言。
“?”
悲伤之余,白禾也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萨沙在说什么啊。
她是自己从生物技术手里抢回来的,按理说该是自己照顾她吧。
白禾果断摇了摇头。
揉了揉胡思乱想小萨沙的头。
“胡说什么呢,该是我照顾你才对。”
萨沙笑了。
白河先生的妹妹和他一样,是个坚强的孩子。
仿佛在白禾身上找到了白河的影子,萨沙眼神中的宠溺愈发多了。
把白禾看得也越不会了。
随声看去。
门口,V站着,手里还提着袋东西。
她好看的五官扭曲到了一起。
连最狠的敌人都没让她露出这样的失态。
轻松让两个不知所以的呆子给完成了。
谁能解释下发生了什么。
V就花了半小时回家取了些东西。
再进白禾家门时她看到了什么。
一边哭,一边对着墙上的健美展背海报烧着风俗业小卡片。
甚至两人其中一个就是海报里那位。
即便如此她都得伸手摸摸眼角,确定自己没戴什么黑超梦环。
确定自己不是在看什么黑超梦,V反而莫名有些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