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十王星南的相处时间结束之后,天色已经是傍晚,不准备陪星南见十王社长,因此朝衡在送她到家门口之后,就踏上了归途。
大概一个小时左右。
朝衡推开公寓的门,玄关感应灯应声亮起,在地板上投下他略显疲惫的影子。
钥匙落入陶瓷盘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客厅方向传来隐约的电视背景音,是某个纪录片的旁白,既可以说富有情感,也可以说平稳而舒缓。
他弯腰换鞋,目光落在门边一个不起眼的硬纸板快递盒上,收件人清晰地印着他的名字。
没有多想,他顺手抄起盒子,指尖感受到纸板边缘的硬.挺和轻微的灰尘感。
客厅里,光线被调得柔和,浅仓透蜷在长沙发的一角,薰衣草灰紫色的短发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内层的青色挑染若隐若现。
她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米白色针织毯,青色瞳孔半阖着,视线似乎落在电视屏幕上,又似乎穿透了屏幕,落在某个只有她能感知的虚空中。
樋口円香则占据着单人沙发,茜色的齐肩发随意地拢在一侧,露出线条清晰的侧脸。
她手里捧着一本书,赭红色的眼瞳低垂,专注地看着书页,另一只手握着素色马克杯,杯口氤氲着淡淡的热气,周围散发着朝衡熟悉的木质调香气,干燥的檀木与微苦的烟熏感,与她此刻的气质完美融合。
茶几上散落着几本杂志和一个吃了一半的水果拼盘。
朝衡的脚步声让两人有了反应。
浅仓透微微动了一下,青色眼眸转向门口,焦距缓缓凝聚在他身上,嘴角自然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没有说话。
而在另一边的樋口円香,她只是抬了抬眼,赭红色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书页。
“回来了?”
浅仓透的声音如同融化中的棉花糖,带着刚睡醒般的慵懒拖音。
“嗯。”
朝衡应了一声,声音带着室外沾染的微凉气息。
他走到茶几旁,将那个快递盒随手放在距离水果盘相对较远的桌子的另一边,发出轻微的“嗒”声。
“快递?”
浅仓透的视线被盒子吸引,青色瞳孔里闪过好奇的光。
她没问是什么,只是身体稍微坐直了些,毯子从肩头滑落一点。
樋口円香也再次抬眼,这次目光落在了盒子上,带着点审视和“预感”。
朝衡没卖关子,直接动手拆开纸盒,硬纸板被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打开,里面是三份叠放整齐的硬质卡片,边缘烫着低调的金色细线,他抽出来——
是婚礼请柬。
封面是简洁雅致的白色卡纸,印着浮雕效果的花体名字:雨村惠与矶野上多绪。
他低头看着请柬,指腹能感受到纸张特有的厚实纹理和烫金文字的细微凸起,上面写着日期,婚礼的时间定在两个月后,地点选在东京都内一家知名的花园式酒店。
在看地点与时间的时候,朝衡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雨村惠那张褪去青涩、日益沉稳的脸,以及矶野上多绪永远带着令人安心笑容的模样。
还有雨宫莲那家伙,大概又要被佐仓大叔灌酒了……念头纷至沓来,又被迅速压下。
他抬起头,发现浅仓透已经伸长了脖子,青色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樋口円香的目光也带着询问。
“惠和多绪的。”
朝衡言简意赅,将三份请柬分开,递向她们的方向,
“婚礼请柬。给我们的。”
“雨村惠与矶野上多绪……”
她低声念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明显的情绪起伏,翻开请柬内页,目光扫过那些印刷精美的文字和日期,最后停留在新人相拥的剪影图案上,久久没有移开。
轻笑一声,透的神情中表露出为友人感到的愉悦。
朝衡能想象她脑海里可能正浮现出雨村惠温和的笑容和矶野上多绪那令人如沐春风的姿态,或者,更可能的是,她在感受着这份邀请所承载的“光”、“色彩”和“温度”——那是属于她理解世界的方式。
相比之下,樋口円香的动作则显得更为克制。
先是手中的书被放下,书脊在玻璃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接着,她接过请柬,赭红色的眼眸快速扫过封面,然后翻开,目光掠过日期、地点、时间等关键信息,确认着每一个细节。
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倦怠而疏离的模样,仿佛收到的只是一份普通的日程通知。
不过,这并不代表樋口円香的内心全然无波,至少她在看日期、剪影和名字的时候动作停了停。
或许是在评估这个日期是否会与其他工作冲突,或许她在想象那个场合的氛围、又或许是在代入某种氛围和情绪——对他人而言,想要立刻理解樋口円香在想什么总是存在一些阻碍性的困难。
但最终,她只是合上请柬,将它轻轻放在自己刚才看的书上,端起马克杯,抿了一口茶。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暖意,也熨平了那一点点被邀请函勾起的、某种心理上的骚动。
朝衡看着她们各自不同的反应,一种奇异的平静感弥漫开来。
他把自己的那份请柬也放在茶几上,挨着樋口円香的那份,三份洁白的请柬并排躺着,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时间过得真快。
脑子里想着,他也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感觉昨天才刚刚上大学,今天就已经二十七岁了——不久前朝衡在家里平淡的渡过了自己的二十七岁生日。
浅仓透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像是刚睡醒一样的语调,打断了朝衡的思绪,她晃了晃手中的请柬,青色眼眸望过来,清澈见底,带着纯粹的好奇,
“伴娘,要做什么?”
这个问题让朝衡愣了一下。
他放下水杯,玻璃杯底与桌子的台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说实话,这个问题他其实也不是很懂,毕竟他没参加过谁的婚礼,身边的朋友还没有哪个结婚的。
即便是雨宫莲。他和奥村春对外的夫妻关系,但事实上没有缔结法律婚姻,也没有进行过婚礼,毕竟他在朝衡的“无法言喻”的影响下,与身边女性的关系有些复杂。
因此,雨村惠的婚礼,确实是朝衡交际圈内少有的正常。
“嗯……大概就是,陪着新娘,帮她整理婚纱,拿拿东西,在仪式上站在她身边?”
他努力回忆着有限的关于婚礼流程的尝试,语气带着不确定。
他更熟悉的是舞台流程和偶像后台,婚礼这种充满别样人情世故的仪式,对他而言是另一个次元。
并非不熟悉人情世故,只是这种类型的人情世故他不熟。
“哦。”
浅仓透应了一声,低头看着请柬上矶野上多绪的名字,似乎在想象那个场景,手指在请柬光滑的封面上画着圈。
“婚纱……”
她喃喃自语,声音很轻。
朝衡看着她,猜想她脑海里可能正在勾勒矶野上穿着洁白婚纱的样子,或者,更抽象地,在感受“婚纱”这个概念所蕴含的“光晕”和“质地”。
又或者,是一些别的。
她忽然抬起头,青色眼眸直直地看向樋口円香,带着一种孩童般的直接,
“円香,当伴娘?”
突然的询问让樋口円香端着杯子的颤了一下,随后她转头过去看向浅仓透,赭红色的眼瞳仿佛在说“你在说什么麻烦事”。
但,透只是眨了眨眼。
沉默了几秒,她在权衡拒绝的麻烦程度,和满足浅仓透这个简单请求之间的利弊。
最终,她叹了口气。
“……随你。”
樋口円香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但这两个字本身,对这个“樋口円香”而言,已经是一种近乎纵容的默许。
她重新垂下眼帘,目光落回重新拿在手里的书上,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话从未发生,只有眼睛眨动的频率透露出她对这个话题告一段落的轻微释然。
浅仓透得到了想要的回应,或者说,没有明确的反对。
于是,满意地“嗯”了一声,像只被顺了毛的猫,重新蜷缩回沙发里,将请柬抱在胸前,继续盯着电视屏幕,但眼神明显有些放空,显然思绪还围绕着“伴娘”和“婚纱”打转。
朝衡看着她们之间这无声的默契流转,感到有些好笑,这种无需过多言语就能达成共识,甚至包容彼此“麻烦”的相处模式,确实是独属于他们三人之间的微妙平衡。
但是,偶尔也会产生一些比较令人意外的结果。
比如,朝衡知道,透刚才的提议绝对不是无心的,只是円香没有察觉到。
他拿起自己的水杯,走到沙发边,在浅仓透旁边的空位坐下,手上拿着亮着屏幕的手机,上面是通讯软件的聊天记录。
沙发微微下陷,浅仓透的身体随着他的重量自然地向他这边倾斜了一点,像被磁石吸引。
“惠特意问了我当伴郎的事。”
朝衡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茶几上并排的三份请柬上,声音带着感慨,
“和莲一起。”
“雨宫?”
浅仓透的注意力被拉回来一点,青色眼眸眨了眨,
“伴郎……要喝酒?”
似乎想起了什么,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困惑,可能联想到了过去雨宫莲被佐仓大叔灌酒的惨状。
“大概……免不了吧。”
朝衡想起佐仓大叔每次聚餐时盯着雨宫莲那“不怀好意”的眼神,以及八云大叔偶尔无奈的劝阻,或许适当的担忧也未尝不可。
他甚至可以预见婚礼当天,雨宫莲被两位岳父左右夹击的“盛况”。
这个画面让他心底泛起幸灾乐祸的愉悦,但很快又被一种淡淡的、为友人即将步入人生新阶段的欣慰取代。
转头看向樋口円香,她依然沉浸在书页里,仿佛周遭的对话只是背景白噪音,但朝衡知道她在听。
比起刚才,在听到“惠特意问了我当伴郎的事”这句话之后,円香已经反应过来透是想要做什么了,不过她觉得也不错。
到时候多拍几张照片好了。
她想。
话题似乎又告一段落。
客厅里只剩下纪录片旁白平缓的叙述声,以及樋口円香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浅仓透抱着请柬,身体越来越放松,脑袋一点一点,青色眼眸半眯着,似乎要陷入某种介于睡着与发呆之间的状态。
朝衡感受着身边传来的、属于浅仓透的温热体温和她身上那股混合着无花果叶青涩与椰奶白的淡香,一种宁静的疲惫感慢慢涌上来。
他向后靠进沙发柔软的靠背,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樋口円香。
“该准备了。”
樋口円香放下空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纪录片的旁白。
她没有说准备什么,但朝衡和浅仓透都明白。
随后,时间在流逝,夜晚在加深,明天各自都有需要各自面对的日常——朝衡要去事务所处理那些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文书和偶像们的各种状况,樋口円香可能有新的歌词要约或者需要处理的个人事务,浅仓透也要回到拓荒核公司海外文娱部门那繁忙的节奏中去。
这份来自友人的婚礼邀请……两个月后的事情不如眼下要准备的事情更急迫。
不过,浅仓透听到樋口円香的话之后,慢悠悠地坐直了身体,舒展身体,伸了个懒腰。
随后,她小心地将那份请柬放在茶几上,挨着另外两份。三份请柬再次并排,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郑重。
朝衡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看向円香,她已经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和杯子,动作利落而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