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发明木牛流马的重任丢给了诸葛乔后,刘禅感觉一阵轻松。
他属实不是干活的料,指望刘禅兢兢业业,那他宁愿去死。
所以,放权的生活是多么快乐呀!
好事成双,汉嘉平定的捷报传回来,刘禅兴高采烈。
他重生后做的第一个决策成功了,比上一世还要成功。
临邛没有被火烧,疲弊的蜀地少受了一点摧残。
不要说刘禅,就是蒋琬看了也备受振奋。
“叛乱的贼寇被朝廷正面荡平,”蒋琬对刘禅说,“对益州内部那些闻风而动的潜在叛贼,也是一个震慑,从此,南中那边,也可以安静些了。”
看看,到底是文化人,战略眼光就是比刘禅厉害。
“此次黄元叛乱,都有赖殿下用人得当,”蒋琬真诚地说,“昔日黄元自立,朝廷无策,虽丞相亦数月而不能平,今殿下监国,十日不至除此顽疾,真睿识也。”
被蒋琬这么一说,刘禅都有些飘飘然了。
看看,这就是文化人,溜须拍马起来都条条是道。
而且来自蒋琬的逢迎是最让刘禅满意的。
首先,蒋琬是个文化人。
其次,蒋琬还是个老实人。
蒋琬的老实是出了名的。
刘禅记得上一世相父去世的时候,人心惶惶,只有继承人蒋琬面色如常,于是人心安定下来,那时刘禅就很叹服蒋琬的风度,说你镇定自若,真重臣之风也,蒋琬私下给刘禅说众人都以为臣在思考军国大事,其实当时臣只是懵圈了。
还有一次有人诋毁蒋琬,说蒋琬做事昏庸糊涂,实在赶不上前人(诸葛亮),本来这事应该治罪,蒋琬却说我确实比不上前人,就不予追究。
既老实又有文化,像这样的人奉承起来,说的那就是真心话,是最顶级的享受。
你让黄皓来吹刘禅,现在的黄皓还是文盲,连大海啊你全是水这种话都说不出来,让他来给刘禅溜须拍马,刘禅也只会觉得挠痒痒实在挠不到痒处。
“公琰啊,你实在是言重了,”四十多年的天子经历还是让刘禅学会了一点场面话,他没有忘乎所以,“若不是将士拼命,百姓归心,纵使孤智计百出,又如何能荡平黄元呢?现在叛乱平定,孤最挂念的,还是善后的事情。”
“臣以为汉嘉初定,”蒋琬斟酌着字句,“不宜大动干戈,若因黄元之叛兴起大狱,则不但汉嘉有所反复,南中诸部亦可窥朝廷虚实。不如优容处置,以示朝廷余力宽裕,以安众心。”
刘禅明白蒋琬的意思。
“公琰言之有理,”他想了想说,“黄元之乱,当诛杀首恶,胁从者若服罪,一概不问,且妻孥不连坐,罪不相及……如何?”
“殿下圣明。”
“既然刑罚有了,奖赏是不是也该有呢?”刘禅想了想说,“其余将士,自有有司论赏,然[王][平]、张嶷,立此殊勋,公琰以为……”
“王子均、张伯岐当受何赏,蜀科有则,陛下有权,臣何敢置喙。”
刘禅想了想,用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在跟蒋琬商量的语气说:“王子均是降将,又是夷人还不识字,要升官很难,这一次他挫敌临邛,光复四县,孤以为,牙门将的位置,还是有些屈才了……不如升一升,擢为偏将军,如何?”
见蒋琬没有明显的反对,他于是继续说下去。
“张伯岐勇武可嘉,干一个从事,也不合适,孤以为还是把他转为武职最为恰当,索性趁这一次,叫他做个都尉,以后还有军功,就升为牙门将。”
既然官职都升了,那财物的嘉善也是必不可少的。
“子均、伯岐平叛有功,各赏蜀锦十匹、象牙一对、犀角一只、翡翠十枚,还要有南中的茶子、虎魄(为行文方便,以下统称琥珀)……都不能少。”
刘禅还很贴心地补上这么一句。
上一世的张嶷生病,因为没有钱治病,最后只能去央求别人,这一世刘禅特别关照一下,可不能叫他再落入那样的窘境。
蒋琬则是默然,他慢慢琢磨着刘禅无意间流露出来的意思。
老实归老实,蒋琬又不是傻子。
赏蜀锦,不奇怪,成都就特产蜀锦。
但象牙、犀角、翡翠、南中茶子、琥珀……这些都是南中各郡的产物。
除了蜀锦,其他的赏赐都跟南中有关。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殿下的赏赐是随口说出,正是这随口最容易暴露心思。
显然,殿下已经想过很多次南中的事情了。
这是否意味着,殿下下一次用兵的方向,就是南中呢?
蒋琬决定不动声色地试探一下:“殿下,等捉住黄元,臣以为应将黄元斩首,传首南中。”
刘禅正在兴头上,没有多想,自然而然地入了套:“公琰说得在理,南中那群宵小,对朝廷早就已经不满了,这一次捉住黄元,一定要传首南中,震慑他们!”
蒋琬于是知道刘禅打算对南中用兵了。
功过赏罚的问题都谈好了,那么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
黄元,你到底在哪呢?
有着上一世经验的刘禅自然知道及格答案。
那就是东出白帝,奔吴求活。
有着上一世经验的刘禅甚至知道满分答案。
黄元会在东出白帝的路上,被自己的亲兵背叛,活捉献给朝廷!
虽然有刻舟求剑的嫌疑,但这一次的黄元败得可比上一世还惨。
刘禅可不觉得黄元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突破白帝城的防线(还是诸葛亮、刘备、赵云、李严、陈到都在白帝城的情况下),从益州跑到东吴。
如果这种事真发生了,刘禅也绝对心服口服,这世界上刷新出一个比自己老爹还能跑路的人,你能怎么办?刘备的位置得让给黄元来坐才是。
所以刘禅丝毫不急,他甚至有些想笑。
在手握满分答案的情况下,刘禅还是召集大家伙议事,准备来一波人前显圣。
他要向大家宣布一个事:神机妙算不是相父的专利,我刘禅也不是傻子!
朝堂之上,大臣们议论纷纷。
“黄元是南中人,现在他不见踪影,别不是遁去南中了吧……”
“南中蛮夷众多,吴贼又多有勾连,如果让黄元遁去南中,只怕……”
“我看黄元最有可能去南中!”
大臣们大多是这样认为的。
就连蒋琬、费祎、董允也是这么认为的。
看着众人给出了错误的答案,刘禅憋着笑意。
他盘算着自己待会儿要怎样慧眼如炬,一鸣惊人。
就在刘禅准备清清嗓子,说出自己的见解时,他却突然发现似乎有大臣有截然不同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