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嘉四县望风而降的时候,刘禅正在设计木牛流马。
是的,刘禅在设计木牛流马。
历史上的木牛流马,一直都是个谜。
它本来是诸葛亮在建兴九年至十二年发明并使用的运输工具,一直被后人视为诸葛亮的专属发明。
李密——就是那个写陈情表的那个李密——的儿子,曾经在诸葛亮的故居写过《诸葛亮故宅铭》,里面有这样一段话:推子八阵,不在孙、吴;木牛之奇,则非般模;神弩之功,一何微妙!千井齐甃,又何秘要!
换句话说,在当时的人看来,诸葛亮一生最重要的发明创造有这几方面:军工技术(诸葛连弩)、军阵改革(八阵图)、运输工具(木牛流马)、天然气(临邛的天然气井)技术。
然而这些东西的真实面目已经很难考证了,它们没有得到流传,
其中最属可惜的就是木牛流马,明明陈寿在《诸葛亮集》里有过详细的文字描述,然而经过陈寿同学一番精准的描述,人们还是不知道木牛流马到底是什么东东。
后世对于木牛流马有两种最普遍的猜测,第一种认为木牛流马就是独轮车,或者其中的一种是独轮车,第二种认为木牛流马是复杂的机械。
为此,千百年来,一直有人考证制作,是非成败,难以论说。
不过后世的谜团放在刘禅面前就不是难题了。
木牛流马到底复不复杂?如果你要问刘禅yes or no,那么刘禅会回答你and。
对刘禅来说,木牛流马,它们既是独轮车,又是复杂机械。
事实上,自始至终都存在两套木牛流马。
一个是伪魏口中的,一个是季汉自己口中的。
这听上去似乎有些离谱,但这种情况对季汉来说确实是存在的。
伪魏口中的木牛流马,是一套复杂的运输机械,基本不存在大规模生产的可能。
相父设计出这木牛流马,运力倒还在其次,主要是用来战略宣传。
当时的伪魏面对相父的北伐,虽然很少主动出击,但他们为了鼓舞士气,也有自己的赢学。
比如兵多赢学,说我们兵多,打赢对面理所应当。
比如大国赢学,说我们背后有一个强大的魏国,一定能赢。
还有天命赢学,说我们大魏是汉帝禅让来的,坐拥天命,跟对面那个伪蜀政权不一样。
当然也有将领赢学,就是说我们的将军比对面优秀,偶有失误也能打赢,当然在曹真病死司马懿战败张郃的膝盖中了一箭后将领赢学也破产了。
虽然魏国赢学众多,但它们终究改变不了一个客观事实:那就是自己是大国,对面是小国,结果战线一直在自己家里,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魏国人不是没想过把战线推到蜀地,曹真就曾四路伐蜀,结果就是大雨连绵,主力走了一个月才走了一半路程,魏延、吴懿还自卫反击大破郭淮、费曜,回去没多久曹真就病死了。
所以在魏国的众多赢学中,最受欢迎的,还是后勤赢学。
后勤赢学的核心是:伪蜀虽然在我们的国土上作战,但蜀中道路转运艰难,他们远道而来,后勤压力远比我们大,只要我们坚定守住,就一定会有办法。
后勤赢学算是点中了汉军的死穴,为了破除伪魏的后勤赢学,相父也是煞费苦心,一会儿当着魏军的面去割麦,一会儿在人家的国土上屯田……
木牛流马,也是破除伪魏后勤赢学的一环。
相父设计了两套木牛流马,一套是国内用的,一套是给魏国人看的。
国内用的就是容易制造的独轮车,大规模生产用来减缓后勤运输的压力。
一线给魏国人看的则是相父精心设计的高精尖器械,到时候“不经意”遗漏几件,魏国人结合各路情报,就会以为季汉有大量的这种木牛流马,他们惊讶于季汉的器械制造水平,后勤赢学也会大受打击。
这些魏国人哪里知道,他们口中的木牛流马跟蜀中的木牛流马根本是两个东西,过了几十年,就更难分清了,以至于后来整理《诸葛亮集》的陈寿都弄混了。
公元三世纪的中国还没有现代战略忽悠的系统概念,也不是二十一世纪的信息社会,但那时的人们还是很重视宣传和心理战的,诸葛亮也不例外。
当然了,以刘禅的脑子,你让他复原相父的那套高精尖木牛流马,他是做不到的。
但他搞不了高精尖,难道还设计不了独轮车吗?
以刘禅的地位,他都不需要亲自设计。
根据上一世的大概印象,画个草图,提供下创意,有的是能工巧匠替他实现。
当然了,刘禅还是要脸的,他又不是那种喜欢跟下属抢功的人,也不是后世的文抄公,不至于干出三顾茅庐我在场,木牛流马我发明之类的勾当,贪天之功无耻之尤这八个字还轮不到他。
虽说这一世没人会指责刘禅抄袭,但他也不好意思腆着脸说独轮车是我搞出来的……相父发明的东西,还是回归到相父名下就好。
可是现在相父不在,要怎么样才能替他发明呢?
刘禅于是决定了,就让诸葛乔来代替诸葛亮,发明独轮车!
反正诸葛乔是诸葛亮的长子(虽然血缘上不是),父子一体嘛,他发明了就是诸葛亮发明了……虽说这东西本来就是诸葛亮发明的。
说干就干。
诸葛乔抵达东宫偏殿的时候,阳光正洒在堆满竹简和工具的案几上。
空气中弥漫着新木和墨汁的味道。
“伯松啊,你……你看看这个。”
刘禅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略显笨拙地给诸葛乔展示草图,因为成品太差,刘禅声音不大,带着点不确定。
他的手指捏着一张边缘起毛的、显然被反复涂改过的粗糙麻纸,纸上用墨汁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带一个轮子的架子,旁边还有几道意义不明的线条和注解。
“殿下,这是……”
“孤……孤昨日梦见几个老卒搬运粮袋,两人抬一袋,甚是费力,还摇摇晃晃。孤就想要是能有个只用一个人推,还能装不少东西的车,是不是省力些?”
刘禅有些心虚地编着理由。
诸葛乔带着温和的疑惑审视那张草图。他继承了父亲诸葛亮的沉稳,眉宇间带着几分青年人少有的专注与务实。他仔细辨认着那些歪斜的线条,眉头先是微微蹙起——这图实在简陋得可以,比例失调,关键结构模糊。
然而,当他顺着刘禅手指的解释,理解了那个“一个轮子在中间,两边有支架放东西,人在后面推”的核心构想时,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殿下,这……”诸葛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他抬起头,看向刘禅的目光充满了惊奇,“此物构思甚为奇特。独轮之车,车身何以平衡?如何转向?但若真能成,确如殿下所言,一人之力可抵数人之功,其利不可估量。”
他被这个看似粗陋却蕴含着巨大实用潜力的想法吸引住了。他不觉得这是太子的异想天开,而是看到了一个亟待解决的、极具价值的工程难题。
“昔日汉中之战,蜀地百姓女子当运,男子当战。粮草军械,运输不便。倘若能有这般利器,于崎岖山路搬运粮秣军械,那么日后北边战事,亦可节省人力了。”
诸葛乔想到的不仅仅是独轮车的实用价值,还想到了它的战略价值。
刘禅松了口气,诸葛乔肯定了木牛流马的想法,这让他可以顺理成章地把工作甩给诸葛乔了:“那个……伯松啊,孤觉得这个路子可行,只是最近政务繁忙,孤的事多,孤要把这个精力,主要地放在军事上……既然你也觉得这个路子可行,不如就让你为孤分忧,召集能工巧匠,将它造出来吧。”
“乔定不辱命。”
诸葛乔拱手答应了下来。
他并没有觉得刘禅是在甩锅,作为驸马都尉他现在没有什么实权,父亲又在白帝城,以后倘若有了战事,他们这些子弟极少能直接站在战场上,更有可能督个几百人,帮忙在后方转运前线军事物资(历史上确实如此)。
那既然早晚都要干运输的活,为什么不提前设计一下方便转运的运输工具呢?
反正也不耽误什么。
两人又聊了聊最近的政务,诸葛乔就准备起身告辞了,不过在离开前,他还是想起了一件要紧事:“殿下所绘独轮之车……不知可曾有名?”
“哦,有的,伯松,有的,”刘禅一拍脑袋,“此物名为木牛流马。”
“木牛……流马?”诸葛乔念着这个略显生硬的名字,有些摸不着头脑,“木、流,皆有释义,然牛马……殿下,不知此物与牛马有什么关系?”
“哦,等造好了,伯松你在车头上做一点牛头和马头的雕饰,就叫木牛流马了。”
真是奇怪的命名方式,诸葛乔摇摇头,带着刘禅给的草图离开了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