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带着一丝慵懒,穿透城市薄雾,洒在一条略显陈旧的商业街旁。
黑色越野车安静地停靠在唐人街路边。车外,一场小小的“早茶采购行动”正在进行。
“老板,再来两份虾饺,一份豉汁凤爪,打包!”岸波白野站在热气腾腾的早点铺窗口前,声音清亮。她手里已经提了好几个装得满满的食品袋,飘散出诱人的香气。
“遵命,女士!”老板麻利地应着。
不远处,花园百合铃正对着一个卖糯米鸡的摊位若有所思,最终选择了一个相对朴素的豆沙包。“沙条小姐,你需要什么吗?”她转头问旁边略显拘谨的沙条绫香。
沙条绫香正小心地看着琳琅满目的点心,闻言连忙摆手:“啊,我、我随便就好,和大家一样就行。谢谢百合铃小姐。”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街角的电话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在电话亭里,哨兵正歪着头,用肩膀夹着老式的听筒,手指灵活地拨着号盘。
“喂,弗拉特?是我。一会儿在警察局那里集合……对,就我们昨晚说好的那个。你哪个警局?……哦,当时最大的那个了?行,知道了,一会儿见。”哨兵语速很快。
刚准备挂断,他动作一顿,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哦,对了!该死!”他对着话筒补充道:“等等弗拉特,先别挂!忘了问你要联系的那位老师,埃尔梅罗二世那家伙的电话号码了!……好了,我现在知道了。”他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瞳孔深处泛起极淡的金光——心灵感应瞬间跨越空间,从弗拉特那跳跃活跃的意识里精准地“捞”出了埃尔梅罗二世的电话号码。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用心灵感应联系那位君主(Lord)?哨兵太清楚了。
对魔术师,尤其是时钟塔那帮疑神疑鬼的家伙,直接心灵感应跟往他们脑子里扔个精神炸弹差不多,百分百会被当成高级魔术攻击或精神污染。
打个电话,虽然老土点,但至少还在“正常人类”的理解范畴内,显得“礼貌”些……虽然他的“礼貌”通常也很有个人风格。
他重新拨号,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等待音,嘴角勾起一个恶作剧的弧度。
电话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略显疲惫但沉稳的男声:“你好,这里是埃尔梅罗教室。”
“你好啊,韦伯先生。”哨兵故意用了一个非常熟稔、且对方已经很久很久没用过的名字,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轻佻。
电话那端明显停顿了一下,呼吸似乎有一瞬间的凝滞。
这个名字……韦伯·维尔维特……对他而言,承载着太多青涩、窘迫、失败但又至关重要的回忆。
成为埃尔梅罗二世后,几乎没人再这样称呼他了。
这突如其来的旧称,像一把钥匙,撬开了尘封的过往,带来一阵强烈而复杂的熟悉感,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刺痛。
“……你是谁?”埃尔梅罗二世的声音瞬间变得警惕而冰冷,那点疲惫被瞬间驱散,属于时钟塔君主的威压透过电话线隐隐传来。
“哎呀呀,别紧张嘛,尊敬的‘君主·埃尔梅罗二世’。”哨兵刻意在头衔上加重了语气,显得更加讽刺,“只是一个关心您可爱学生安危的热心市民罢了。”
“学生?谁?”埃尔梅罗二世的声音绷紧了。弗拉特·埃斯卡尔德斯那张总是精力过剩、到处惹麻烦的脸瞬间浮现在他眼前,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头痛预感。
“哦,就是那位金发,活力四射,思维跳脱得让人头疼的……弗拉特·埃斯卡尔德斯先生。”哨兵的声音忽然压低,带上了一种阴恻恻的、模仿着电影里反派人物的腔调,“他现在嘛……情况有点‘特殊’。怎么说呢?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麻烦’。”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那份不祥的沉默在电话线里发酵。
“你把他怎么了?!”埃尔梅罗二世的声音陡然拔高,电话里甚至能听到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以及他因为情绪激动而可能引发的轻微咳嗽。
“啧啧啧,别激动,韦伯先生。激动对身体不好,特别是您那……嗯,比较‘纤细’的体质。”哨兵的语气充满了恶趣味的“关心”,“他现在人嘛……倒还‘完整’。不过呢,我这个人比较喜欢‘有创意’的交流方式。比如,把他绑成一个巨大的蝴蝶结?或者让他尝试一下在警察局拘留室天花板上倒立行走的感觉?你知道的,年轻人嘛,总需要一些……呃,‘难忘’的人生体验。”
“你……!”埃尔梅罗二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惊疑,几乎要破音。
他能想象出弗拉特那个笨蛋可能真会做出倒立行走这种蠢事,但“绑成蝴蝶结”这种明显带着威胁和羞辱意味的描述让他怒火中烧,同时也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哨兵那模仿反派的口吻极具迷惑性和压迫感。
“好了好了,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嘛。不过呢,”哨兵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飘忽不定,“弗拉特小朋友确实‘邀请’我去警察局坐坐,好像要见什么……奥兰多局长?听起来像个大人物。我呢,是个讲‘信用’的人,答应了就会去。所以,想听听您这位老师的意见?或者,您也想一起来‘聊聊’?就在那个……嗯,最大的警察局。地址嘛,我想弗拉特应该很乐意‘分享’。”
他故意说得含糊不清,充满了暗示和误导,仿佛弗拉特是被胁迫或者处境不妙才导致这次会面。
“混蛋!如果你敢伤害我的学生……”埃尔梅罗二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伤害?噢,天哪,您怎么会这么想我?”哨兵用一种极其浮夸的受伤语气说道,“我可是超级英雄,正义的伙伴!好了,时间宝贵,警察局见?希望您别迟到哦,韦伯先生。迟到的话……谁知道弗拉特会多出什么‘新体验’呢?拜拜~” 不等对方再有任何回应,哨兵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灿烂笑容。
想象着电话那头埃尔梅罗二世此刻气急败坏、忧心如焚的样子,他就觉得这通电话值回票价了。
他吹着口哨走出电话亭,正好看到岸波白野和花园百合铃提着大包小包的早茶走过来,沙条绫香跟在后面,手里也拿着几盒点心,白织则安静地站在车边,白发在晨光中仿佛在发光。
“搞定!”哨兵打了个响指,“给‘热心市民’奥兰多局长的伴手礼准备好了?”
“都在这里了,种类很丰富。”岸波白野展示了一下手里的袋子,虾饺、烧卖、叉烧包、肠粉、蛋挞……应有尽有。
“很好!”哨兵拉开车门,“上车,姑娘们!目标,市总局!让我们给那位忙碌的局长大人送去一点温暖的‘早间问候’!”
众人上车。沙条绫香忍不住问:“哨兵先生,你刚才电话里……听起来有点奇怪?”
“奇怪?有吗?”哨兵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无辜地眨眨眼,“我只是非常友好地邀请了一位关心学生的老师一起去警察局喝茶而已。超级英雄的社交礼仪,懂不懂?”
花园百合铃瞥了他一眼,冷冷地吐槽:“听起来更像是恐吓电话。邪神酱打勒索电话时也是这种调调。”
沙条绫香和岸波白野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显然对哨兵的“社交礼仪”不敢恭维。
白织默默系好安全带,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车窗边缘,几缕几乎看不见的蛛丝悄然附着其上,仿佛只是清晨的露痕。
黑色越野车平稳地驶向市中心最大的警察总局。
而在时钟塔伦敦本部,以及散布在伦敦各处的埃尔梅罗派系据点,一场前所未有的高效集结正在上演。
埃尔梅罗二世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刚刚放下电话,脸色苍白,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轻微地颤抖着。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熟悉的、因为强烈情绪波动而涌上喉咙的痒意和窒息感,但效果甚微。
“格蕾!”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和急促。
办公室门立刻被推开,身披灰色斗篷、手持巨大镰刀“闪耀于终焉之枪”(Rhongomyniad)的少女瞬间出现在门口,兜帽下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透着担忧:“老师?您的声音……”
“立刻联系所有人!”埃尔梅罗二世语速快得惊人,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静,“莱妮丝、斯芬、诺利吉、梅尔文……所有能联系上的,在伦敦或者能立刻赶到的埃尔梅罗教室成员!弗拉特出事了!他被一个……一个极其危险的疯子挟持了,地点是雪原市总局!对方在电话里……明确地威胁和嘲弄!” 他省略了那个让他心神不宁的旧称“韦伯先生”。
格蕾兜帽下的气息明显一凛,手中圣枪似乎微微低鸣:“是!老师!”她没有任何质疑,立刻转身执行命令,行动迅捷如风。
消息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埃尔梅罗派系中激起千层浪。
正在贵族沙龙里优雅地品着红茶,享受着阿特拉姆·加里阿斯塔(Atram Galiasta)奉承的莱妮丝·埃尔梅罗·阿奇佐尔缇,手腕上精致的魔术礼装“月灵髓液(Volumen Hydrargyrum)”化作的银色手镯突然传来格蕾简洁而紧急的通讯。
她脸上的甜美笑容瞬间冻结,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挟持弗拉特?威胁兄长大人?呵……有意思。特莉夏,备车!去总局!让‘月灵髓液’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告诉加里阿斯塔,今天的茶会到此为止!”她站起身,小小的身躯散发出惊人的压迫感。
现代魔术科(诺利吉)的古董店里,正在擦拭一个古老黄铜星象仪的诺利吉·凯古斯猛地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目光变得凝重。“弗拉特?被挟持?在市局?”他放下星象仪,快步走向内室,那里存放着他用于“守护”的诸多魔术礼装。
动物科(尤米娜)的驯兽场里,正在安抚一头躁动双足飞龙的斯芬·古拉雪特听到消息,蓝色的兽瞳瞬间收缩,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愤怒的咆哮:“吼——”猛地一挥手,周围笼舍里的各种幻兽、魔兽纷纷发出应和的吼叫,整个驯兽场瞬间沸腾起来。他扯下训练用的围裙。
甚至一些早已毕业,但在伦敦的埃尔梅罗教室早期成员,如卢格·贝尔君巴克等人,也通过各种渠道收到了消息。愤怒和担忧驱使他们放下了手中的事务,目标只有一个——伦敦市警察总局。
一辆辆或低调或奢华的轿车,从伦敦各处出现,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汇聚成一股沉默而强大的洪流,向着市中心那座庄严的建筑疾驰而去。
车厢内,每一位埃尔梅罗教室的成员都面色冷峻,魔术礼装处于激活状态,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肃杀气息。
他们或许平时各有立场,甚至互相看不顺眼,但当君主(Lord)的权威受到挑战,当教室的同伴(即使是弗拉特那个麻烦精)陷入危险,埃尔梅罗之名便是他们共同的旗帜。
格蕾驾驶着埃尔梅罗二世那辆标志性的轿车,载着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无比坚定的君主,以最快的速度穿梭在伦敦清晨的街道上,前往了最近的飞机场。
埃尔梅罗二世紧紧握着扶手,指节发白,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电话里那个轻佻又充满恶意的声音,以及那个久违的、让他心绪难平的名字——“韦伯先生”。
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对方是谁,胆敢伤害他的学生,胆敢如此戏弄埃尔梅罗之名,必将付出惨重的代价。
与此同时,哨兵驾驶的黑色越野车缓缓停在了雪原市警察总局宏伟庄严的大门前。
他拎起那一大袋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早茶,笑容灿烂地对车里的女士们说:“好了,姑娘们,早茶外交时间到!让我们去见见那位奥兰多局长,顺便看看……嗯,‘韦伯先生’和他的学生们到了没有。希望他们喜欢我们带来的‘点心’。” 他特意在“点心”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眼中闪烁着恶趣味十足的光芒,浑然不知自己的一通电话,已经让整个埃尔梅罗教室的力量倾巢而出,正如同愤怒的蜂群般向他所在的位置汹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