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空旷设施里，只有脚步声在回荡。
“你说我们不会是走错路了吧。”瑞贝卡声音忐忑。
哪怕是按最糟糕地想，白河成了尸体，也多半不会放在这没鬼影子的地方。
瑞贝卡的声音传出，又从角落里反了回来。
好像四面八方都有人在窃窃私语，队伍间的气氛更为压抑。
从和V分开，开始还遇到些零星的抵抗。
后来不知道是人都撤走了还是怎么地，他们一路越走越偏，到了这没半个人影的地方。
昏暗中萨沙义眼的蓝光极其明显，像是暗中窥探的猫。
她不说话，扫描视界勾勒着空间的轮廓。
滋滋几声，轻微的电流接通声响起。
天花板的灯亮了。
一盏接着一盏。
萨沙重启了这个区域的电源。
墙壁上，“废料回收区”几个猩红大字十分醒目。
所有人的眼睛睁大。
齐齐看向了区域中央巨大的焚化炉。
伴随着电源重新启动，焚化炉嗡嗡地开始工作。
倒挂在天花板上的流水线齿轮嵌合，继续被中断的工作，排排血迹斑斑的挂钩向焚化炉上方传动。
其中一串挂钩上挂着具赤条条的身躯。
健硕的身躯上布满狰狞疤痕。
是白河！
他眼睛闭着，眉头舒展，多了平日没有的安详。
皮肤也泛着死人才有的青色。
显然已死去多时。
萨沙目眦尽裂。
脑袋里翁的一声，僵立当场。
哪怕不甘心地多次扫描。
结果都冰冷冷的显示，白河颅骨中只剩空洞的黑暗。
他的大脑被整个挖去，生命已经离开了他的肉体，他死了。
“可恶！！！”
泪水从眼角迸出，瑞贝卡一拳锤在旁边工作台。
所有人都沉默了。
即便想到可能是这样的结局，当白河死亡的事实血淋淋地摆在眼前时......
是瑞贝卡先睁开了眼睛。
她抹去眼边的泪水，怒气冲冲到焚化炉旁的操作台前。
“可恶，给我停下来！”
她要把白河带回去。
那个自大的家伙。
怎么能，怎么能，像团烂肉一样，阴悄悄地死在这鬼地方。
瑞贝卡大颗大颗的泪水落在操作台上。
“等等！”
身后的门开了。
是那个战力超群的V，她冲了进来。
旁边还有一个套着白大褂，神情慌张的白发少女。
众人神情哀切，只匆匆撇了一眼。
白河身死，尸体还以如此屈辱的姿态挂着，沉浸在哀痛中的他们已经没有精力理会其他事。
“先等等，不要啊！”
见瑞贝卡手触操控台。
白发少女焦急忙慌伸出手。
然而瑞贝卡仿佛因为极致的悲痛根本没听见。
一咬牙，瑞贝卡一拳锤在了操作台上的红色按钮上。
她的理解很简单。
红色按钮一般代表的就是紧急制动。
但眼下情况有些不一样。
嘡啷一声。
随着红色按钮锤下，挂钩瞬时脱钩。
没有支撑的白河精确无误地落入焚化炉中。
火焰瞬时爆燃。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当众人眼里冒出后知后觉的愕然时，焚化炉已经熄火。
沉寂两秒。
焚化炉下方槽口噗一声。
一个蛋白罐形状的收纳罐被吐了出来。
“不！！！”
白禾撕心裂肺地吼出了声。
眼前一黑，接着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地下跌。
之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
“是吗白河，你不会吹牛的吧！”
“噗，听到了没有白河，他不相信你，给他秀秀！”
球灯炫彩，觥筹交错。
白河一如往常地吹嘘着。
但奇怪的是，他没有听到从前常听见的惊叹和赞美。
疑惑睁开眼。
他们在拼命忍笑，眼里满满的绷不住。
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白河看到了自己的胳膊。
小手白白嫩嫩的，小臂收缩到极致，大臂也是一马平川。
他椰子大的二头肌好像不知啥时候提桶跑路了。
“噗~”
甚至还有人笑出了声。
见有人挑衅，看不起他，白河当场就怒了。
“喂，你们他吗是想和我过过招是不！”
可他发现了更多的异常。
自己的声音怎么变了。
轻柔稚嫩，就像十六七少女发出的声音。
哪怕怒斥，听着也跟撒娇一样。
周围人哄笑开了。
“别啊，别啊，小姑娘别气坏了身子！”
他吗的，说什么狗话。
他白河堂堂夜之城第一好汉，敢这么羞辱他。
白河怒了。
揪起对方领口就要提起来。
可是——
提不动！
“小姑娘还急眼了，看看你的样子，这地是你该来的地方吗，还什么夜之城第一好汉~”
不知谁的手抵过来一面镜子，一直抵到白河鼻尖，让他好好看清自己的样子。
镜子里，少女及耳的短发秀气灵动，发丝根根分明，五官温润柔和，肤色白得令人炫目。
此时粉唇因吃惊而微微张开，一双红眸水汪汪的，谁看了不生怜爱。
这怎么能是自己！？
白河张惶地躲开镜子。
视野中，周围嬉笑的人越来越大，而他却跟缩水似的越来越矮，到最后只能仰视。
“啊！！！”
白禾惊醒。
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
大口大口地喘息，好像上岸的鱼。
好半天，她才微微缓过神。
昏暗中，目光匆忙扫视一圈，是熟悉的家具轮廓。
这让白禾神经放松了些许。
她在自己家里。
是V把自己送回来的吗。
她记起来了，V从基地救回了自己，送她回了公寓。
白禾消沉地低着头，手无力地抓着白发。
活了下来又怎样。
她什么都没了。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她夜之城第一好汉的梦碎了个干净。
甚至自己的大啾啾也没了。
倔强地擦去眼角的泪花，结果却越抹越多，直到淌成河再也止不住。
她连这具身体的泪腺都控制不住还能干什么。
白禾的心情跌进了深渊。
床对面的墙上，还张贴着张海报。
不是别人，就是白河自己。
她用来激励自律的精神氮泵。
但如今，那刀削斧凿的肌肉线条只让白禾愈发伤感。
没了，全都没了。
“废物......”
白禾抬起头，左右张望，是谁在骂她，幻听了吗？
“废物。”
这下更清晰了，白河看回海报。
昏暗中，海报上的“鬼脸”怒目圆睁，锐利目光直击灵魂。
盯得白禾无所遁地，莫名心虚。
“我不是认输，我只是没办法了！”
白禾羞愧得低下头，“被困在具这么孱弱的身体里，我还能怎么办！”
“借口！”
呵斥中带足了恨铁不成钢，直戳白禾内心最深处。
“好汉是一种精神！”
“永不放弃，绝不妥协！”
“能在最后关头也不放弃的人才是真好汉！”
慷慨的宣言掷地有声。
白禾如清夜闻钟，如当头一棒。
好看的小脸木愣愣地，陷入到了极大的精神震撼中。
良久——
“说的对......”
“说的对！”
红艳艳地在白禾的眼底燃烧。
其实这是对自己的最后一道考验？
只有在失去一切的窘境中，才能绽放好汉真正的光辉？
白禾擦干了眼泪，狠狠一吸鼻子。
她明白了。
不在绝境中爆发，就在绝境中灭亡。
不就是重头再来嘛。
她要一步一步地把失去的东西再拿回来。
白禾的斗志重燃。
念头通达后脑子疯狂开着窍。
还有还有。
自己现在的身体是生物技术最顶尖的产物。
公司怎么可能恶趣味到只是把别人变成妹。
她肯定有某些特殊的能力。
只是需要自己去发现。
念头通了，到处都是路子，简直条条大路通罗马。
完全思绪凝练成一条——
她要拿回自己夜之城第一好汉的宝座。
白禾再也躺不下了。
起床开灯，想好好感谢一下启发了她的“鬼背”。
眼神适应了一会白炽灯光。
再睁眼时，才发现。
墙上的海报哪会说话，原规原样摆在墙上，只是一张薄薄的纸。
但已经无所谓了。
白禾攥紧拳头在胸前。
她已下定决心。
从零开始，重头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