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日子过得很快,新年很快就过去,假期也很快过去了。藤崎花子辞掉下北泽咖啡店的工作,现在她只留着Folt的兼职,一周至少能多休息两天,生活一下就轻松不少。
这么一想,去年初到东京的自己还真是有点劳碌。忙归忙,但归根到底在忙什么呢?哪怕现在回想起来,花子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自己有段时间就是很累,莫名其妙的很累,甚至在电车上睡着了,坐到终点站还没车回来,亏了一大笔钱,想想都觉得肉痛。
不过还好,都过来了。生活逐渐稳定,不会因为打工而没时间练琴;至于乐队方面,虽然至今没能加入某个乐队,但至少有了思路,也做了demo;人际关系也好起来,虽有误会和摩擦,但最终成功与大槻悠悠子和好,元旦那天还一起去了神社……
等下,什么时候?
藤崎花子腾地从吧台里跳起来。
原来已经过了那么久吗!
高中啊……东京那么多人,肯定有很多同龄人在玩音乐的,说不定就能组乐队呢?小百合老师就是高中与同龄人组了乐队来着。
好,那就以进入高中为目标努力吧,小百合老师和她说过上学的事,她自己也琢磨过。她觉得自己总归要读高中的,她要在高中交朋友,与同龄人更有话题,还能组个乐队。
不过她为什么要组乐队呢?
……不管了,先组起来再说吧。藤崎花子将这个问题甩到脑后,现如今更重要的是找个学上。她也知道,自己私塾肄业的学历确实不方便以后在东京生活,但又不可能回到藤崎家去,所以一定要读书。
而且,和同龄人多一些交流,说不定还能磨练她的社交技巧。她自知社交技巧很烂,不然也不会之前和大槻悠悠子闹不愉快,毕竟她还从来没学过怎么和朋友相处,人际交往是很重要的事,她不能不学,正好称这个机会补课。
补课?
“啊……”
她忘记报补习班了。
意识到时间流逝飞快的一瞬间,无数快要被淡忘的记忆就复苏了。兴许是圣诞节前后写demo的事情太头疼,又或者是和大槻悠悠子的关系转变太过别扭,总之她把上学的事完全忘了,直到现在才想起来。同时想起来的还有过去各种各样的计划,比如考摩托车驾照,比如挑选高中,报补习班。
有些计划可以往后延,像是驾照之类的都还好说,但选学校的事情真的不能耽搁了,各种入学的准备都要做起来:学力测验,通过学力测验需要报的补习班,通过学力测验后身份籍贯的问题,监护人的问题……还有好多。
明明只是上学这样一件简单的事,居然还要考虑这么多问题。而且,补习班,上补习班也是一大笔钱,自己的口袋里除了基本生活之外的余额是——
藤崎花子腿都软了,站不稳,整个人掉进吧台后,蜷缩着,与地板见了面,像枯山水假石下匍匐的西瓜虫。
不行,胃好痛……
明明一切都还没有开始,只是想着,花子就感到极度的焦虑。报补习班吗?钱包里的余额和她说不行。那就去多打一份打工?那样会忙到没空读书和练琴。既然这样,以现在的状态去参加考试?也不可以,她连学力测验要考些什么都不知道。
“嗯?花子,你蹲在这里干什么?有事吗?”
声音从上面传来,她下意识地抬头,却没有看到顶灯,灯光正好被来人挡住,整张脸有点暗,眼睛却还是亮红色,仿佛发着光。她认得这双眼睛,是大槻悠悠子。
“大槻阁——悠悠子,下午好。”藤崎花子连忙站起来,朝对方浅浅鞠一躬,她还是没有习惯新的称呼,但依旧认真地改口,然后摆摆手,说,没什么。
大槻悠悠子头微偏,睨了她一眼,说:“有人说过你很不会说谎吗?”
“说谎?为什么?”
藤崎花子不懂对方为什么要这么说,她不觉得自己有说什么谎。
“你!”
大槻悠悠子突然整个人一顿,像是被呛了一下,紧接着脸有点微微发红,眼睛也瞪大。刚想开口说什么,又与花子对视一眼,瞬间如解开系口的气球泄了下去,肩膀也自然垂下。
到底是什么情况?藤崎花子不明白悠悠子为什么突然生气,突然又不生气了。
“……我的意思是。”大槻悠悠子这回总算能好声好气说话了,却是以被人打败一般心灰意冷的口吻说,“你最近有什么困扰的事情吗?作为朋友我肯定尽量帮忙。”
原来她想问的是这个吗?!藤崎花子恍然大悟,然后将自己准备找补习班但没有钱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这么一想,既然有朋友了,那稍微依赖一下也没什么问题吧?不过悠悠子并不是什么老师,她也没指望能解决什么。
“什么嘛,原来是这个事情啊。”大槻悠悠子点点头,掏出手机翻看起日历,“那我们每周约个几天,给你补习一下吧。”
花子下意识地摇头:“那多麻烦你啊,这样不好吧……”
大槻悠悠子奇怪地看她一眼,说:
“不麻烦啊,怎么不好。我现在高一,要考什么我肯定清楚——难道你在怀疑我的成绩?我是年级第一,你不知道吗?”
藤崎花子目瞪口呆。
没想到巨大的困扰在几句话里就被解决了,藤崎花子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仿佛半个小时前焦虑的一切都是假的,又感觉因此而焦虑的自己仿佛是个笨蛋。她实在搞不懂到底什么才是大事了:一些纠结许久的大事被轻而易举地解决,一些无人在意的小事却成了绊脚石。
一件事情究竟重要与否,她不懂。但她知道,只要跟着年级第一的悠悠子好好学,考个一般的高中肯定不是太难的事。再然后,就可以在学校里找喜欢音乐的朋友,比如类似吉他英雄那种厉害的女生,组起个乐队,参加演出,提高知名度,再然后……她还没想好。
不过这种事还是从长计议,毕竟是件大事,解决起来没那么快……吗?
并非。
五分钟后,吧台前站着的人从大槻悠悠子变成了山田凉。山田凉还是一如既往地穿着时尚的衣服,头发散漫地舒展,将手机向花子一翻,露出视频网站的界面,界面上赫然是Folt圣诞演出的录像。
“我看了。来吗?搞乐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