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身下粗糙又柔软的织物,是榻榻米的触感。他眨了眨眼,试图撑起身体,却发现浑身都透着股说不出的酸软,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
喉咙有点干,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视线扫过房间,角落里堆着半开的纸箱,桌上散落着几本封面印着陌生文字的书,一切都透着“临时落脚”的仓促。
这不是他的地方。
记忆的最后一帧是深夜的电脑屏幕,刺眼的白光里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然后是突如其来的眩晕,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坠入了无底洞。
穿越?
他挣扎着坐起身,目光落在枕边的一个物件上——黑色的,长方形,边缘有点磨损,是手机。
对了,手机。
他伸手拿过来,冰凉的触感让指尖颤了一下。按亮屏幕,锁屏界面弹出,时间显示着一串数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日期。
那些文字弯弯曲曲,带着点熟悉的笔画,又完全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可奇怪的是,盯着看了几秒,脑子里居然自动冒出了对应的意思——“8月15日,星期三”。
他皱了皱眉,试着划开屏幕。没有密码,主界面很干净,几个图标排列着,下面的文字依旧陌生,却又能模糊理解大概是“电话”“信息”“浏览器”之类的意思。
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东西,明明看不清细节,却能猜到轮廓。
他点开浏览器,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犹豫了一下。该搜点什么?“我在哪”?
输入时,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敲出的字符依旧是那些陌生的文字,可他知道自己在打什么。搜索框里跳出“这里是哪里”的意思,他点了搜索。
页面跳转,密密麻麻的文字铺展开来,夹杂着几张街景照片。他盯着那些文字,眼睛有点发酸,理解的过程像是在费力地解码,每个词都要在脑子里转好几个弯才能拼凑出意思。
大概是个叫“见泷原”的城市,属于某个他从未听过的地区。气候温和,以住宅区为主,附近有几所学校……
信息很零碎,他看得头疼,索性退出浏览器,点开了地图软件。定位自动跳了出来,就在这个城市的中心区域,离附近的一个车站不算太远。
“见泷原……”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发音生涩,却意外地准确。
放下手机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腕。不知什么时候划了道口子,血珠凝在皮肤表面,还没来得及滴落。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擦,视线刚落上去,却见那道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抚平了一样,边缘的皮肉以一种极慢、却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几秒后,只剩下一道浅淡的白痕,仿佛从未存在过。
“……”
他愣住了,捏着自己的手腕翻来覆去地看。没有痛感,没有痕迹,刚才那道伤口就像他的错觉。
是太饿了出现幻觉了?
他摸了摸肚子,确实有点空。起身想去看看有没有吃的,刚站直身体,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什么画面被强行塞了进来——
同样的房间,同样的站位,窗外突然掉下来一块广告牌,砸在窗沿上,碎裂的玻璃飞溅进来,其中一块擦着他的脖颈划过,留下深深的血口。温热的液体涌出来,视线迅速模糊,最后是彻底的黑暗……
他猛地晃了晃头,那阵剧痛和濒死的窒息感瞬间消失,就像从未发生过。窗外阳光正好,纸门紧闭,什么都没有。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皮肤光滑,没有任何伤口。
刚才那是什么?
梦?幻觉?
他站在原地,心脏有点发紧。那种真实的痛感和绝望感太过清晰,清晰到让他无法把那当成凭空出现的幻想。
他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隙往外看。楼下是安静的街道,行人稀疏,远处的建筑完好无损,根本没有什么松动的广告牌。
难道……
一个荒诞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怎么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目光却扫到了自己的手背。刚才翻手机时不小心被边缘硌了一下,红了一小块。现在再看,那点红印已经完全消失了。
结合手腕上那道莫名愈合的伤口,还有刚才那阵诡异的“闪回”……
他坐在榻榻米上,抬手按住了自己的额头,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身体……不对劲。
他能感觉到一种奇怪的“韧性”,像是潜伏在皮肤下的某种力量,在他没注意的时候悄悄修复着一切。还有刚才那瞬间的“重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饿意再次袭来,压过了心头的混乱。他站起身,决定先解决温饱问题。打开房间里的小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半瓶矿泉水。旁边的纸箱里倒是有几包速食面,包装上的文字依旧陌生,他却知道那是海鲜味的。
烧水,泡面,动作机械地完成。等待的间隙,他又拿起手机,翻看着通讯录。里面只有几个联系人,名字都很陌生,备注像是“班主任”“邻居”之类的。
翻到个人信息页时,他顿了一下。
姓名:高坂贡。
年龄:16岁。
“……16岁?”
他看着那个数字,有点懵。他记得自己穿越前明明已经18了,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
16岁……在这个地方,是不是还得上学?
这个念头让他皱紧了眉头。他刚从备考的地狱里爬出来,对“上学”这两个字生理性不适。
面泡好了,热气腾腾的,带着浓郁的海鲜味。他拿起筷子,刚吃了一口,脑子里又闪过一阵熟悉的刺痛——
同样的泡面,同样的热气,他没注意到桌上的热水壶没放稳,被胳膊一碰,滚烫的水泼了出来,大半都浇在了他的手背上。剧痛传来,皮肤瞬间红肿起泡,他疼得打翻了泡面碗,汤汁洒了一地……
又是那种清晰的、被强行插入的记忆。
他猛地缩回手,手背干干净净,没有红肿,没有水泡。桌上的热水壶稳稳地放在角落,泡面碗完好无损。
这一次,他没有再怀疑那是幻觉。
两次了。
两次都是即将发生不好的事,然后瞬间“回到”了出事前。
还有这身体莫名其妙的恢复能力……
他放下筷子,看着碗里的泡面,突然没了胃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个喜欢深究的人,只想安安稳稳地混日子。可现在,这具身体,这个世界,似乎都在告诉他,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试图让混乱的脑子冷静下来。
不管怎么说,先搞清楚状况。16岁也好,26岁也罢,总得先活下去。
至于这身体的异常……或许只是巧合?或许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抱着这样的想法,重新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着泡面。海鲜的味道有点腥,像是海边礁石被太阳晒过之后的气息,隐隐约约,却挥之不去。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不知道,这种“巧合”,将会成为他未来在这个世界里,最依赖、也最让他困惑的东西。而属于16岁的高坂贡的生活,就在这样一场充满茫然和未知的午后,悄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