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春每天都在忙着撰写乐谱,一直忙到了周末。期间她还陪灯一起去RING预定了live的时间。虽然前台的服务员小姐对表演的形式略微感到诧异,但还是热情地帮她们选定好了日子。随即在公告栏写出了关于灯演出的信息。
除此以外,千春的生活过得非常平静。她正常上学,放学。中午有时会和祥子共进午餐。另外的时间花在陪灯散步,拾捡石子。或是和爱音聊聊天,继续指导她的吉他练习。回到家,写完作业后她又一头扎进创作乐谱的工作中。通常要忙到半夜十二点后,千春才会哈欠连天地上床睡觉。
就这样,时间有条不紊地推进,季节顺畅地完成了从春季至夏季的交替。天空湛蓝如洗,木芽悄悄绽放。日历一天天逼近暑假,而折磨人的期末周已在目所能及的地方热切地挥舞着手臂。
素世依然没有任何消息。就好像从这个喧嚣拥挤的都市中凭空消失了一样。千春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她。只是两人现在还没有任何可以见面的理由。甚至连可聊的话题也少得近乎没有。
不过千春心里明白,倘若这种情形持续的时间就这样拉长,结果就是双方迟早都会撑不下去。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
现在的她只能靠拼命分散消耗自己的精力来遏制住那股源于内心的思念。虽然身边有着不少朋友陪伴,但她一想到素世此时是孤单一人,于是也不可避免地感到和素世内心相同的寂寞难安。然后便再也睡不着了。
长夜漫漫,千春爬下床,翻开黑色的相册本。随着相片被一页页翻开,回忆如涨潮的潮水般慢慢触及脚踝。借着皎洁的月光,她得以一窥过往世界残存下来的躯壳。
那里有她,留着短发的她。还有现在苦苦思念却不能见面的素世。她们曾亲密无间地度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岁月。与她相处时,千春能感到那种无拘无束的自由,脚下的道路似乎永无止境地向前方延展。好像只要她们在一起的话,那么无论是哪里,路途有多遥远都能去得成。
我们将会走很长很长的路,说很长很长的话。直到世界的尽头。年仅四年级的森川千春在作文里如此写道。作文的题目是《我最好的朋友》。这篇作文之后获得了奖。
那时的她们大概不会相信有一天两人连见面说话都会变得困难起来。千春用手轻轻抚摸照片光滑冰凉的塑面。看着那些稚嫩的笑脸,她先是跟着笑了笑,随后有东西从眼眶滑落,啪嗒一声溅落到相册上。她嗅到了海水的咸味。
好奇怪啊,这里明明距离海还有一段距离.....千春不停用手掌擦着湿漉漉的脸颊。睡衣的袖口很快也被浸湿。
她兀然想起了那座枯井。那座藏匿于小学旧校舍之前,默默无名的井。她曾亲眼目睹过井口之下所包含的黑暗和深邃。犹如人们藏着掖着,不愿展示的内心。
为什么我会突然想起那口井?
闭上眼,那荒芜的景象和黑深深的井口便不由分说地浮上脑际。
大概是觉得很可怜吧。它被孤独地留在了那里,时间一久,其存在过的痕迹都会被人渐渐遗忘干净。
在井边,有人向我许下了重要的誓言。但具体是什么,我已经记不得了。连那个人到底是谁都已经忘掉了,就和那口井的结局是一样的。
千春顿感无垠的悲哀笼盖了全身。泪水愈发的控制不住。她双肩颤抖,哭得喉咙一阵阵的干涩。
她只不过是16岁的少女。还无法做到坚强地接受一切。她当然会为重要的朋友流泪。
素世做了很过分的事情,伤害了许多人。如果只伤害到千春一人,那么千春大概能做到宽容地接纳她,紧紧拥抱她。但是有别的人因此受伤的话,千春也无法代替她们原谅素世。为了弥补她们受到的伤害,千春则必须留下来。
这就是两人发生的分歧。也是千春做出的最后决断。
哭得累了,千春缓缓站起身,蹑手蹑脚地来到厨房,打开冰箱。将一盒橙子汁一口气地喝了下去。然后再回到房间,躺到床上。
她把那天和素世玩娃娃机得到的小羊玩偶搂在臂弯中,紧紧贴靠住胸口。这样做好歹能安慰自己。千春的精力已所剩无几,深沉的睡意死死拽拉着她的眼皮。
她想要做个梦。希望至少能在梦中和素世相遇。然而,梦中只剩一片空白。纯洁无垢的白。就像下雪了一样。
星期天的早晨不出意料地来到了。
千早爱音起得很早,花了些心思打扮了一番,被母亲调侃道:“是不是要去和恋人约会啊?”爱音脸色通红地辩解只是和朋友去看演唱会。不过母亲的微笑却始终透露着已经看穿了一切的意味。
爱音只得放弃为自己开脱。匆匆吃过早饭便着急出门赶去和千春约定好碰面的场所。
千春早早地就等在了那里。她穿着贴身舒适的米白色及膝连衣裙坐在长椅上,修长的双手安分地置于膝盖上。眼睛微微眯起,凝视前方。脚穿白袜搭黑色皮鞋。胸口挂着造型简约的心形挂坠。
爱音连连咽下几口唾液。慢慢走上前去。
千春看见她,脸上沁出暖暖的笑意。她从提着的手袋里优雅地取出票,问:
“这个记得带了吧?”
“当然。”爱音用力点头。把票拿出来供千春查看。
“电车还有一会儿才到站,先坐下来休息一下吧。”
“坐哪里?”爱音下意识地问。
千春一脸好笑地看着爱音,“当然是坐在我身边了。不过你想另外挑位置坐也可以。”
爱音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坐在千春的身边。能清晰地闻见千春发梢所散发的淡淡幽香。想到今天大部分的时间都要和身旁这位少女一起度过。她的心便抑制不住地怦怦直跳。
爱音再度把票翻出,看了看上面的时间和地点。
下北泽的livehouse吗?我还是第一次去下北泽呢。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