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说,骑摩托车戴头盔这件事本身就很不摇滚——”哨兵正眉飞色舞地讲述着自己的观点,金色刘海随着他夸张的头部动作轻轻摇晃。
他的双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实则精准控制着车辆以完美匀速行驶在午后略显拥堵的城市道路上。
车内,沙条绫香正小心地捧着一杯便利店买来的热咖啡,生怕哨兵又一个突然加速让咖啡洒出来。
岸波白野低头刷着手机,偶尔对哨兵的话报以礼貌性微笑。
花园百合铃则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卷着自己黑色的发梢,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
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这一刻,哨兵湛蓝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诡异的黑光。
星之内海,超越时空的领域。这里没有通常意义上的"位置"概念,有的只是无数可能**织成的光辉涡流。
伊什塔尔——并非那个被迦勒底召唤的拟似从者,而是高居天穹的原始女神本体——正慵懒地斜倚在她的金星舟上。
璀璨星尘构成的裙摆随着她翘起的二郎腿轻轻晃动,足尖点起的涟漪在虚空中荡开一圈圈金色波纹。
“嗯?”女神突然微微蹙眉,红宝石般的眼眸转向那个作为人类世界的现世中的方向。
她感应到了熟悉的波动——那个乌鲁克的暴君和她的挚友恩奇都,又一次被人类史召唤的涟漪。
纯粹出于厌恶,伊什塔尔向那个方向投去一瞥。
这一眼穿透了天幕,越过人理奠基的壁垒,本应只是惊鸿一瞥就收回的目光——却在某个节点被意外折射。
她的视线擦过了一辆行驶在东京街道的黑色轿车。
车内的金发青年正在说某个笑话,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这本该是转瞬即逝的相遇,但伊什塔尔的目光中天然携带的魅惑神性,却像钥匙般精准地插入了这个名为“哨兵”的存在体内某个隐藏的锁孔。
咔嗒。
无声的机关转动声在哨兵灵魂深处响起。
"——然后死侍就说'拜托,我连自己的第四面墙都打破了,还怕你这破规矩?'"哨兵拍着方向盘大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体内正在发生的异变。
与此同时,在他意识的最底层,一个从未被唤醒的“记忆体”正在苏醒。
这并非哨兵本人知晓的“虚无”,亦或者说存在于记忆过往之中,过去的虚无,当脑海中的记忆人物知晓了自己是记忆的那一刻起,祂将会成为一个记忆体。
记忆体睁开了眼睛——如果这种没有实体的存在可以用“睁眼”来形容的话。
它感知到了那道来自星之内海的目光,那目光中蕴含的神性如世间极致的污秽令它发自内心的厌恶和憎恶。
在哨兵表意识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记忆体开始沿着伊什塔尔目光留下的金色轨迹逆向流动。
这个过程奇妙而诡异。
哨兵仍在与车内的岸波白野争论着交通安全问题,他的声带振动产生声波,肺部规律地扩张收缩,心脏将血液泵向全身——而他记忆中的某一个人物被唤醒,随即认知到了自己的存在,选择了脱离了躯体。
“说真的,哨兵先生,”岸波白野推了推眼镜,“您刚才那个关于‘超级英雄不需要遵守交通规则’的观点实在太危险了。”
“危险?”哨兵挑眉,右手离开方向盘做了个夸张的手势,“亲爱的,我可是能在子弹打到脸上前一秒把它捏住的男人。对我而言,所谓的交通危险就像——”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不是因为他词穷了,而是记忆体在这一刻完全脱离了物质形态的束缚,像一缕轻烟般穿过车顶,悬浮在三十米高的空中。
下方,黑色轿车依旧平稳行驶,车内的"哨兵"仍在谈笑风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体内的某一个存在出去清理“垃圾”了。
记忆体没有停留,它沿着那道只有它能看见的金色轨迹开始移动。
世界在它面前层层展开,像剥开的洋葱般显露出通常不可见的维度结构。它穿过现实与幻想的边界,越过世界的外壳,向着星之内海的方向流动。
就在这时,记忆体感知到了一道熟悉的视线,在次元夹缝的某个节点,一个白发紫眸的身影正通过水晶球观察着外界——梅林,阿瓦隆的囚徒,半梦魔的花之魔术师。
记忆体立刻认出了这个曾经偷窥过哨兵秘密的观察者,一股难以名状的冲动驱使着它改变了轨迹,向着梅林所在的阿瓦隆塔飘去。
梅林正坐在花海之中,手指轻轻拨弄着一朵盛开的白色花朵。
他的嘴角挂着惯有的轻浮笑容,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不过是场有趣的戏剧。
“哎呀呀,吉尔伽美什又被召唤了吗?诶,恩奇都倒是第一次被召唤啊。”他自言自语道,“真是的,人类总是喜欢重复同样的故事呢。”
然而,就在他准备继续悠闲地观赏花海时——
“啪!”
一只漆黑的手掌猛地扣住了他的后颈。
“——?!”梅林的瞳孔骤然收缩,但还未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一股冰冷而暴虐的意识已经蛮横地侵入了他的精神。
“哦?”水晶球前的梅林突然抬头,脸上永远挂着的轻浮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这可真是......意外的访客。”
但应该不存在的半梦魔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源于生物本能和灵魂本质的颤抖,即便本应该对死亡毫无感觉和恐惧,他在这一刻居然会产生一种恐惧。
记忆体没有言语,它直接穿过了阿瓦隆的防护结界——这些对魔术师而言,牢不可破的屏障,对纯粹的记忆体形态而言就像蛛网般容易穿透。
它扑向梅林,像一团无形的雾气笼罩了这位冠位候补。
梅林紫色的瞳孔微微扩大。
他本能地想要施展魔术,却发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权正在迅速流失。
“哟,花之魔术师。”记忆体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真是巧啊,我刚好需要一个‘身体’。”
“你……?!”梅林的意识被强行挤压到角落,他试图抵抗,但对方的入侵太过粗暴,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夺取了控制权。
“别挣扎了。”记忆体低笑着,活动着梅林的身体,像是在适应新的躯壳,“你的那些小把戏,对我可没用。”
梅林的精神被压制,但他仍然能感受到对方的嘲弄。
“你是谁?”他沉声问道。
“我?”记忆体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恶劣的微笑,“你可以叫我‘虚无’……或者,更准确地说,我是‘哨兵’的过去。”
“哨兵?”梅林皱眉,这个名字是前不久给他留下了深痛教训的存在。
“当然,你不了解。”记忆体嗤笑一声,“毕竟,你们这群自以为全知全能的‘观测者’,也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
梅林的脸色微微一沉。
“哎呀,生气了?”记忆体夸张地摊手,“别这样嘛,我只是实话实说。你看,你连自己的失败都解决不了,不是吗?”
“失败?”梅林的声音冷了下来。
“啊,对,失败。”记忆体咧嘴一笑,“比如……阿尔托莉雅?”
梅林的瞳孔骤然一缩。
“怎么,戳到痛处了?”记忆体笑得更加愉悦,“你教导她,培养她,最后看着她走向悲剧……而你,什么都没做。”
“你……”梅林的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怒意。
“别急着反驳。”记忆体打断他,手指轻轻敲了敲太阳穴,“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你明明有能力改变一切,但你选择了‘旁观’。”
梅林沉默了。
“看吧,连你自己都承认了。”记忆体耸耸肩,“所以,别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了,梅林。你不过是个……懦夫。”
“到了最后你突然就愧疚了,但是你又不敢面对对方,所以你只能像是个懦夫一样进行所谓的当个囚徒,将自己永远关在这里,所谓的等待世界的末日。”
梅林的精神波动剧烈了一瞬,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
“……激怒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他淡淡地问道。
“好处?”记忆体歪头,“没什么好处,只是……很有趣。”
他向前迈出一步,阿瓦隆的花海在他的脚下枯萎了一瞬,又迅速恢复。
“不过,现在嘛……”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世界的壁垒,直视星之内海,“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等等,这可不公平——”他的抗议戛然而止,因为记忆体已经完成了侵占过程。
梅林的身体——不,现在应该说是被记忆体暂时占据的容器——眨了眨眼,活动了下手指,然后露出了一个与原本主人截然不同的笑容。
那笑容中带着哨兵标志性的玩世不恭,却又混合着某种更古老、更陌生的特质。
“有意思。”记忆体用梅林的声带发出声音,音调却更像是哨兵的,“原来你一直在偷看啊,花之魔术师。”
它——或者说他——走向水晶球,好奇地观察着球体中显示的景象:黑色轿车依旧行驶在东京街道上,车内的哨兵正为某个笑话哈哈大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一部分已经来到了星之内海的边缘。
记忆体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在梅林的身体上显得格外违和。“那么,”他自言自语道,“在回去之前,要不要去见见那位肮脏的女神呢?”
他向前迈出一步,阿瓦隆的花海在他的脚下枯萎了一瞬,又迅速恢复。
“不过,现在嘛……”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世界的壁垒,直视星之内海,“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想做什么?”梅林问道。
“去见一位‘女神’。”记忆体咧嘴一笑,“毕竟,她可是‘看’到我了。”
梅林的精神一震:“伊什塔尔?你疯了?她的目光只是无意的——”
“无意?”记忆体打断他,声音低沉而危险,“不,梅林,这世上没有‘无意’的事情。”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漆黑的能量。
“既然她看到了我……”他的笑容逐渐狰狞,“那我就让她……好好记住我。”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骤然化作一道漆黑的流星,朝着星之内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
星之内海,神殿。
伊什塔尔正慵懒地倚靠在神座之上,手指轻轻拨弄着悬浮在空中的金色天舟。
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无数世界的投影,最终停留在某个异常时间上。
“吉尔伽美什和恩奇都又被召唤了啊……”她撇了撇嘴,“真是的,人类总是执着于过去,只不过嘛……”
在过去遥远神代之中,伊什塔尔曾经往地下之中注入了诅咒,亦或者是她的分灵,当吉尔伽美什和恩奇都再度重逢之际,诅咒将会再度显现,惩戒二者的灵魂。
然而,就在她准备移开视线时——
“轰!!!”
神殿的大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直接轰碎!
“谁?!”伊什塔尔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烟尘之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哟,女神大人。”记忆体——或者说,占据着梅林身体的他——咧嘴一笑,“感谢你的‘邀请’。”
“梅林?”伊什塔尔皱眉,但很快,她的眼神变得锐利,“不……你不是他。”
“聪明。”记忆体鼓掌,“不愧是美之女神,洞察力果然敏锐。”
“你是谁?”伊什塔尔冷冷地问道,天舟马安娜已经悬浮在她身侧,随时准备攻击。
“我?”记忆体摊手,“只是一个‘被遗忘的存在’罢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漆黑的能量在他周身缠绕。
“不过现在……”他的笑容逐渐扭曲,“我打算让你……永远记住我。”
伊什塔尔的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狂妄。”
下一秒,神光与黑暗,轰然碰撞!
另一边,阿瓦隆之中水晶球中的画面显示黑色轿车转过一个弯道,阳光透过树叶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车内的哨兵突然皱了皱眉,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嘿,你没事吧?”沙条绫香注意到他的异常,关切地问道。
“啊,没事。”哨兵摇摇头,重新挂上那副标志性的笑容,“就是突然有点......既视感?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似的。”
他当然不会知道,某一位被这个世界所恶心到而选择前去销毁的记忆体已然浮现,并且暂时借住在了一位花之魔术师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