蛤蟆鬼捂住右眼，指缝间涌出的脓血顺着毒瘤滚落，滴在泥水里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它浑身颤抖，但并非因为疼痛，而是愤怒——那种被人戳中逆鳞般的愤怒。
“我最讨厌别人喊我‘丑蛤蟆’。”它咬牙切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即便你的长相刚好正中我的……心，我现在也很生气，非常生气。”
鸣子却像没听见一样，只是侧过脸，对隼轻声说道：“看好了，隼。接下来的每一刀，我都会告诉你为什么这样出。”
话音刚落，蛤蟆鬼便化作一道腥风扑来。锈刀卷起毒雾，刀背缺口反射出扭曲的月光，像一条锈蚀的铁蛇，直咬向鸣子的咽喉。
“左肩下沉一寸，手腕外翻。”鸣子轻声道。她脚下踩出半个圆弧，刀鞘贴着锈刀背脊滑过，借力轻轻一拨。蛤蟆鬼的刀锋便偏了半寸，擦着她的侧发掠过。
“这就是水之呼吸的基础之一——‘柔’。通过拨、挑等技巧，既能化解对方的攻势，又能借力打力，把对方的力量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蛤蟆鬼发出一声怒吼，手中的锈刀猛地反撩而起，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扇形的轨迹。
鸣子却毫不退缩，反而主动向前。她足尖一点，锈刀微颤，身形已如蜻蜓掠水般轻盈跃起。半空中，她腰身一折，一个漂亮的空翻，碧绿刀光顺势划破夜色，旋出一轮满月。
“贰之型·水车。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绝不能轻易使出这招，否则只会暴露你自己的破绽。”她的声音轻得仿佛在吟诗，“但这次不同，我恰好抓住了对方进攻的破绽。在他试图收回刀势的前一瞬间，我就已经切掉了他的手腕。”
话音刚落，锈刀应声而落，蛤蟆鬼踉跄着后退半步，赶忙用另一只手接住刀，又惊又怒。
它从未见过有人用如此“朴素”的剑术，却每次都能精准预判它的动作，仿佛它的骨骼、肌肉，甚至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被对方看穿。
鸣子旋身，刀锋贴着蛤蟆鬼的膝盖掠过，“你看，他受伤后身体加速治愈时，肌肉刚才大概绷紧了三息，现在正是最僵硬的时候。”
隼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第一次发现，水之呼吸的“水”不仅仅只是柔软，而是一种流动着的变化，就像溪流绕过石头，每一滴水都知道该流向何处。
蛤蟆鬼暴喝一声，锈刀舞得乌光闪烁，身上的沼气毒雾像是凝成实质的触手。鸣子却只是微微弯腰，刀尖挑起一蓬泥水，溅在蛤蟆鬼脸上。
“肆之型·打击之潮。”她轻声道，接着发起连续快速的斩击，每一击都精准地打中蛤蟆鬼连击时最脆弱的地方，轻松破解了他的密集攻势。
“明明是同样的招式，为什么你这么强？”蛤蟆鬼踉跄后退，毒瘤因愤怒而涨得通红。它终于意识到，这个少女根本没把它当“鬼”，而是当成了一个正在教导他人练剑的陪练。
“你……！”蛤蟆鬼嘶吼着，第三次扑了上来。这一次，它的刀法变了，不再是鬼的蛮力，而是某种古老的、战场厮杀般的剑路。毒雾凝成墨绿的镜面，倒映出鸣子平静的脸。
“这是……人类的剑法？”鸣子微微睁大眼睛，随即笑了，“好，那我就要认真了。”
她收刀入鞘，左手拇指轻轻抵住镡口，身形微微前倾。蛤蟆鬼的锈刀已迫在眉睫，她却仿佛视而不见。
“拾之型·生生流转——”
枫切出鞘的瞬间，仿佛整个天地都静止了。没有雷光闪烁，没有水声潺潺，只有一道不停旋转的银弧，在蛤蟆鬼的刀路中灵动地舞动着，宛如一片枫叶随风飘荡，被柔风被气流带着旋转、叠加，再旋转——
“风之呼吸特供版。”
刀光层层暴涨，先劈开了弥漫的毒雾，又削断了生锈的刀刃，最后斩断了蛤蟆鬼脖颈前半寸的皮肤。只要刀锋再进一分，那颗毒瘤密布的头颅就会应声滚落。
“糟糕，都怪我太沉迷于鸣子姐的剑术了。”隼突然回过神来。
“鸣子姐！”他突然大喊一声，声音划破夜色，“别看他的脸！他的血鬼术是——”
可已经晚了。
蛤蟆鬼橙黄的眼珠猛地缩成针尖，墨绿光晕自瞳孔深处爆裂。它那张溃烂的面孔在鸣子眼前骤然放大，脓疱隆起成蠕动的肉山，沟壑裂成无底的深渊。腐臭如实质的触手，顺着她的视神经直钻大脑。
但鸣子握刀的手仍纹丝不动。
时间被蛤蟆鬼的惊惧拉长——“为什么？我的丑陋本该让世上所有女人作呕、尖叫、崩溃！”它抬头，却在那双眼睛里忽然安静，放弃了所有挣扎。
那双眼睛，湛蓝得像雪融后的湖泊，倒映着他扭曲的面容。没有厌恶，没有恐惧，只有……一点点难过。
他长成这样，生前应该也和我以前一样，被很多人讨厌吧？鸣子心想。
蛤蟆鬼愣住了。在她眼中，它并没有显露出任何“丑”的倒影，反而是一个孤独的小怪物，蹲在角落里，渴望着有人陪它玩耍。
“我可一点都不讨厌蛤蟆。”鸣子在心里说道，“毕竟，我和妙木山的蛤蟆……签过契约呢。”
刀光落下，却没有血，也没有惨叫。
只听见“当啷”一声，锈刀落在泥水里。蛤蟆鬼的脖颈上浮现出一道细线，却没有断裂。它身上的毒瘤一颗颗爆开，但流出来的却不再是毒液，而是……眼泪。
“为什么……”它嘶哑地问道，“你为什么不怕我？”
鸣子收刀入鞘，金色的马尾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因为我也曾被叫作‘怪物’。”
蛤蟆鬼的膝盖一软，跪进泥水里。它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眼泪原来不是腐蚀的毒，只是……咸咸的。
隼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模仿着鸣子刚才的握刀姿势。他忽然明白了——水之呼吸的极致，不是“像水”，而是“成为水”。
以一颗宁静至柔之心驾驭万物的流转，成为能包容一切形状，又能在瞬间切开钢铁的水。
而鸣子，她明明使用的只是风之呼吸，却早已做到了这一点。
情报：
血鬼术——貌溃·千倍镜：此术的效果极为独特，只要对方对自己的样貌产生哪怕一丝的厌恶、恐惧，血鬼术便会将这种负面情绪瞬间放大无数倍，最终影响到对方的肉体，使其陷入痛苦或恍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