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外的刮擦声突然停了。
零夜僵在原地，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震得肋骨发麻。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粗重、急促，像破风箱在拉动，混着空调老旧的喘息，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几秒钟像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错觉？”他用气音挤出两个字，喉咙干得发疼。刚才那声音太真实了，像有人用指甲在水泥地上缓慢地、一下一下地刮，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恶意。可现在，外面只剩下远处垃圾桶被风吹倒的哐当声，还有空调滴水的“嗒、嗒”声，规律得像《月刊少女野崎君》里千代递情书时的倒计时。
零夜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自己鼻尖上方——那行深蓝色的文字还在，【十七岁夏夜，目击Gest alt魂印实验，记忆被抹除符覆盖——警告：核心记忆碎片存在泄漏风险】，激光刻似的嵌在空气里，每个字都闪着冷光。
他猛地抬手去抓，指尖却径直穿过了文字，只摸到一片冰凉的空气，像穿过《幽灵公主》里的透明妖怪。
“不是幻觉……”零夜的手指蜷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感无比清晰。第1章结尾的恐惧不是梦，那行字不是梦，对面楼大叔和奶茶店店员头顶的“人生剧透”，也不是熬夜熬出来的幻视。
世界真的变得不对劲了，像掉进了《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兔子洞。
他跌跌撞撞地冲到桌前，抓起手机。“命运编辑器”的图标还在疯狂闪烁，像《咒术回战》里即将爆炸的咒灵。点开界面，纯黑的背景上，银色的文字依旧醒目：【世界文本化已启动，玩家零夜，初始存在感：58】。
“存在感58？”零夜皱眉，这数字像《偶像梦幻祭》里的打歌评分，低得丢人。他下意识地滑动屏幕，一行小字弹了出来：【存在感来源：B站粉丝12人（含3个僵尸粉）、楼下便利店阿姨每日问候（“又买泡面啊”）、隔壁老王偶尔借酱油的记忆点……】
“合着我活了二十年，就值这点‘关注’？”零夜嘴角抽了抽，吐槽的冲动压过了一半恐惧。这数值比他肝的同人本评论区点赞数还低，简直是“透明人”实锤，说出去怕是会被《夏目友人帐》里的猫咪老师笑掉胡子。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被界面底部的一行新提示钉住了：【基础观测权限已激活：可观测范围内所有生物/物体的文本信息】。
“所有生物……包括物体？”零夜瞳孔微缩，突然想起第1章里那只橘猫头顶的文字。他猛地转头看向桌角的泡面桶——昨天没扔的，标签已经皱巴巴的。
“嘀。”
一声轻响，泡面桶上方果然浮现出一行浅灰色的小字：【生产日期：三天前，已过期，但吃了大概率不会死（吧？）】。末尾那个括号里的“吧”字，像极了他写同人本时没把握的敷衍注释，透着一股系统也没底的不靠谱。
“连系统都玩这种模棱两可的套路？这世界怕不是《日常》里的无厘头设定……”零夜扶着额头低笑，笑声里带着点发颤的自嘲。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床沿上，后腰传来一阵钝痛。如果连泡面都有“文本”，那刚才门板外的声音……会不会也对应着某个看不见的“东西”？
不行，得找个地方确认。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抓起外套往身上套，手指抖得好几次都没穿过袖子。出租屋太小了，像个封闭的玻璃罐，每一寸空气都浸透着被窥视的寒意。他需要去人多的地方，需要看到更多“正常”的人，哪怕他们头顶都飘着奇怪的文字。
楼下的便利店24小时营业。
零夜没敢走正门，顺着第1章翻窗的路线，手脚并用地爬下排水管。三楼的高度，平时看《蜘蛛侠》觉得挺帅，真爬起来才知道有多要命——金属管锈得厉害，手一抓就掉渣，冷汗浸湿的掌心根本使不上力，好几次差点打滑摔下去。风灌进领口，冷得他牙齿打颤，像被《冰雪奇缘》里的Elsa冻了个正着。
落地时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咚”的一声闷响，疼得他差点叫出来。他顾不上揉，一瘸一拐地钻进巷口的阴影里，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瞟向便利店的方向。
橘黄色的灯光亮得刺眼，像黑夜里的安全岛。
零夜深吸一口气，压低帽檐（他平时用来凹《无头骑士异闻录》静雄造型的），贴着墙根快步走过去。离便利店还有五米远，他就听到了收银台“嘀嘀”的扫码声，还有冷柜压缩机低沉的嗡鸣，混合着关东煮飘来的、带着点甜的热气——是熟悉的、属于“正常世界”的味道。
可下一秒，他的脚步就钉死在了原地。
收银台后面，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胖阿姨正低头算账，头顶“嘀”地弹出一行白色文字：【偷偷多收了那个小学生5毛钱，就当是他打翻酱油瓶的赔偿吧——反正他也看不明白账单】。文字边缘泛着心虚的粉色，像被戳穿谎言时脸红的颜色。
零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见过那个小学生，每天放学都会来买奥特曼卡片，踮着脚递钱的样子像只小企鹅。就在昨天，这阿姨还笑着夸那孩子“真乖”，手里却多收了五毛。
“这操作……比《辉夜大小姐想让我告白》里的四宫辉夜还能算计啊。”零夜喉咙发紧，心里的吐槽压不住地冒出来。如果说之前看到的“私房钱”“讨厌芋泥”还算是无伤大雅的秘密，那这行字就带着赤果果的恶意了——对一个孩子的欺骗，被堂而皇之地挂在头顶，像商品价签一样明码标价。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货架。
零食区的薯片包装袋上，“嘀”——【开封后24小时内没吃完，会被男朋友偷偷吃掉最后一片】；饮料柜的可乐瓶上，“嘀”——【瓶身上的生产日期是篡改过的，实际还有三天过期】；甚至连角落里的关东煮锅，都飘着一行懒洋洋的字：【萝卜煮了三天还没烂，老板舍不得换汤，难怪吃起来像橡胶】。
整个便利店，像一本被翻开的《千与千寻》油屋账簿，所有藏在台面下的猫腻都被摊开，晒在惨白的灯光下。
零夜觉得胃里一阵翻搅，早上吃的泡面在肚子里造反。他扶着货架稳住身体，指尖碰到一包巧克力，包装上立刻弹出一行字：【被前面那个穿绿衣服的男人捏过，包装有点变形，卖不出去只能打折】。
他顺着文字的暗示转头，果然看到一个穿绿夹克的男人站在冰柜前，正对着可乐犹豫不决。男人头顶的文本很长，像滚动的弹幕：【其实想喝啤酒，但钱包里只剩买可乐的钱了，今晚还要交房租——希望老婆别发现我又偷偷抽烟】。
“这……这是《楚门的世界》吧？还是《黑客帝国》？”零夜捂住额头，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所有的规则都被打破了，那些藏在礼貌、客套、笑容底下的真实想法，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思、小恶意、小窘迫，全都变成了明晃晃的文字，悬在每个人头顶，供“玩家”零夜随意观看。
这哪是“世界文本化”，这分明是“人生剧透”啊！
“叮——”便利店的门被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个穿校服的女生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直奔冰柜，抓起一瓶草莓牛奶就往收银台冲。她头顶的文字随着跑动上下颠簸：【完了完了，迟到十分钟，班主任肯定要罚站——早知道不熬夜看《堀与宫村》了】。
零夜的目光扫过女生攥着牛奶的手——指甲上涂着粉色的指甲油，边缘有点掉了，像他画同人本时没涂匀的马克笔。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命运编辑器”的界面自动弹出，屏幕中央的银色文字变了：【检测到玩家对文本规则的认知加深，权限更新：可查看自身文本详情】。紧接着，他的个人面板下方多出一个“详情”按钮，闪烁着淡蓝色的光。
零夜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犹豫了两秒，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像在按《生死时速》里的炸弹按钮。第1章看到的那行文字已经够惊悚了，“详情”里还会藏着什么？是更残忍的真相，还是像《火影忍者》里的“禁术卷轴”一样，写满了不能看的禁忌？
“怕个屁，都这时候了。”他咬了咬牙，按下了按钮。
界面瞬间刷新，深蓝色的文字铺满屏幕，比头顶的那行更详细，像展开的《海贼王》悬赏令：
【玩家：零夜】
【核心文本：十七岁夏夜，目击Gest alt魂印实验，记忆被抹除符覆盖】
【补充说明：核心记忆片段（17岁6月15日-7月3日）存在篡改痕迹，篡改者：未知（推测与“Gest alt”相关）】
【关联信息：魂印同步率98%（实验体最高记录），为“亚当计划”关键变量】
【当前状态：核心秘密暴露，潜在威胁等级：A级】
“亚当计划？”零夜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指尖冰凉。这个词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太阳穴，比“魂印实验”“抹除符”更让他恐慌。他猛地想起第1章那些破碎的画面——刺眼的白光，金属碰撞声，穿白大褂的背影……难道和这个“计划”有关？
他试图回忆17岁的夏天，那段模糊的、带着消毒水味的空白。可只要稍微用力，太阳穴就像被塞进了《哆啦A梦》里的“记忆面包”，混乱又胀痛，所有画面都碎成了光点，抓不住，留不下。
就像有人在他的记忆里筑起了一道墙，墙上还贴着“禁止入内”的封条。
“小伙子，你买不买啊？”一个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吓得零夜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转头，是那个胖阿姨，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头顶的文字还在：【这孩子站了五分钟了，光看不动，该不会是想偷东西吧？——等等，他好像脸色不太好，别是中暑了】。
零夜的脸瞬间涨红，像被戳穿心事的小学生。他慌忙抓起离得最近的一瓶矿泉水，结结巴巴地说：“买、买这个。”
付完钱，他攥着矿泉水瓶冲出便利店，帽檐下的视线扫过路边行人的文本——每个字都像针，扎得他后颈发毛。冷风吹在脸上，带着巷口垃圾桶的馊味，却让他清醒了几分。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便利店不是安全岛，而是另一个“文本化”的牢笼。这里的每个人都顶着秘密，像行走的“剧透弹幕”，而他自己，是那个被贴上“高危”标签的、最显眼的目标。
零夜低着头快步往出租屋走，瓶身被他捏得变了形，冰凉的水渗出来，打湿了掌心。穿西装的上班族头顶写着【昨晚和秘书加班到凌晨，骗老婆说在公司开会】，遛狗的老奶奶的文本是【这只狗其实是捡来的流浪狗，怕儿子反对才说是“朋友送的”】……
整个世界都在“剧透”，只有他像个刚点开游戏的新手，对自己的剧情一无所知。
回到出租屋楼下，零夜没有立刻上去。他躲在单元门旁边的阴影里，抬头望向三楼的窗户——漆黑一片，空调还在傻乎乎地往外喷着冷气，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零夜点开“命运编辑器”，界面上的“基础观测权限”后面，多了一个小小的箭头。他犹豫着点了一下，一行新的文字跳了出来：【权限拓展：可查看存在感具体构成】。紧接着，一个类似《偶像大师》粉丝列表的界面展开：
【B站粉丝12人（含3个僵尸粉，贡献存在感12点）】
【楼下便利店阿姨的日常关注（“这孩子总吃泡面”），贡献存在感5点】
【隔壁老王借酱油时的短暂记忆，贡献存在感3点】
【三年前帮迷路小学生找妈妈，对方家长的模糊印象，贡献存在感8点】
【……（剩余20点存在感来源：系统判定为“微弱关联”，暂不显示）】
加起来正好58点。
零夜看着这串数字，突然觉得有点可笑。活了二十年，他的“存在”居然要靠这些零碎的、几乎可以忽略的瞬间来证明。可转念一想，这些微不足道的“关注”，现在却是他唯一的“资源”——APP界面上，“存在感”三个字下面，用小字标注着【编辑文本的基础消耗资源】。
编辑文本需要消耗存在感……那昨晚看到的“紧急编辑权限”，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修改这些文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手机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像接触不良。紧接着，界面中央弹出一行红色的小字，刺眼得像警报：
【警告：玩家持续关注自身文本，核心记忆碎片波动加剧】
【检测到玩家对“篡改记忆”的强关联情绪，触发隐藏提示：】
【——被抹除的，未必是“无用”的记忆。】
零夜的心脏猛地一缩。
被抹除的……未必是无用的记忆？
那17岁的夏天，他到底看到了什么？“Gest alt”是谁？“魂印实验”做了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
无数个问题像《进击的巨人》里的蒸汽，在他脑子里炸开，烫得他头晕目眩。他踉跄着推开单元门，几乎是凭着本能往三楼爬，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了又灭，光影在墙壁上明明灭灭，像在演一出无声的恐怖片。身后的脚步声“嗒、嗒”响，和心跳撞在一起，分不清是自己的回音，还是别的什么。
回到出租屋，零夜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他抬头看向自己鼻尖上方，那行深蓝色的文字依旧悬浮在那里，只是这一次，他好像在“记忆被抹除符覆盖”几个字下面，看到了一行更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虚影，像被擦掉又没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