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老旧的空调发出第三十七次抽风似的喘息,将带着霉味的冷气灌进这间十平米的出租屋。零夜指尖的数位笔在绘图板上划出最后一道弧线,屏幕上《魔法少女伊莉雅》同人本的最终格终于渲染完成——伊莉雅的宝石项链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把整个夏夜的星星都揉进了那片粉色的发丝里。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着廉价泡面和隔夜咖啡混合的酸腐气味。右手食指因为长时间按压笔杆,已经磨出了一道淡红色的印子,碰一下就发麻,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窗外的月光被对面楼的广告牌切割成碎片,在地板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像是谁在黑暗里眨着眼睛。
手机突然在桌角震动起来,不是微信提示的“叮咚”,而是一种沉闷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嗡鸣,像老式电视机没信号时的噪音。零夜皱了皱眉,伸手去够——屏幕是暗的,漆黑一片,连电源指示灯都灭了,仿佛变成了一块冰冷的黑曜石。
“又没电了?”他嘟囔着摸到充电线,插头插入插座的瞬间,手机猛地亮起,却不是熟悉的解锁界面。
一道猩红的光芒从屏幕边缘蔓延开来,像血液在玻璃下游动,几秒钟就吞噬了整个屏幕。紧接着,一行白色的、带着锯齿边的文字突兀地浮现出来,字体扭曲得像是用指甲在血上划出来的:
【检测到适配宿主:零夜(魂印波动符合阈值)】
【“命运编辑器”正在强制安装……10%…50%…99%…】
“什么玩意儿?这弹窗比《狂赌之渊》的生死赌局还突然?”零夜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下意识地长按电源键。可屏幕像被502粘死了似的,进度条慢悠悠地爬着,活像《火影忍者》里拖剧情的回忆杀。空气中的霉味突然变得刺鼻,空调的喘息声被无限放大,在耳边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只蝉在脑子里开演唱会。
安装完成的提示弹出时,他的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白。屏幕恢复了正常亮度,背景却变成了纯黑色,中央悬浮着一行银色的小字,下面是个类似《FGO》角色面板的界面:
【欢迎玩家零夜,世界文本化已启动】
【当前存在感:58】
【持有权限:基础观测(被动)】
“世界文本化?怕不是哪个损友发的病毒,特效比我肝的同人本还劣质。”零夜嗤笑一声,随手把手机扔回桌角。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视网膜上残留的猩红像没擦干净的血迹,倒有点《替身》里见崎鸣眼罩下的那只眼睛的既视感。
就在这时,对面楼传来“哐当”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把铅球砸在了阳台上。零夜下意识地抬头望去——三楼那个总穿花衬衫的大叔正踮着脚往空调外机后面塞东西,撅着的屁股对着月亮,动作鬼祟得像《蜡笔小新》里藏私房钱的广志。
然后,他看到了让血液几乎冻结的一幕。
伴随着一声极轻的“嘀”声(像老式游戏机加载完成的提示音),一行半透明的白色文字突兀地悬浮在大叔头顶,距离头发大约三十厘米,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昨晚藏的私房钱被老婆发现了,趁她睡熟再转移到空调外机后——但愿这次不会被雨淋到】。文字边缘泛着淡淡的蓝光,摸上去像是有冰凉的数据流擦过皮肤,清晰得不可能是幻觉。
“卧槽……这是《刀剑神域》的NPC信息条成精了?”零夜猛地眨了眨眼,又用力甩了甩头。那行字还在,连标点符号都带着机械的工整感。他抓起桌上的平光镜戴上(纯为了凹《化物语》阿良良木历的造型),镜片反射的月光让文字更清晰了——甚至能看到“雨淋到”三个字后面,有个极其微小的、像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担忧符号。
空调的冷气突然变成了冰碴子,顺着领口往骨头缝里钻。零夜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楼下的奶茶店——穿粉色围裙的店员正对着外卖软件鞠躬,脸上挂着标准的、甜得发假的笑容。她头顶同样“嘀”了一声,弹出一行颜色稍浅的文字,像快要褪色的便利贴:【第108次对顾客说“芋泥是灵魂”,其实每次搅拌芋泥都觉得像在和呕吐物搏斗——老板要是再逼我夸芋泥,明天就辞职去卖关东煮】。
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远处汽车驶过的鸣笛声,甚至隔壁夫妻压低的争吵声……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却又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不真实得可怕。零夜跌跌撞撞地冲到窗边,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楼下街道上零星走过的行人。
穿校服的女生头顶,“嘀”——【书包里藏着写给学长的情书,要是被妈妈发现就死定了】;骑电动车的快递员头顶,“嘀”——【刚才送的那单超时了,顾客备注“差评警告”,希望他良心发现】;甚至路灯下那只橘猫的头顶,都“嘀”地弹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今晚的垃圾桶里没有小鱼干,人类都是骗子】。
整个世界,好像突然变成了一本被强行翻开的漫画,每个人都被贴上了直白到残忍的标签。
零夜的心脏像被《进击的巨人》里的巨人攥住了,他猛地低下头,视线不受控制地往自己鼻尖上方瞟去。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气里漂浮的、被月光照亮的尘埃。他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黏糊糊地贴在衣服上——果然是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的后遗症,再肝下去怕不是要像《魔法少女小圆》里的学姐一样“掉头”了。
可下一秒,“嘀——”
一声比之前更响亮的提示音炸响在耳边,一行深蓝色的文字凭空浮现,像被激光刻在空气里的代码,带着沉甸甸的、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文字比其他人的更长,每个字都像带着钩子,钻进眼睛里,顺着视神经往大脑深处钻:
【十七岁夏夜,目击Gest alt魂印实验,记忆被抹除符覆盖——警告:核心记忆碎片存在泄漏风险】
“嗡——”
零夜的大脑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火影忍者》里的豪火球之术,所有思绪都被炸成了碎片。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绘图板支架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数位笔掉在地上,滚到床底,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Gest alt?魂印实验?抹除符?
这些词像《寒蝉鸣泣之时》里的诅咒符号,狠狠扎进太阳穴。他记得十七岁的夏天确实有段空白——不是毕业典礼,不是海边旅行,而是一段模糊的、带着消毒水味的混沌。每次试图回忆,头都会像被《JOJO》里的替身揍过一样疼,久而久之,他就当是青春期的一场无名高烧。
可现在,这行冰冷的文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硬生生撬开了记忆闸门。破碎的画面涌上来:刺眼的白光(像《EVA》里的AT力场展开),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还有一个穿白大褂的背影,在一片猩红的光晕里对他说……说什么?
想不起来。
像是有块滚烫的烙铁贴在记忆的出口,稍微靠近就会被烫得缩回手。
手机突然亮起,屏幕的光映在零夜惨白的脸上。“命运编辑器”的图标疯狂闪烁,像《死亡笔记》里不断跳动的死亡倒计时。他颤抖着捡起手机,指尖滑过屏幕,“基础观测”权限后面多了一行灰色的小字:
【检测到宿主核心文本暴露,威胁等级:高危】
“高危?”零夜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刷新界面,想把这行字刷掉,可它像病毒一样顽固地停在那里。他摸到口袋里的手机,想打给唯一一个能聊二次元的网友“肥宅快乐水”,却发现信号栏空空如也,连“紧急呼叫”都显示失败。
窗外的风突然变大了,吹得广告牌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响,像是《午夜凶铃》里从电视里爬出来的贞子在挠门。零夜盯着自己头顶那行不会消失的文字,突然觉得这间堆满漫画海报和泡面盒的出租屋,正在变成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玻璃罐——而他,就是那个被贴上标签,即将被投入未知实验的小白鼠。
这展开比他写过的任何同人本都要黑深残。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脚步声?还是别的什么?隔着门板传来的,像是指甲刮过水泥地的声音,一点点逼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