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栅格狭窄的缝隙,能勉强看到外面的景象——正是她们最初进入这座地下设施的那条裂缝下方。
后面的通道空无一人,只有之前闯入者战斗时留下的零星血迹。激烈的战斗声被岩石和金属结构阻隔,显得沉闷而遥远。那些津义武士团和黑狗佣兵正与古安全蜘蛛死斗,无暇顾及入口。
“没人。”卸下栅格后,海铃率先侧身从通风管道里跳出去。那个曾经是贵族的男人被她从拖了出来,布满血丝的眼睛惊恐地四处张望。
“快走,趁他们还没回来。”祥子能看到裂缝上方隐隐透出昏黄的天光,又是黄昏了。她和海铃在地下探索花费的时间比想象的还要久。
也对,她还在里面睡了一觉呢。
两人把那个贵族夹在中间,向上走去。向上的裂缝陡峭而湿滑,海铃在前,一手死死扣住贵族的胳膊,另一只手寻找着岩壁的凸起借力。祥子殿后,拔出了胁差以备不时之需。
终于,上方带着海腥味的空气涌了进来。她们到出口了。
然而,走出裂缝后,海铃立刻就停下动作,微微过侧头,用眼神向祥子发出无声的警告。
祥子走出裂缝,眼睛因为不适应光照而眯起,向外看去。
裂缝的出口,那块被巨大礁石环抱的浅洼地上,赫然站着十几个人影。
有四个是津义武士团的武士,绣着张口鸟头的旗帜被插在一旁的礁石缝隙里,在咸湿的海风中飘动。领头的武士队长身形高大,头盔下的眼神正冷冷地盯着被海铃和祥子带出来的贵族——他就是祥子等人在进入伽特时看到的那个正在监视伽特的人。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旁那个脸上带着醒目刀疤的壮汉——他从喙嘴兽嘴里活下来了。他身后站着约有十个同样凶神恶煞的佣兵,武器出鞘,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暴戾。与武士团不同,黑狗的人更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他们判断地下设施里的人最终只能从这里出来,便提前堵死了唯一的出口。黑狗佣兵团因为负责外围警戒,这时候反而有更多人手。
“出来吧,小老鼠们。”刀疤脸的声音带着残忍的笑意,打破了沉默,“也该透透气了。”他手里的宽刃砍刀随意地拍打着掌心,发出沉闷的声响。
武士队长没有开口,但他的目光从来没离开过那个贵族。
避无可避,遁走无门。
对方已经完成合围,人数占优,己方三人中有一个疯子和一个行动不便的伤员。硬闯是死路一条。
电光火石间,祥子做出了决断。她朝海铃使了个眼色。
海铃瞬间会意。她猛地将那个贵族向前一架,左手死死扣住他的喉咙,武士刀出鞘,刀锋紧贴他颈侧的动脉,锋锐的寒意让贵族身体僵直,连呜咽都停止了。“不……不要……”
“退后!”祥子的声音在岛礁上回荡,“否则,他第一个死!”
津义夫人想要的肯定不是一具尸体。她们还有机会。
武士队长眉头紧锁,握刀的手紧了紧。他身边的武士们一阵骚动,但都被队长阻止了。
刀疤脸却嗤笑一声,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吓唬谁呢?杀了他?好啊!省得我们动手!老子今天只要你们的命!”他身后的黑狗佣兵发出附和的不怀好意的低笑。
武士团投鼠忌器,黑狗佣兵则完全不在乎这个贵族的死活。
祥子知道该怎么做了。“听着,我们只是赏金猎人,对你们的恩怨没兴趣。放我们离开,你们可以带走他。否则……”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刀疤脸,“鱼死网破,对谁都没好处。你们能承受任务目标死在这里的后果吗?津义夫人会想让这家伙活着的吧?”
“不、不要把我交给津义……你、你骗我……”贵族的精神状态似乎变得更加糟糕了。
“闭嘴。”祥子并不准备把他交出去,也不会杀他,但这话可不能当着津义武士们的面说。
武士队长抿起嘴唇,祥子的话戳中了他的软肋。
他奉命活捉这个男人,为此付出了巨大代价,若目标死亡,他难辞其咎。而且,他眼角的余光能瞥见岸上沙丘后隐约有喙嘴兽的身影在游荡,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刀疤脸似乎也察觉到了武士队长的犹豫,脸上的刀疤扭曲着,不耐烦地吼道:“跟她们废什么话!怂包不敢动手,老子来!”他作势就要下令强攻。
“等等!”武士队长终于开口,他抬手制止了刀疤脸,目光重新回到祥子身上,“放了他,你们可以走。”他做出了妥协,为的是确保尽快完成任务。
毕竟据点被烧,手下被杀的不是他。
“好。”祥子应道,但海铃刀锋并未离开男人的脖子。
“让开通道,我们退到岸上,自然会放人。”
武士队长挥手示意身后的武士和佣兵向两侧分开,让出通往浅滩的狭窄路径。
刀疤脸面色铁青,眼神怨毒地瞪着祥子,嘴里低声咒骂着什么,但碍于武士队长的命令,他也不好发作,只是死死盯住祥子等人。
海铃架着贵族,祥子紧随其后,三人挪出包围圈,踏进了浅滩,逐渐向岸上走去。这次海铃没法把祥子抱起来了,她右腿的伤口直接浸泡在海水中。
武士们紧握着武器,目光如炬。黑狗佣兵则像一群蓄势待发的恶狼,一同缀在后面。
祥子和海铃的精神都集中在他们身上,而那个被海铃挟持着的贵族似乎被海水的刺激稍微唤回了一点神智,身体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噜声。
就在她们即将踏上岸边,距离沙滩只有几步之遥时。
“呜——!”
一声压抑而尖锐的哨音,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鸟,从那个贵族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海铃反应极快,左手猛地用力,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将后续的哨音扼杀在喉咙里。但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