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阳光透过云层,将雨后的米花町清洗得焕然一新。风间烈带着那份足以在任何创作团队中掀起滔天巨浪的《谕罪簿》大纲,准时来到了工作室。
霞之丘诗羽早已等候在那里,她看起来一夜没睡,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她的面前摆着一杯醇厚的黑咖啡,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则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关于月上慧和L人物弧光的思维导图,显然已经迫不及待地进入了创作状态。
“烈君,早。”她抬起头,冲风间烈露出了一个自信而又带着一丝挑衅的笑容,“我已经准备好迎接那只金毛败犬的尖叫了。”
话音刚落,工作室的门就被“砰”的一声推开了。泽村英梨梨气鼓鼓地站在门口,她金色的双马尾因为主人有些急躁的步伐而微微晃动。她的身后,跟着一脸平静、抱着一叠资料的加藤惠。
“喂!霞之丘!一大早就给我发那种‘有好戏看,速来’的挑衅短信,你到底想干什么?!”英梨梨一进门就火力全开,但当她看到桌子上那份同样的大纲和风间烈略带郑重的表情时,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你们两个……又背着我们搞了什么鬼?”
风间烈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将一份崭新的大纲复印件递了过去。
英梨梨狐疑地接过文件,加藤惠也凑了过来,安静地站在她身旁,两人一同低头看去。
工作室里一时间只剩下英梨梨和加藤惠翻动纸页的沙沙声。霞之丘诗羽则好整以暇地端起咖啡,嘴角噙着一丝看好戏的笑容,静静地观察着英梨梨脸上一系列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从最初的不屑,到疑惑,再到震惊,最后,变成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显而易见的抗拒。
当剧情进展到第二基拉星野诗织为了得到基拉的认同,不惜用自己的生命作为赌注,甚至残忍地杀害无辜者时,英梨梨再也看不下去了。她“啪”的一声将大纲拍在桌子上,猛地抬起头,碧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强烈的愤怒。
“烈君!霞之丘!”她几乎是有些颤抖地看着他们,连称呼都因为激动而显得生硬,“你们……你们到底在想什么?!这个故事……这个故事也太……太残酷了!主角是一个杀人犯!还是一个利用少女的爱意,把她当作棋子一样随时准备舍弃的人渣!这种东西……这种充满了绝望和背叛的故事,你们怎么能写得出来?!”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受到了巨大的情感冲击。她所信奉和热爱的,是《鬼灭之刃》里那种即使身处绝境也心向光明的坚韧,是《逆转裁判》里那种为了正义与真相而奋不顾身的激情。而眼前这个《谕罪簿》,却将她熟悉的一切都彻底颠覆,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无尽的黑暗。
“我……我画不了这个。”英梨梨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用力地摇着头,“我无法为这样的主角,为这样一个黑暗到看不到一丝希望的故事动笔。这……这违背了我所有的创作理念!”
看着情绪激动的英梨梨,风间烈并没有立刻辩解,而是柔声说道:“英梨梨,先别激动。我理解你的感受。这个故事对你来说,冲击确实太大了。我们坐下,慢慢说。”他知道,此刻任何试图解释故事“深度”的言辞都是苍白的,他首先需要安抚伙伴的情绪。
霞之丘诗羽也难得地收起了平日里的毒舌,只是安静地为英梨梨倒了一杯温水,递了过去。
倒是加藤惠,在认真地看完了整份大纲后,抬起头,平静地说道:“风间学长,诗羽。这个故事……虽然基调非常黑暗,但无论是月上慧还是L,他们的行为逻辑都异常严谨,充满了智慧。特别是他们之间的心理博弈,确实非常精彩。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我很想知道,当两种都自诩为‘正义’的理念发生碰撞时,最终会走向怎样的结局。”
“连小惠你也……”英梨梨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加藤惠。
“但是,”加藤惠补充道,目光转向英梨梨,带着一丝理解,“我也认为,故事的呈现方式非常重要。如果处理不当,确实很容易向观众传递错误的价值观。英梨梨你所担心的,也正是这一点。”
“英梨梨,”风间烈看着她,语气诚恳而认真,“我知道这个故事很黑暗。但我想让你看到的,不仅仅是月上慧的罪恶,还有L的守护。就像我们所知的那段鬼杀队的历史,如果没有那些柱的牺牲,如果没有他们为了守护最基本的‘人’的底线而付出的代价,和平根本不会到来。L所做的,也是一样的事情。他或许手段并不光彩,但他守护的,却是整个社会赖以存在的基石。”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希望你能尝试着,从另一个角度去看这个故事。去画出L在孤独中坚守的背影,去画出琉克眼中那对人类世界最纯粹的好奇与嘲讽,去画出那些在两种‘神’的战争中,被波及、被牺牲的普通人的悲哀。甚至,去画出月上慧在成为‘基拉’之前,眼中也曾有过的光。”
霞之丘诗羽此时也接口道,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英梨梨,我们这次要做的,不是英雄史诗,而是一面镜子。一面能够照出人性中最极端、最复杂一面的镜子。这需要一种截然不同的、更具冲击力和艺术性的视觉语言。哥特式的光影,充满象征意义的构图,人物脸上那些因极致的智慧或疯狂而产生的微妙表情……这些,只有你,我们这位最顶尖的天才画师,才能完美地呈现出来。”
英梨梨沉默了。她看着风间烈眼中那份真诚的信赖,又看了看霞之丘诗羽眼中那份不加掩饰的期待,内心剧烈地挣扎着。她重新拿起那份大纲,虽然依旧对其中的情节感到不适,但脑海中,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浮现出各种画面——
琉克那扭曲怪诞的身影,在哥特式的教堂尖顶上俯瞰着东京的夜景;L蜷缩在白色房间的单人沙发里,指尖夹着方糖,屏幕上反射出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月上慧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自己,一半是完美无瑕的优等生,另一半,则是眼神冰冷、嘴角带着讥讽弧度的“新世界的神”……
这些画面,充满了黑与白的强烈对比,充满了极致的张力与病态的美感。作为一名画师的创作本能,让她对这些充满了挑战性的画面产生了强烈的、难以抑制的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新抬起头,看着风间烈和诗羽,虽然嘴上依旧嘴硬:“哼,说得倒好听。这种阴沉沉的东西,画起来很费神的好不好!而且,要是画得太压抑了,影响到我的心情怎么办?”
风间烈和诗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那我们就多准备一些你最喜欢的甜点。”风间烈微笑着说。
“我会负责用文字,将L的智慧衬托得更加无与伦-比,让所有读者和观众都爱上这个角色,满足你的‘正义感’。”诗羽也笑着补充道。
“这……这还差不多!”英梨梨的脸颊微微泛红,她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视线,拿起数位笔,在画板上重重地点了几下,“先说好,美术风格和人物设定,这次必须完全由我来主导!你们不许提任何意见!”
“当然,”风间烈和诗羽异口同声地回答,语气中充满了纵容,“一切都听我们天才画师的。”
就这样,《谕罪簿》的创作铁三角,在经历了一场小小的理念风波后,再次集结。他们知道,这一次,他们将要挑战的,不仅仅是创作的极限,更是人性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