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细雨初歇。
风间烈与霞之丘诗羽在工作室里达成了那份沉甸甸的“恶魔契约”后,并没有再过多停留。他们都明白,《谕罪簿》这个故事的分量,需要更审慎的对待。在简单约定了明天召集团队正式开会的计划后,风间烈便带着那份足以撼动业界的大纲,回到了妃英理的家中。
他需要从两位阅历更为深厚的女性那里,听取一些不同的意见。不,或许更准确地说,他需要从妃英理那里,得到一份安心和理解。
推开家门,客厅里的灯光一如既往地为他亮着,柔和而温暖。妃英理正靠在沙发上,手边放着一份厚厚的卷宗,似乎在为某个案子做准备;而工藤有希子则敷着一张面膜,津津有味地看着一档午夜情感访谈节目。
看到风间烈回来,妃英理几乎是立刻就放下了手中的卷宗,那双总是带着锐利光芒的眼眸,在看到他的瞬间,便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烈,回来了?”她抬起头,语气温和,但却敏锐地察觉到风间烈今晚的神情与往常不同,多了一份深沉的思索,“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哟,小烈回来啦!”有希子也揭下面膜,露出一张光彩照人的脸庞,她笑嘻嘻地打趣道,“看你这副表情,是又构思出什么了不起的新点子,准备再次震惊全日本了吗?”
风间烈换好鞋,走到客厅,将那个装有《谕罪簿》大纲的文件夹放到了茶几上,脸上带着一丝与他年龄不相称的郑重:“英理阿姨,有希子阿姨,我确实……有一个新的故事。我想……先让你们看一看。”他下意识地将文件夹朝妃英理的方向推了推。
这个细微的动作,自然没有逃过有希子的眼睛,她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妃英理有些好奇地拿起大纲,有希子也亲热地凑了过去,两人并肩靠在沙发上,开始一同阅读。
起初,她们的表情还带着几分轻松和好奇。但随着剧情的展开,从月上慧的“双重背叛”到他拾起死亡笔记,再到第一次“弑父”的审判,客厅里的空气渐渐凝固了。有希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而妃英理的眉头则越锁越紧,镜片后的那双慧眼,此刻关注的却不完全是故事的逻辑,而是——这个故事的创作者,风间烈的内心世界。
当她们读到L与基拉之间那场惊心动魄、以信息为武器的无声战争时,即便是见惯了各种复杂案件和人性纠葛的她们,也不由得为故事中那精妙绝伦的智斗设计而暗暗心惊。
当风间烈在一旁,用沉稳的语气,将自己和诗羽对这个故事核心理念——“两种极端正义的碰撞”与“人性的代价”——的探讨补充说明后,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电视里被调低了音量的访谈节目还在无声地播放着。
“天哪……烈……”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有希子,她放下大纲,看着风间烈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惊叹,有赞赏,也有一丝……作为长辈的心疼,“你……你的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这个故事……也太……太疯狂了!它就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毫不留情地剖开了人性最深处的光明与黑暗。”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那个叫月上慧的主角,他从一个纯粹的复仇者,一步步走向一个冷酷的‘神’,这个转变过程的描绘,真实到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如果这个故事被拍出来,一定会引起巨大的社会争议和讨论!”
“我担心的也是这一点。”风间烈点点头,“这个故事的尺度很大,也很敏感。”
“岂止是敏感。”妃英理此时终于缓缓开口,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没有去分析故事的法律价值或社会意义,而是摘下眼镜,那双褪去了律政女王锋芒的美丽眼眸,专注而又充满关切地看着风间烈。
“烈,”她轻声问道,声音中满是心疼,“你……最近是不是经历了什么?或者,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为什么……会想要构思一个如此绝望和压抑的故事?”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对故事的“审判”,而是对他的关心。她的直觉告诉她,能让这个内心强大而温柔的年轻人去触碰如此沉重的黑暗,背后一定有他未曾言说的缘由。是之前与黑色组织的交锋?还是又回忆起了什么沉重的“历史”?
面对妃英理这直击内心的关怀,风间烈心中一暖。他知道,她懂他。
“英理阿姨,您别担心。”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并不是我个人遇到了什么。只是,见证了太多现实中的案件和我们所知的那段历史后,我对‘正义’这个词,有了更多的思考。我想通过这个故事,去探讨一种可能性,一种……当正义走向极端时,会变成怎样的面貌。”
他迎向妃英理那依旧带着忧色的目光,认真地解释道:“月上慧追求的是一个没有罪恶的‘完美世界’,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不择手段,甚至将无辜的人也视为可以牺牲的棋子。而L,他虽然也运用了欺骗、圈套等非常规手段,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基拉绳之以法,将审判权重新交还给法律。他自始至终,都在守护着那条名为‘法律程序’的底线,哪怕这条底线有时看起来迂腐且低效。最终,他甚至不惜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来证明‘任何人都无权凌衍于法律之上’这个最基本的原则。他守护的,不是某个个体的生命,而是整个社会赖以存在的秩序与公正。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守护’。”
妃英理静静地听着,看着风间烈在阐述自己理念时眼中闪烁的光芒,那份担忧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情感所取代——那是骄傲,是欣赏,更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悸动。
她重新戴上眼镜,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但语气却无比温柔:“我明白了,烈。我相信你的判断,也相信你能够驾驭好这个沉重的故事。但是,”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叮嘱,“你在创作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心理状态。不要陷得太深。如果觉得累了,或者心情压抑了,随时都可以和我说。我……我随时都在。”
这最后一句“我随时都在”,轻柔却又充满了分量,让风间烈的心湖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一旁的有希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自己这位外表坚强、内心却早已对某个“不开窍”的小子柔情百转的闺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狡黠笑容。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插科打诨,只是凑过来,给了风间烈一个大大的拥抱,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烈,你能想出这么深刻的故事,说明你真的长大了。不过,英理说的没错,可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知道吗?”她的反应是感性的、充满骄傲和关怀的,巧妙地将妃英理没能完全说出口的心疼表达了出来。
风间烈感受着来自两位长辈的、沉甸甸的关怀,心中充满了暖意。
“我明白了,”他微笑着,看向窗外雨后清澈的夜空,“明天,我会把这个故事带给英梨梨她们看。”
他几乎已经能预见到,明天的工作室里,将会上演怎样一场精彩的好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