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对着他解除变身，绯红色的魔法光粒散去，露出洗得发白的校服裙。“快到我家了。”她头也不回地说，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消的别扭。
巷口的路灯刚亮起时，杏子终于松开了拽着魈袁的手。
魈袁看着她推门进去的背影，指尖在掌心蜷了蜷，随即主动沉入意识深处——灵魂形态的半透明轮廓浮现在玄关，跟着杏子飘进客厅。
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味增汤，戴眼镜的男人正把炸物往小女孩碗里夹，围着围裙的女人笑着拍掉丈夫的手：“杏子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杏子“嗯”了一声，拉开椅子时，妹妹突然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姐姐今天回来好晚！”她弯腰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嘴角绷着的弧度悄悄软了下来。
“抱歉啊，在朋友家多玩了一会。”
客厅的暖光漫在一家人脸上，筷子碰撞的轻响混着笑声，像浸了温水的棉花。
魈袁的视线落在半空中，恍惚间叠进另一幅画面——白炽灯照着两碗速食面，麻花辫女孩正用筷子戳着他的灵魂轮廓：“喂，你也‘吃’一口啊。”她把叉子举到他面前，眼神亮得像没被云遮住的月亮。
那时的汤面蒸汽里，也飘着这样的温度。
他望着杏子一家的笑脸，灵魂形态的指尖轻轻动了动，没再往前靠。
魈袁的灵魂轮廓在暖光里晃了晃，像是被热气烫到似的往后缩了缩。他看着杏子被妹妹缠着撒娇，父亲正低头给妻子讲着今天教堂里的趣事，突然觉得这画面刺眼得厉害。
“我去你房间待着。”他的声音比空气还轻，只有灵魂状态下的波动能被杏子隐约捕捉到。
杏子刚拿起筷子，闻言动作一顿，抬头往玄关方向瞥了眼——空无一人。“莫名其妙。”她小声嘀咕，却还是对着空气皱了皱眉，“别乱碰我东西啊。”
魈袁没应声，飘进杏子那间摆着棒球棍和少女漫画的房间，半透明的身子靠在墙上。窗外的月光漫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像极了他此刻零碎的思绪。
这样的杏子家人……真的会走向记忆里的结局吗？
他正因为打不过魔女之夜，才被迫钻进这个以杏子悲剧为蓝本的模拟空间，试图找道打败魔女之夜的可能。
可看着刚才餐桌上那家人的笑脸，他突然觉得手里的“剧本”烫得吓人。
如果自己每一次变强，都要以撕裂这样的温馨为代价……他真的能做到吗？
可等魔女之夜来临时，如此羸弱的他又怎么战胜的魔女之夜？
又或者，当她知道自己不过是被用来演练的“样本”，会怎么看他？
“……会原谅吗？”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灵魂轮廓泛起微弱的涟漪。
寂静在房间里漫了很久，久到能听见客厅传来的洗碗声。突然，脑海里响起系统久违的电子音，带着点难得的尖锐：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持续时间17分钟。】
【评估：过度优柔寡断。】
【提示：模拟空间存在的意义是寻找生路，而非陷入无意义的道德内耗。】
【补充：你现在的犹豫，才是对所有可能存在的“未来”最不负责任的态度。】
魈袁的灵魂猛地一颤，撞在墙上。月光穿过他的身体，在漫画书上投下更深的阴影。
他闭上眼，系统的话像根针，刺破了那层裹着愧疚的软壳——是啊，现在的他连让她们活到魔女之夜的把握都没有，现在纠结这些，又有什么用？
门外传来脚步声，杏子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块没吃完的铜锣烧。
“发什么呆呢？”她把糕点往桌上一放，余光瞥见墙上那片比月光更淡的影子。
“……你没事吧？”
魈袁没回答，只是让灵魂轮廓往阴影里缩了缩。
至少现在，先让这扇门后的笑声，多响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