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可周启铭感觉不到冷了。
那股从肚子里涌出来的热流还在奔涌,像无数条小蛇钻进四肢百骸。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原本血肉模糊的伤口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青色的鳞片。鳞片不大,指甲盖大小,层层叠叠地铺着,边缘泛着细密的银光,摸上去冰凉坚硬,却又带着奇异的韧性,顺着胳膊一直蔓延到肩膀,像穿了件半袖的铠甲。
他颤抖着抬起左手,摸向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的不是预想中肿胀的触感,而是一片光滑——刚才被扇得火辣辣的脸颊已经彻底消肿,颧骨的线条好像更清晰了些,连眼角的弧度都变得不一样了。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手指,指尖不知何时变得有些尖锐,指甲泛着淡淡的青黑色,像极了传说中龙爪的缩小版。
“你把我变成了怪物?!!”
周启铭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哭腔,还有无法抑制的恐惧。他看着眼前的青年,看着蹲在地上的大黑狗,看着青年肩上的独眼乌鸦,只觉得这一切比被窦帅他们围殴还要荒诞可怖。
他宁愿身上疼,宁愿被人欺负,也不想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这鳞片,这爪子,以后怎么见人?怎么去学校?怎么照顾父亲?
玄夜“嗤”了一声,用爪子扒拉着地上的泥:“无知的人类。什么叫怪物?这是神赐!是天尊大人麾下最顶尖的改造术,能让你这种凡人脱胎换骨,踏上超凡之路。砸到你头上,你还敢嫌东嫌西?真是不知好歹。”
“就是就是。”黑羽扑腾着翅膀,在青年肩上蹦跶了两下,“你摸摸自己的胳膊,还疼吗?再动动你的腿,是不是比以前有劲多了?这叫怪物?这叫外挂,懂不懂?”
周启铭愣了愣,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右臂。真的不疼了!不仅不疼,还感觉充满了力量,好像能一拳打穿旁边的砖墙。他试着站起身,原本沉重得像灌了铅的腿,此刻轻得像羽毛,几步就走到了巷壁前。
他伸出带着鳞片的右手,轻轻按在砖墙上。冰凉的触感传来,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
“咔嚓!”
一块巴掌大的青砖居然被他硬生生按碎了!碎块顺着墙缝往下掉,露出里面灰褐色的泥土。
周启铭惊呆了,举着自己的手,半天说不出话。
这还是他的手吗?居然能徒手碎砖?
“瞧见没?”玄夜仰着头,尾巴得意地晃了晃,“这才只是刚开始。等你完全适应了这股力量,别说几个小混混,就是来辆卡车,你也能给它掀翻了。”
黑羽用翅膀拍了拍青年的肩膀:“陈少华,这小子的天赋倒是比预想中好。刚觉醒就是二阶下位,比上次那个被雷劈了才觉醒的家伙强多了。”
做陈少华点了点头,视线落在周启铭身上,眼神里带着点审视:“二阶下位,镇海使。水系异能觉醒,体魄强化,自愈能力提升……算是个不错的苗子。不过潜力归潜力,能不能成长起来,还得看他自己。”
“成长?就他这怂样?”玄夜不屑地撇撇嘴,“刚才被那几个蠢货打成那样都不敢还手,就算给他再强的力量,估计也只会缩在角落里发抖。”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周启铭心里。他攥紧了拳头,鳞片因为用力而微微竖起,泛着冷光。
“我才不会!”周启铭咬着牙说,“我只是……只是以前打不过他们。”
“现在打得过了,你敢打吗?”玄夜盯着他的眼睛,“他们要是再堵你,你敢把他们的胳膊拧断吗?敢把他们的脸按进泥水里吗?敢让他们哭着喊着求你饶命吗?”
周启铭的呼吸急促起来,脑海里闪过窦帅嚣张的脸,王磊肥硕的拳头,还有自己一次次被摁在地上的屈辱。他想点头,想大声说“我敢”,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怕。怕自己下手没轻没重,真把人打坏了;怕窦帅他爹报复;怕自己变成和窦帅一样的人……
“瞧,我说什么来着。”玄夜摊了摊爪子,对陈少华说,“骨子里的怂,改不了。”
陈少华没说话,只是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仪器,像支钢笔,顶端有根细细的针头。他走到周启铭面前,示意他伸出胳膊:“别怕,只是取点血样。”
周启铭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带着鳞片的胳膊伸了出去。陈少华拿着仪器,轻轻按在鳞片之间的皮肤上,针头刺破皮肤的瞬间,他只觉得一丝微疼,随即就消失了。仪器顶端的显示屏亮了起来,红色的液体在里面缓缓旋转,最后定格成一串复杂的代码。
“血液样本采集完毕,基因序列稳定。”陈少华收起仪器,语气平淡,“接下来需要合适引导你的力量。”
“什么意思?”周启铭懵了。
黑羽抢着回答,声音尖细,“像你这样突然觉。简单说,就是给你们这些新手划条线,告诉你们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免得你们瞎折腾,把天捅个窟窿。”
陈少华点了点头:“大致就是这个意思。你现在刚觉醒,力量还不稳定,需要有人引导。黑羽,你来带他。”
“没问题。”黑羽扑腾着翅膀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保证把他教成个合格的打手……哦不,是合格的觉醒者。”
“玄夜,跟我回去复命。”陈少华转身,玄夜立刻跟了上去,一人一狗踏水而行,很快就走到了巷口。
走到巷口时,陈少华回头看了周启铭一眼,眼神平静:“记住,力量本身没有对错,关键看你怎么用。别让我们失望,也别让你自己失望。”
话音落,他和玄夜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雨幕里,好像从未出现过。
巷子里只剩下周启铭和那只叫黑羽的乌鸦。
雨还在下,打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周启铭低头看着自己带着鳞片的手,心里乱糟糟的。特殊事务处理局?觉醒者?镇海使?这些词像天书一样,他一个也不懂。
“喂,愣着干嘛?”黑羽落在他面前的砖墙上,歪着头看他,“是不是觉得很突然?很迷茫?很想回家找妈妈?”
周启铭没理它,只是问:“你真的要教我?”
“不然呢?”黑羽用翅膀理了理自己的羽毛,“陈少华的命令,我敢不听吗?再说了,看着一个怂包慢慢变强,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我不是怂包。”周启铭皱起眉。
“哦?”黑羽挑了挑眉——一只乌鸦居然会挑眉,“那你证明给我看啊。”
它扑腾着翅膀,飞到周启铭面前,突然周身冒出一阵黑雾。黑雾缭绕,看不清里面的动静,只能听到一阵骨骼噼啪作响的声音。周启铭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握紧了拳头。
几秒后,黑雾散去。
原本站在那里的乌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人。
一个极其漂亮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旗袍,旗袍的开叉快到大腿根,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腿,脚上踩着双黑色的高跟鞋,鞋跟尖尖的,像要把青石板戳穿。她的头发很长,乌黑浓密,披散在肩上,皮肤白得像雪,嘴唇红得像血,一双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勾人的媚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左眼——她的左眼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右眼,眼波流转间,带着点狡黠和慵懒,像只刚偷吃完鱼的猫。
周启铭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这……这就是刚才那只乌鸦?
“怎么?看傻了?”女人开口,声音不再尖细,反而变得娇媚动听,像羽毛搔过心尖,“是不是觉得,还是人形比较养眼?”
周启铭这才回过神,脸颊瞬间涨红,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她。“你……你怎么会变成人?”
“我们可是超凡存在,化形不是很正常吗?”黑羽走到他面前,高跟鞋踩在泥水里,却没沾一点污渍,“不像你们人类,一辈子就只有一副皮囊,还不经打。”
她绕着周启铭转了一圈,像打量一件商品:“啧啧,觉醒之后变化挺大啊。脸型变好看了,眼神也亮了,就是这鳞片……有点影响颜值。不过没关系,以后熟练了,就能收放自如了。”
周启铭下意识地摸了摸胳膊上的鳞片:“这个……能收起来?”
“当然能。”黑羽打了个响指,“等你能完全掌控力量,别说鳞片,就算想长出尾巴都行。不过现在嘛……”她突然伸手,指尖轻轻划过周启铭胳膊上的鳞片,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还是先学学怎么用这股力量打架吧。”
周启铭抬起头,看着她带着眼罩的脸:“你真的能教我?”
“那是自然。”黑羽挑眉一笑,右眼弯成了月牙。
她凑近周启铭,身上淡淡的冷香混着雨水的味道,飘进他的鼻子里。“不过在教你之前,我得先让你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力量不是用来藏着掖着的,是用来用的。”黑羽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蛊惑,“别人欺负你,你就打回去;别人抢你的钱,你就抢回来;别人让你疼,你就让他更疼。这世上的道理,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谁的拳头硬,谁就说了算。”
周启铭的心跳得很快,黑羽的话像颗石子,投进他心里,荡起一圈圈涟漪。他想起父亲的叹息,想起自己身上的伤,想起那一百块钱被抢走时的无力感。
“可是……”他还有点犹豫,“把他们打坏了怎么办?”
“打坏了就打坏了呗。”黑羽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怕什么?再说了,像窦帅那种人渣,怎么惩罚都不会过得。这叫什么?这叫替天行道,懂不懂?”
替天行道?
周启铭看着黑羽狡黠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带着鳞片的手。那只手,刚才徒手碎了砖。
如果……如果用这只手,打在窦帅脸上,会怎么样?
如果……如果用这股力量,把他们摁在地上,会怎么样?
一股热流再次涌上心头,比刚才喝下去的药剂更滚烫,更汹涌。
“想不想试试?”黑羽看着他眼里的火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想不想现在就去找他们,让他们知道,你周启铭不是好欺负的?甚至让他们一辈子欺负不了你。”
周启铭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攥紧的拳头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鳞片摩擦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雨还在下,可他心里的某个角落,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想。”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颤抖,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黑羽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这就对了。”她伸出手,拍了拍周启铭的肩膀,“走吧,我知道他们在哪。”
她转身往巷外走,高跟鞋踩在雨地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在敲打着某种鼓点。
周启铭深吸一口气,跟着她走了出去。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他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任人欺负了。
黑羽回头看了他一眼,右眼闪烁着兴奋的光:“对了,忘了告诉你,本座的编号是002——告死渡鸦。”
她指了指巷外不远处的一个烧烤摊,那里隐约能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正围着一张桌子喝酒吹牛。
“想不想复仇?”黑羽的声音带着蛊惑,像魔鬼的低语,“由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