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太阳在天空中以一条肉眼可预测的抛物线渐渐下沉,云朵被夕阳的余晖染成了蜜糖和紫罗兰的鸡尾酒色。夹着酒精味道的温热的陆风逐渐强势,取代了咸湿的海风,拂过沙滩上的棕榈树,婆娑的树影在细软的沙滩上晃晃悠悠。那个脖子上挂着大大的字母金项链的男人——Amberia早上见到他时他还在派对边上优雅地嘬着雪茄跟名流男女谈笑风生——此时正跪在浪边边呕吐边喃喃着要游到洛圣都去。他做工精致的西裤被海水浸透,黏在身上像长出了第二层皮。
派对上的人群玩到现在都已经有些疲倦,却在一小会后又重新骚动起来。身穿白色礼服的侍者不知从哪推来一辆冰激凌车,每一小块冰激凌里都埋着1克拉的天然钻石。“谁吃到归谁。”话音刚落,男男女女一齐尖叫着涌上前来徒手挖冰激凌,有些人被钻石硌到满嘴是血却笑得更疯。远处游艇甲板传来落水声和嬉笑,但很快所有的声音被重新燃起来的DJ雷鬼乐给淹没。
Amberia的心很乱。她又一次坐在了派对边上吧台的老位置上,酒保总时不时偷瞥过来,似乎在忧虑Amberia早上发酒疯的事情重蹈覆辙。Amberia又是一杯接着一杯的鸡尾酒下肚,满脑子都是不久前在金发老大别墅里见到的客人。为什么Leo和Jack会在这里?他们为什么会是金发老大的客人?金发老大指的“安顿好的女伴”怎么听Amberia都觉得是在说自己...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Alisetas?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这个名字,或许只有他知道其中的缘由。
Amberia隐约觉得自己被隐瞒了什么,不论是Leo和Jack,还是Alisetas。但当务之急是回到洛圣都,在Alisetas他们正式进入到金发老大的豪宅里后Amberia的钻石耳麦便再也接收不到声音了,许是距离太远的缘故。可太阳都快下山了,也没见有谁来接应自己,难道自己被抛弃了?Amberia不敢再想下去,只得继续把酒当水一样灌下肚去麻痹自己。
“Amby?”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转过头去看,只见一个深色头发铅灰色眼睛的男人站在她身后,晚霞倒映在他的眼里浮起了一层漂亮的彩光。男人身穿TOM FORD浅色细条纹衬衫和裁剪合身的深色西裤,胸前的领口大敞开着,健美的身材一览无余。他手上攥着一些文件,看上去像是来谈生意的,但这里不是派对吗?“Amby是你吗,你怎么在这里?”男人惊讶又惊喜,坐到了她边上的位置,“两杯Nojito,加冰谢谢。”他好眼熟,但酒精的缘故Amberia的脑子昏昏沉沉的,一时间想不太起来对方是谁,但至少看起来不是来接应自己的人。
“你看起来已经喝得很醉了。”男人无奈地耸了耸肩笑道,“看来你的那杯我得帮你喝掉了。”Amberia直直地盯着他,大脑一片混乱:“你怎么在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男人礼貌地接过酒保端上的两杯调制酒,拿起其中一杯一饮而尽:“谈生意咯,你看,今天收获颇丰。”说着,便晃了晃手中的文件笑了起来,他看上去心情很不错,“其实Michael也来了,只不过早上他说看见了之前住在家对面的那个女星,要过去搭讪,然后直到现在我也没再看见他了。好吧,如你所见,我现在是一个人了。”
Michael,那个把自己扭送进局子的公子哥,这个名字她这辈子都不会忘。“你呢,你也是一个人吗?”男人绷着身子假装把玩手里的空杯,装作不在意地问道。“我是、我是跟我老板一起来的。”酒精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混沌的牢笼。Amberia此刻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的,烈酒的后劲漫了上来,但她还是强撑着,必须得等到接应自己的人。
“老板?你是说给你投资餐车的那个人吗?”男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不自在地干咳了两声转移话题,“对了,怎么最近都不出摊呀?你看我的免单券都没办法用呢。”说着,男人从钱包层层叠叠的夹层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小张纸片,上面写着“Amby的免单券”,旁边还画了很多可爱的五颜六色的花。Amberia眼前已经一片模糊了,她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下意识凑近了看,不想自己几乎整个人都要趴在男人身上却没有意识到。男人屏住呼吸,害羞到语无伦次起来:“呃,Amby,你真的醉了。咱们离得太近了...”
然而Amberia此时已经听不进任何声音了,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只看到朝自己几乎是小跑过来的Leo和Jack,他们大张着嘴在说着什么,可能是叫自己的名字吧。但不管怎么说,只要有他们在,自己就可以安心地睡了。
“leo...”
2
Leon Astor安静地坐在Michael的对面,眼睛盯着手里一张写着“Amby的免单券”的小卡片,全然没有听进Michael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和那个女明星的风流轶事。Astor家族的私人飞机划过浓墨一般的天空,距离到达洛圣都还有几个 小时。
“那妮子像是牟足了劲要重回圈子一样,在床上可卖力了...”Michael注意到Leon的走神,他翘起腿把脚搭在了Leon的座位旁,用那双Ralph Lauren的皮鞋点了点他的手臂:“嘿哥们,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一张小纸片有什么好看的,事到如今你不会还在得意你拿到了免单券吧?”Leon终于回过神来,重新把卡片小心翼翼地放入了皮夹里,拿到免单券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小纸片却还完好得跟新的一样。“我确实觉得自己很幸运得到了免单券。”
“相处下来我觉得她是个很可爱的女孩。看见她时我会很高兴,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心总是会狂跳...”Leon抬起头露出明朗的笑容。Michael看着Leon这一幅不值钱的样子紧锁眉头:“你不会对她动心了吧?”
“Michael。我,我不知道...”
Leon的回答让Michael倒吸一口冷气:“听着,你只是被一时的暧昧给迷昏头罢了,这不是爱情。”“是这样吗?”Leon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想见到Amberia的那一刻,他就被她明媚的笑容给深深吸引,他从来没见过哪一个女孩能像她这样热情可人。
Leon之后经常去找Amberia买早餐,借着取餐的间隙跟她说说话:“你给了我这么珍贵的免单券,我该怎么回报你好?”从拿到免单券的那一天起,他的心也给了Amberia一张“免单券”,她可以在他这里免费得到任何她想要的东西,期限是永远,只要她想要!“多来看我,不然我一定会很想你。”Amberia将早餐细心包好放在Leon手上,又露出她那明媚的笑容用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他的鼻子。这个俏丽的小魔女定是给他下了咒,那一整天Leon都感觉飘飘然的。
“你有时候单纯得让我觉得你简直没脑子。”Michael看着傻笑的Leon气不打一处来,“兄弟,这种女人最会伪装了。看着清纯不谐世事,其实背地里脏得不行。就凭她个卖早餐的能轻易参与咱们今天的派对吗,肯定是做了谁的小房被带进来的。”
“她说是跟着老板一起来的,应该是那个资助她开餐车的老板吧。”Leon低着头斜靠在座椅上,两片嘴唇委屈地抿在一起。Michael不屑地跟嘴吐槽:“得了吧,谁知道她有几个老板呢。”
“她今天喝得很醉,看起来迷迷糊糊的,甚至还醉倒在了我身上...不过她还记得我,叫了我的名字!”Leon嘟囔道,“这时跑过来两个男的,说是她的老板就把她带走了。Amby也没有排斥的样子...”
“你看,我就说了吧,不止一个老板。”Michael兴奋地大声喊道,猜想被验证的感觉真的很爽。但过了一会他又愣住了:“咦?为什么这两个男的能接受共用一个女人?玩得可真花呀。”
“那两个男人给我的感觉不像是...呃,你说的那种关系。他们对Amby特别关心,就像是一家人的那种感觉。”Leon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重新坐直了身子,“等回到了洛圣都,我想亲自去问问Amby。”
“哥们,你来真的?”Michael嗤之以鼻,“你可别到时候哭着打电话叫我陪你去喝酒。”
“就当做是死了这条心也好,我想听Amby亲口对我说。”
3
天鹅绒的床垫轻盈又柔软,睡在上面宛如躺在云端之上。Amberia翻了个身,长长地舒了个懒腰,还没睁开眼Amberia就已经闻到一股令她熟悉又心安的味道,是某人身上特有的古龙水味。她缓缓揉开惺忪的睡眼,映入眼帘的是Leo和Jack。他们一个坐在她的床边,一个倚靠在窗边双手抱胸,两人双眼都布满血丝,下巴泛起了胡青,正一脸严肃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醒了,睡得好吗?”
Amberia一瞬之间便清醒了过来。她猛地从床上坐起,环顾四周都是她熟悉的、专属的东西。窗外是洛圣都的风景,她已经回到了Jack的豪宅,她的房间里。“嗨,早上好...”这声招呼她打得很心虚,她心知肚明她都干了些什么。
“为什么离家出走?还去这么危险的地方,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Leo气不打一处来,质问道。好吧,与其逃避不如面对!“那你们为什么会在金发老大那里?一个开夜总会的为什么会跟毒贩扯上关系。”Amberia虽大声地质问,却不敢直视面前的两人:“再说了我想要钱,很多很多的钱。卖早餐来钱太慢了!”
Leo和Jack愣了一下相互对视一眼,好在Amberia并没有抬头看到他们慌乱的神色。Jack走过来坐到了床边轻声细语地说道:“你想要什么直接跟我们说不就好了,我们有的是钱。”“那是你们的钱,不是我的,我不想要。”Amberia终于抬起头,眼神明亮又充满喜悦:“现在,我已经有了我自己的钱,我可以买到我想要的东西了。”
“你想要什么?”
“你们别管。”Amberia像一只小鹿一样蹦下床,拉起Leo和Jack的手就往外跑,“今天你们两的任务就是陪本小姐去血拼,工资我包了!你,去把那架落灰的玛莎拉蒂GranTurismo开出来;你,去拿本小姐那个Prada的包包和Gucci的墨镜来。”Amberia颐指气使的样子惹得Jack和Leo频频发笑:“是是是,小公主。我们这就去干。”
洛圣都的阳光像是融化的黄金,慵懒地洒在好麦坞的棕榈树梢。漆黑发亮的玛莎拉蒂GranTurismo开足马力冲出了别墅的雕花大门,这辆意大利猛兽低吼着,一头扎进罗迪欧大道——洛圣都最顶级的购物区。Amberia从后座优雅下车,纯手工缝制的Poltrona Frau真皮座椅还残留着淡淡的托斯卡纳皮革香。Leo和Jack将车钥匙丢给了上前的车童后小跑来到大门前,一左一右替Amberia开门:“大小姐,您请进。”Amberia咯咯笑个不停,搂着Leo和Jack的胳膊走进商场。
其实Amberia此时此刻的跋扈和张扬都是装出来的。“我这样是不是一点也不像大小姐?”Amberia小声地说着,左顾右盼生怕别人向她投来异样的眼光。“放心吧,有我们在,没人会把你赶出去的。”Leo往Amberia的身体靠了一下,身体的重量压过来反倒给了Amberia一点安全感。“要是真有人把你赶出来了,我们两也抬着你赶出来哈哈。”Jack揶揄着,三人听罢都哈哈大笑起来。
4
今天Givenchy的专柜门可罗雀。原本预定要来看衣服的客户临时取消了行程,直到听见有高跟鞋的声音走了进来几位销售顾问才懒洋洋地抬起头。Amberia在店里好奇地张望着,终于在一件铅灰色的西服外套前停了下来,正想要伸出手去就被销售顾问呵止:“随便看看可以,别乱摸。”语气冰冷得像是在驱赶一只脏兮兮的猫。在销售顾问的眼里,Amberia的确算是一只流浪猫,背着的包和墨镜假得不能再假了,穿着廉价又劣质的衣服,一看就知道是那种没钱又虚荣的人。
“啊。”Amberia悻悻地收回了手:“我只是想看看这件西装外套。”顾问上下打量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弧度:“这是当季的新款,已经断货了,这只是个样衣。调货的话要等,定金得先付5000美金哦!”顾问故意把价格咬得很重,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买得起吗?”几个大字。
Amberia眨了眨眼,脱口而出:“什么?原来这么便宜的吗?那我不买了。”空气凝固了一秒,顾问的脸色瞬间变了。她说什么?便宜?Amberia毫不犹豫转头,出门的一瞬便撞上了两个衣着精致的男人。“Amby!你跑这么快我们都追不上你了。”顾问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天上人间的老总Jack和他的副手Leo。他们俩在贵宾档案上有记录,曾一掷千金包下好几个品牌一年的新款货源。如此帅气又多金的人怎么会和街边的混混女搞在一起?“太便宜了,我们换一家。”Amberia拉着Jack和Leo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几个顾问面面相觑地站在原地。
同样觉得匪夷所思的还有Versace的销售顾问。怎么会有一个浑身假货的街头女混混带着2个穿Zegna的男人来买Versace这样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怪事。顾问之间的聊天群早就爆炸了,好在自己摸鱼期间看了会消息,否则也会犯隔壁Givenchy的错误把人给赶出去。
“这个领带不错,花纹很新潮。配你!”Amberia接过顾问递过来的领带,藏蓝色的丝绸底配上银色的Versace标志性花纹显得狂野又迷人。领带比在Jack的胸口,Amberia满意地点点头,“就这个颜色,其他同色系的款式全部包好给我。”顾问面朝Jack和Leo小心翼翼地上前:“请问您的结账方式是?”
“怎么?看不到是我在买东西吗?”Amberia从包里甩给顾问一张卡,“配个眼镜,看好了是姐姐我在说话。”经理赔笑着上前拉回了顾问,两人小跑着收拾东西,风卷残云一般将橱窗里的领带悉数取下。“怎么买那么贵的东西给我们,你哪来的钱?”Leo眉头皱起来,他当然知道Amberia的钱从哪来,但还是想听她自己说出来。“小嘴巴闭起来。”Amberia伸出手指示意,“今天你们两是我的随从,随从不准多管闲事。就跟着本小姐好好享受吧!”说着,Amberia张开手臂将两人环抱住。“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答应我,别破坏它好吗?我发誓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
“其实我想给你们买东西很久很久了。今天就是这份惊喜兑现的时候!”Amberia笑得很开心,她的双眼闪着喜悦的光,Jack和Leo都情不自禁被她的情绪所感染。“我要给你们买范思哲的领带,巴宝莉的风衣!还有,还有...一人一只劳力士!哦对还有墨镜和雪茄,然后再花上1万美金带你们坐直升机去跳伞去蹦极!”Jack和Leo都被Amberia这股可爱的劲头给逗笑了,也不知道她都在哪看的时尚杂志,净挑些暴发户喜欢的东西。“Amby,你的心意我们心领了,这些东西其实...”
“我知道我知道,钱挣来不容易。但是我不觉得贵,你们也不用不好意思,我已经给自己留了一小部分买我自己喜欢的东西啦!”Amberia雀跃地拿走顾问递过来的购物袋,一蹦一跳地出了门,“快点,跟上哦!”Jack和Leo留在原地对视一眼。虽然Amberia要买的这些东西加在一起都不过是他们之间花销的零头,但好歹也是人家的一番心意,两人是怎么也开不了口拒绝...“今天Amby开心,Alisetas的事就暂时先放一放吧。”Leo终于是妥协了,“你说要不要把直升机叫出来给她玩一玩,反正放在机库里也是落灰。”“你可别把Amby宠坏了。”Jack苦笑吐槽。
5
暖黄的灯光在Amberia深栗色的发梢折射出细碎的光,她倚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对着3个顾问手里7件Chanel春夏新款的小礼裙犯了难。她皱着眉头,指尖敲在自己的膝盖上,中指上那颗3克拉的Tiffany钻戒闪得人睁不开眼,那是她刚刚买到小玩意。Jack和Leo一左一右坐在Amberia身旁帮她一起参考着,他们的脚边是大大小小的购物袋,牌子多到顾问光是看着就忍不住吞口水。
“算了,选不出来就不挑了。咱们走吧我逛累了。”Amberia忽然起身,她新穿上的Doir的衣服已经沾染上太多家店铺的香水味。“选不出来就是都喜欢,那就一起包了吧。我觉得都不错。”Jack仰在一旁漫不经心地说着,面对几十万的高定裙全然一副午后买块小蛋糕的神情。“那可不行!”Amberia在Jack的耳边小声说道;“我已经没有太多的预算啦!时间也不多了,咱们快走吧,不然赶不上去跳伞看夕阳啦。”Leo不动声色地叫来一旁战战兢兢的顾问,从内衬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对着顾问一阵耳语后神态自若地站起来:“说得对,那就走吧。跳完伞后刚好赶上饭点,今晚我下厨给你们做点好吃的。”
走出商城后三人才发现夕阳已经把整个洛圣都染成了蜜色和紫色。车童适时地将车停在他们面前,Jack和Leo都直径上了车,Amberia却站在原地。“怎么不上车?”Amberia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刚刚接到电话,原本约好的直升机因为维修原因不能来了。看来我们只能直接回家了...”“就这?上车吧。”
漂亮的玛莎拉蒂碾过停机坪边缘的碎石,车身折射的光斑在跑道上跳跃。直到车子开近,再也不能忽略那雷鸣般的螺旋桨声Amberia才真正确信Jack和Leo真的拥有一架直升机。恭候多时的机组人员颔首,躬身替三人打开了车门后又迅速将塞满后备箱的奢侈品搬上直升机。Jack直径走向驾驶舱,Leo拉着Amberia上了机舱后座,细心地替她系好安全扣并带上耳麦。螺旋桨的声音很大,Amberia的心跳声也很大。她很兴奋,但她分不清楚是因为第一次坐直升机很兴奋,还是因为Leo坐在她的身旁紧紧地抓着她的手大声告诉她不要害怕。或许都有,又或许都没有。
“起飞咯!”Jack的声音夹着电流从耳麦里传来。霎时间旋翼卷起的气浪将边上的棕榈树压弯成弓形,机身缓缓升起,地上的机组人员和玛莎拉蒂逐渐在眼里缩小,直到变成视网膜上的一个黑点,到再也看不见。Amberia紧紧抓着Leo的手,大胆地将头向机舱外伸去,拨开麦克风大喊、狂笑、高呼。视线不一会就被蓝紫色的大海和金黄色的沙滩给填满,整片海洋豁然展开,远处码头停泊的游艇群像是波涛的银色的鳞片。Amberia栗色的发丝飞舞,任由海风吹过她的每一寸头皮和肌肤,阳光斜斜切进机舱,在她手上的那颗钻戒折射出万千星芒倒映在金属的机舱里。
“小心,很危险!”Leo拼命地大喊,但都淹没在旋翼的噪声中。夕阳逐渐下沉,整片天空像是倾倒了暖色的颜料,云层边缘镶着金边,像是火炉中燃烧的焰。直升机掠过海岸线,Amberia看见沙滩上的游客们仰头张望,他们渺小的身影在巨大的旋翼阴影下显得那么地微不足道。“玩点刺激的,宝贝!”Jack兴奋地叫起来,猛拉起操纵杆使得直升机像是一只鸟从天空中坠下来。Amberia吓得大叫,在超低空的间隙直升机又被猛地拉起攀升,巨大的气流在海面上掀起波澜,Amberia惊魂未定,Leo和Jack都在哈哈大笑。
暮色渐浓,太阳的边缘开始沉入海平面,海水变成梦幻的紫色。空气中浮动着Leo和Jack身上的古龙水味和机械刺鼻的机油味,Amberia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的奢靡、癫狂和美好都被她吸入鼻中、印在记忆里。
当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直升机开始返航。洛圣都逐渐亮起灯火,如同散落人间的星辰,他们踏着星光而归。直升机降落在别墅不远处的停机坪上,Amberia一下机就看到了满地鲜红的玫瑰花铺成了一条花径,引着她奔向家的方向。“去看看?”Leo满眼笑意地看向Amberia。
Amberia兴奋地脱掉脚上的Christian Louboutin红底高跟鞋,小鹿一样地小跑起来,踩在柔软的花瓣上,脚底贴在石子路上发出啪啪地声音,风略过她的每一根发丝,她逐渐接近那个家,那束窗户里温馨的光。Amberia砰地一声推开门,引入眼帘的是满地大束大束的西西里玫瑰,花束丛中是一个衣物架,今早在Chanel里拿不准的7件小礼裙此时正展示在她的眼前,边上是Chanel当季最新的全套化妆品,被晶莹柔润的澳白珍珠手串圈在黑色的绒布上,奢华无比。
“喜欢吗?”Leo站在Amberia的身后温柔地说道。“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们真是太棒了!”Ameria雀跃起来,围着花束转了一圈又一圈。“宝贝你值得所有昂贵美好的东西。”Jack边说边笑着走进家里,手里还提着新鲜出炉的小蛋糕,他侧过头悄声在Leo的耳边说道:“你说要不要跟Amby好好谈谈,让她少买点这种不上档次的东西?”“嘘,Amby的开心是无价的。”Leo转头白了Jack一眼,“一会来厨房给我打下手。”
第一滴雨砸在大理石露台时,还带着海风咸涩的凉意。Leo刚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豆大的雨点已经连成银灰色的幕布,将整片别墅外的黑夜和景色一起裹进混沌。狂风裹挟着咸腥的气味和雨点拍打在玻璃上,街上的霓虹在雨幕里晕成模糊的光斑。Amberia刚刚洗完澡,像猫一样蜷在轻薄舒适的羊绒毯里,伸出头望着落地窗外翻涌的风雨,直到佳肴的香气将她的思绪拉回。
“Jack还在收拾厨房,咱们等一等他。”Leo解下围裙坐到餐桌边,贴心地将餐前甜点端到Amberia的面前,“在想什么呢?”Amberia低头笑了一下:“在想原来洛圣都也会下雨。从我到这以来一直都是风和日丽的天气,可下了雨后风也会那么喧嚣、夜也会那么漆黑...”Leo的笑脸僵住了。Amberia的话像是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他跟Jack表面上也是这么“风和日丽”的样子;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的“夜”有多黑。要是被Amberia知道了的话...“Amby,洛圣都也不是一直都是晴天的。它也会...下雨。”Leo小心翼翼地说着,“你不喜欢下雨的话,我知道有一个私人小岛,那里终年阳光都很好。”
“Leo。”Amberia打断了Leo的话,她转过来看着Leo的眼睛,深深地望进了他的心里,“我不在乎。”“什么?”Leo愣了一下。Amberia凑上前来,两只柔软的手紧紧地握住了Leo的手:“下雨也好晴天也罢,这些都是洛圣都原本的样子,我都可以接受。刮再狂的风、下再厚的雪,洛圣都就是洛圣都。我喜欢、我愿意,这就够了。”
“就算它的雨这么大,夜这么黑吗?”
“就算它的雨这么大,夜这么黑。”
6
铃声响了多少遍Leon已经记不清了。从他回到洛圣都后的每一天早晨他都守在校门口,远远地眺望着马路的另一头期盼那辆装扮得花里胡哨的餐车出现,但期望已落空了好几天。Leon觉得自己傻得可笑,为了一个缥缈的回答竟然连请了好几天的早假,使得科目老师颇为不满。他也知道他跟Amberia认识其实不过几个月时间,要想彻底摸清对方的底细仅靠言语是不够的,他甚至连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Leon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后在心里开导自己:或许真如Michael所说,在那场派对上Amberia就傍上了大款再也不用卖早餐了。自己的疑惑或许已经得到了回答,人生就该留些遗憾,到了晚年时可以当做淡然一笑的念想.....好吧好吧好吧,Leon在心里举双手投降,是时候该回到现实生活中去了。他失落地掏出手机,拨通了科目老师的电话。今天看来是不用请假了,但一会是什么课来着?
Leon站在校门口静静地听着电话里的盲音,失神的双眼逐渐被一个东西给吸引,那是一辆装扮得花里胡哨的餐车,摇摇晃晃地岔进了校园的小路,与愣神的Leon擦肩而过,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餐车的窗户被支起来,一个栗色头发的东方姑娘将吃食摆了出来,哼着小曲等着顾客上门。
Leon的电话那头终于传来老师的声音:“喂,什么事?”什么人生遗憾,什么虚无缥缈都见鬼去吧!“老师,我是Leon Astor,我今天还是请假,请一整天!”挂掉了电话Leon欣喜若狂地朝餐车奔去:“Amby!”
Amberia见到Leon也很高兴的样子:“早上好,Leon!今天你也和我一样睡过头了吗?”原来只是睡过头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Leon在心里松下一口气,但又紧张起来,他很害怕听到某个答案:“你这几天怎么都没来?我饿了好几天的肚子。”Amberia咯咯地笑起来:“对不起嘛,最近跟着我的老板去私人小岛上参加了个派对,我给自己放了几天假好好放松。”他知道,但他意识到那一次Amberia喝得太醉了以至于都忘记了他们之间在吧台相遇的事情,Leon的心一沉。“说起来,你一直在说你的老板。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很唐突,请问你和你的老板是...”终于还是问出口了,Leon说出来的一瞬间他就后悔得不行,他在心里祈祷在得到最坏的结果后还能做朋友。
“我知道你的意思。”Amberia苦笑了一下,显然她已经被误会过太多次了,“不用担心,我的老板其实就是我的朋友。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他们对我特别好!有机会我给你介绍介绍。”被上帝选中带上天堂的感觉Leon在此时此刻是体验到了,他又很高兴自己勇敢地问出口了,不然他这辈子一定会后悔终身!
现在他就剩最后一步了:“Amby,我其实想对你说这句话很久了...”
7
餐厅里欢声笑语不断,隔着一面玻璃门Leo还是能清晰地听到Amberia笑得有多开心。阳台没有灯光,Leo倚靠在雕花精致的黑铁栏杆上静静地看着月亮。风凌乱了他的头发,也触动着他的心。Jack从餐厅走了出来,一把关上了玻璃门,整个阳台里就剩下他们两个。“我派人查过了。Leon Astor,洛圣都里那个卖高档卫浴器材的意大利商人的大少爷。他从大三开始基本脱离了家族的支持,现在自己在外面拉投资做生意,目前资金状况还不错。性格爱好上都没有什么问题,自立又自强。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是他底子很干净,跟我们不一样,我看出来了。”Leo深深吸了一口气,“Amby找了个好对象。”Leo还是忘不掉今天下午Amberia把人给带回家时自己心脏骤停的感觉。她蹦蹦跳跳地说要他和Jack把关自己新交的男朋友。Leon Astor温文尔雅、彬彬有礼,餐桌上Amberia的很多小需求Leon都一并照顾得很好,就像他跟Jack照顾她那样。但...
“Leo,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把Amby看做是自己的亲妹妹。但我知道你不是,你很喜欢Amby。”Jack点燃了一直香烟,跟着Leo一起靠在栏杆上,“这丫头总是会给我们两不断地制造惊吓。老实说,她直接把人带回家的时候我连笑都笑不出来,甚至那个人的名字跟你还怪像的...”
“嗯。”
“但这个Astor确实是个不错的人,值得托付。”Jack深深吸了一口烟,火星子在黑暗中异常明亮,“我们两不一定能从黑帮里全身而退,Amby的后半辈子还是交给一个干净的人会更...”
“我知道,Jack,这再好不过的。”Leo终于是低下了头,月光洒在他身上,像是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光,“我只是,还再需要一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