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BillJohnson站在街边点燃一支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后又长长地吐了出来,他抬起头遥望天边的落日,橘色的余晖笼罩在他整个人身上,像是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圣光,暖暖的。
可接下来自己将要做的事情一点也不神圣。
他又深深地抽了一口手里的烟,不时四处张望着。太阳就这么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慢慢下沉,黑夜像是墨水倒在白色的布上一样侵染了大半个洛圣都的天。整个城市像是从沉睡中苏醒了一样,街道上的路灯,商店的霓虹招牌星星点点亮了起来,五颜六色的霓虹光代替阳光映射在Bill Johnson的眼里。
他在等人。但是其实他要等的那个人已经迟到有一会了。Bill Johnson开始在思考还要不要继续等下去,毕竟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晚不得。他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手里的烟,直接把手里还剩下的烟草都吸干抹净,随手丢掉了烟头后转身带上兜帽,缓缓走进了身后黑暗的小巷子里。
BillJohnson,其实他社区的那些朋友们更喜欢叫他B.J,他名字的缩写,因为这样听起来像是个有种的说唱歌手或者某条街区的黑帮老大,够劲、酷炫。但他自己并不是很喜欢,因为相比起自己社区那帮挤破头也想加入黑帮的朋友,他更想攒上一笔钱去读大学。但他只是区区一介黑人,出生在烂泥扶不上墙的原生家庭,生长在脏乱差的社区,身边还都是些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狐朋狗友,就比如刚刚放他鸽子的那个人!
他是真的受够了这恶劣的环境,他只差一笔钱,他就差这一笔钱就能够逃出这束缚了他前半生的牢笼!
穿过黑暗的小巷后便是一条笔直的公路,弯弯绕绕拐上不远处半山腰上的豪宅区。低矮的米黄色围墙圈起一块又一块绿色的土地,一眼望过去能看到围墙里灯火通明的二层复式别墅。每一栋别墅的外面都有一个小花园,被打理得很漂亮的植物越过围墙探出头来,绿油油的叶面上反射着B.J这一头街道的灯光。有精致的跑车路过,带动树丛上下摇动,就连反射在叶面上的光也忽明忽暗了起来。
多么精致豪华的房子!如果自己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那该有多好!B.J开始愤愤不平了起来,他沉默着穿过马路,走到了对面没有光亮的一边。这些亮着灯的房子不是他今晚的目标。B.J绕过了前几户人家,又转进了好几个小拐角,最终停在了一户没有开灯的别墅前。
B.J来踩过好几次点了,这一栋别墅里住着一个红头发的白人老板,但估计是工作太忙了,他很少回来。除了每周来收拾打扫的大妈以外,便再无其他人进出过。自己的姑妈曾经来房子里干过活,按她的描述,房内装潢极尽奢华,名画好像便宜海报一样挂满了墙上。黄金一块块地垒起来摆在桌上,旁边是满柜子的陈年美酒,珠宝和纸币像是不要的垃圾一样堆在角落落了灰。只有一整面墙的枪干净如新,散发着淡淡的焦油味,像是经常被人打理过...不管怎么说,这对B.J来说这可真是天赐良机,只要拿到这金山银海中的一滴水,都对他是巨大的改善!
B.J小心翼翼地翻过围墙走了进去,绕过监控来到了门前,稍微花了一会功夫便打开了门,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房子。
2
然而室内的装潢并没有B.J想象中那么豪华,甚至说是简陋都不为过。一楼基本上没有什么家具,整个大厅无比空旷。一个又一个空闲的房间藏满了冷空气和蜘蛛网,地上有缺角的木质地板上落满了灰。B.J踩点的时候还暗暗得意碰上了这么个宝藏之地,但是现在眼前的一切让他呆愣在原地。难道是自己的姑妈欺骗了自己?
本着来都来了的道理,B.J还是决定上二楼碰碰运气。
楼梯许是年久失修,轻轻踩在上面便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音,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肉跳。来到二楼,正对着B.J的便是一间书房。书房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望去,能看见木质的书桌上摆放着一个小型的铁白色保险箱。
太好了,总算是有些收获!B.J快步走上前,推开书房的门便走了进去。说时迟那时快,B.J前脚刚踏入书房,后脚就被什么人狠狠踹了一脚,整个人重重地跪倒在地上,木地板发出了沉闷的“咚”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个强壮有力的人便俯身压在了B.J身上。那人反手将B.J的双手反绑压住,一个冰冰凉凉的管状物顺势抵在了B.J的后颈上,紧接着便听到了机械上膛转动的声音。
是枪!B.J吓得冷汗直流,浑身发凉。“嘿,嘿。对不起,对不起!”他真大意,怎么就给忘记了贼又不止他一个呢?如果真栽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又有谁能发现自己呢?“嘿哥们,我真的很抱歉!我只是看着没人就想来找点能换钱的东西,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真的很抱歉,求你放我走吧!我什么都不要了,全都给你了!”B.J几乎急得要哭了起来,出师不利,第一次当贼便要丢掉小命。如果给他第二次机会他绝对不会再当贼弄钱了。“哥们求你了,我只是想要钱去读大学而已,求你了,我现在什么都不要了,全都给你了,求求你就放了我吧!”
但他身后的人并没有说话,那把枪也没有丝毫要挪开的意思。B.J已经完全不抱希望了,小声地抽泣起来。回忆开始走马灯一般在脑海里浮现,回想他这一生碌碌无为,本要去追梦时却中道崩殂,如果上帝能听到此时他的心声的话,B.J真的希望上帝能够让他在上天堂后可以读读书...
“去哪读?”
很意外,他身后的那个人竟然开口了。听声音是个男性,清冷、疏离,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哪都好,我真的非常想读书,我想上大学...”B.J哽咽着,心如死灰。
下一秒,B.J的后脑勺被狠狠地锤了一下,他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睁开眼时太阳已经从地平线露出头了。B.J宛如在梦中一般,猛然间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还没有去见上帝,他被人扔在了海滩上。B.J又惊又喜,手忙脚乱地在自己身上一通摸索,检查看看有没有身体组织的缺漏...
突然间,B.J摸到了自己外套口套里鼓着一个包。掏出来一看,是一块价格不菲手表和一张洛圣都某知名大学的明信片。
3
Leo已经很久没有来到3号安全屋了。
干他这一行的,手里有几栋豪宅是很正常的,而这栋坐落在好麦坞半山腰处的复式小别墅就是其中一个。但除了买下来的那一天他来瞅了两眼外,其余时间再也没来过。日子久了没什么人住,也难怪会有些不法分子对这栋房子动了歪心思。但一想到这帮小贼满怀期待地溜进一个空荡荡的房子,Leo就止不住地想笑。
在收拾好某一个不知好歹的贼后,Leo把门口堆积的一些信件和报纸都拎进了书房,就着清朗的月光一一翻看。不开灯不是为了省钱,只是单纯不想让别人知道有人曾来过这里。
Leo整个人瘫在真皮软椅上,随意地翻看着不知道是几年几月第几期的报纸,上面的字迹和照片都被雨水和阳光洗礼得看不清了;脚边还有一大沓的广告,什么私人飞机、高尔夫俱乐部和豪车的...突然他翻到了一封信,在看清楚信封上的落款和地址后,Leo猛地坐直了起来,皱巴巴的羊皮信封上,几行娟秀飘逸的字异常显眼,Amberia,名字的后面还画着一小颗爱心。
Leo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心率和血压在一瞬之间就提了上来。这人怎么会有自己的地址?他疯狂在心里、在脑海里、在嘴上祈祷,希望是个幻觉,希望只是一个同名字的人送错的信。
“亲爱的Leo,距离上一次给你写信已经过去很久了,为什么你都不回复我呢?”完蛋,这字迹、这说话的语气,是他这辈子都无法认错的...但是等等。
上一次?
目光下移,落款上的日期定格在半年前。Leo唰的一下站了起来,把每一封写着“Amberia”的信件都被单独找了出来,总共13封,信里最后的落款日期从去年到5天前的都有。Leo倒吸一口凉气,这封信里写着Leo最担心的事情:“亲爱的Leo,我终于是受不了这里的氛围和环境了。我决定独立出来,到洛圣都找你。一周后,咱们就在洛圣都你的家里见面吧!你会收留我的,对吗?”
5天前,一周后...Leo脑海里快速地盘算了一下时间,也就是说大概2天后人就要到了。信从Leo的手中滑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四周,绝望之情油然而生。
4
Michael Cavill在好麦坞住了很久了。从出生到上大学,他目睹家对面的别墅换了一个又一个主人。
最开始是一个意大利富商住在那里,Michael还和那家的小儿子在童年时期一起疯玩过。后面意大利富商搬走了,换成了一个亚洲三口之家。男主人看起来像是做点不入流的小生意,但是他们住不久便又挂出告示牌出售了。呵,亚洲佬,一群没钱又爱显摆的玩意。
再然后还陆续来过几个默默无闻的人,但都住不太长久就搬离了。Michael倒是有印象前几年住过一个正当红的演艺界新星,金色卷发碧眼大波,非常典型的美国甜心长相。她隔三差五就在房子里搞派对,来赴约的豪车有时甚至能在家门口排成长队。那时Michael准备高中毕业,家里人以“不跟三教九流之人来往”为由明令禁止他去参加派对。原本打算等到假期就混进去玩玩,没想到学期还没结束,那女星就因为桃色新闻堕下神坛,匆匆搬走了,此后那栋别墅一直是空着的。直到今年Michael放假回家,竟发现对面的那栋别墅里施工队来来往往,将家具不停往外搬,又将有新人入住了。
一个亚洲男人双手环抱在胸前,笔直地站在别墅的围墙外,双眼注视着施工队忙活。他一头黑发被梳得一丝不苟,身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胸前别着一个金色的玫瑰胸针,脚上穿着意大利手工漆皮鳄鱼皮鞋。男人手上缠着一条暗红色条纹的丝绸领带,跟Michael他爸最喜欢的那一条一模一样,只不过Michael他爸很宝贵那条领带,而这个男人只是随意地缠在手上,像是杂货店随便买来的东西罢了。
这是谁?一个亚洲佬竟然也能买下好麦坞的房子吗?Michael情不自禁走上前去跟男人搭话:“嘿,这是你的房子吗?你新搬进来吗?” Michael伸出手来,想要跟对方来个友好的握手,“我叫Michael,Michael Cavill。住在对面。”
男人偏了下头,深色的眼眸转了过来。视线交汇的瞬间,Michael的脑海里蹦出来一个词——深渊。是的,这个男人的眼睛,像是一泊波澜不惊的湖,水面上静得像死一样,而湖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Leo。这是我老板的房子。”男人轻轻握住了Michael的手,淡淡地回应着,他的声音清冷、疏离,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跟Michael刻板印象里的那些亚洲佬非常不一样。
“你知道吗?我从小就住在这了,”Michael双手插兜,跟Leo一起并肩站着,目视着眼前热闹的别墅,“在我记忆里,这栋房子已经换了好几任主人了。除了最开始的意大利富商那一大家子,后面的主人都住不太长。”
“是吗?”Leo淡淡地说着,“你都还记得有谁呢?”
“意大利那家子搬走后没多久就住进来一家亚洲人,再然后就是刚搬走没多久的那个女明星。”Michael轻轻叹了口气,“老实说,我还挺喜欢意大利那一家子的。他们家女主人的胸大得不行,每个周末都会叫我去他们家里吃新鲜出炉的饼干...”
“那个亚洲家庭,你还有印象吗?”Leo看了过来,不知为何Michael觉得这副眼神盯得他脊背发凉,明明对方什么表情都没有。
“早就不记得了。他们住得又不久,我只记得我老爸提过那家子似乎是做点不入流的小生意的。这一带的设施可不是什么穷光蛋能负担得起的,估计钱花光了就搬走了。”
“是吗?”
Michael看见Leo脸上那两条眉毛同时挑了起来,对方一脸质问的神情。
“呃,不会是你吧?”Michael有些难以置信,他对那一家子的印象不深,但非要去细细想想的话,眼前这个亚洲男人也确实有点像那个亚洲家庭里的儿子长大后的样子...诶,又或者是那个男主人?
沉默了几秒后,Leo缓缓转过头来,淡淡地回答:“不是。”好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时间Michael也不知道怎么回应,只得适时结束话题:“不管怎么样,欢迎入住好麦坞。希望你的老板能够住得长久一些。”
5
Michael还挺喜欢这个Leo的,神秘、禁欲,对他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但从那以后Michael再也没见过Leo,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红发的爱尔兰人隔三差五进出这栋别墅,或许就是Leo的老板吧!也对,Michael在心里想着,好麦坞的房子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就能买下的,以前的那个亚洲三口之家是,现在的Leo也是。说到底,亚洲人,也只配在白人手下做些杂活。
然而最近一段时间,别说Leo,就连那个红发男都不再露面了。这群人干的什么生意竟然这么神秘?Michael心想等下次看见Leo了一定要好好打听打听。
直到Michael大三的时候,他又一次看到家对面热闹起来。不过不是那栋一整年都不开灯的别墅,是它隔壁的那栋别墅。一个身着金色花纹西装的亚洲男性站在房前大呼小喝地监工着。那会是Leo吗?
Michael走上前去跟搭话:“Leo?”
“什么?”那名亚洲男性慌忙回过头来。他一头铅灰色的头发,浅金色的眼睛,煞白的皮肤,身上穿着深黑色绒布制成的西装,上面绘制着金色的飞龙和花纹,看剪裁像是阿玛尼的私人订制。裤子是巴宝莉的经典深色格子裤,脚上是白色漆皮鳄鱼皮鞋。手腕上露出硕大的白金劳力士,十根手指带了八个戒指,挨个望去全是西太后往年热销的款式。
不是Leo,Michael大失所望。“抱歉,是我认错人了。呃,你刚搬进来吗?”
“是的,兄弟!好几百万美元的大别墅,如你所见,现在我就要搬进来住了。”那个亚洲男人笑嘻嘻地开口说道,带着浓厚的亚洲口音。“Alisetas,你叫我Ali就可以了!想不想进我漂亮的新家看看?”Ali热情地伸出手来。
“Michael Cavill。”Michael极不情愿地回握,又快速地抽走,“我住在斜对面,呃,算是你的邻居。”现在好麦坞已经掉价到连脑袋空空的暴发户也能住进来了吗?“之前有个亚洲人来过这个房子,我以为他回来了就过来看看,没想到认错了人。”
“亚洲人?不不不,这栋房子的主人是个爱尔兰人!你还不知道隔壁住着谁吧?”Alisetas笑嘻嘻地挑眉,“Jack Callahan,洛圣都夜店之王!整个洛圣都最嗨、最潮的夜店都在他的旗下,名副其实的夜场国王!”
Jack Callahan的大名Michael确有听过,据说十几年前还只是个夜场打手,在一场场帮派斗争中一步步打下自己的天下,开了连锁的夜总会,富可敌国。这就难怪了,总是见不到人也情有可原。Michael沉思着,抬头发现Alisetas一脸期待得盯着自己,似乎是等着什么。
“呃,你...”
“没错,你猜的没错!”Alisetas满意地滔滔不绝起来,“现在Jack的夜之帝国已日薄西山,许多独立的夜总会摩拳擦掌。而站在你面前的便是后起新秀中的佼佼者——Alisetas!接下来你将在家门口见证一场史诗级的夜店政变,准备好拥立新的夜场之王登基吧!”
我明明还什么都没说,Michael在心里止不住地无语。这下已经不是暴发户的范畴了,是神经病了。
“我看咱两投缘,以后去我的场子里报我的名字,一定给你超级贵宾的待遇。”Alisetas说着,从西装兜里掏出一张紫金色的名片,大方地交到Michael的手上。名片泛着橙蓝色的镭射光,上面写着“星际”两个字。“很珍贵的哦,要好好保存。我有预感,咱们肯定会经常见面的!”Alisetas乐呵呵地拍了拍Michael的肩,“对了,一周后我这要办个超嗨的派对,各路大佬明星都会被我邀请过来,你要不要也一起来?从下午5点开始,一直疯到第二天早上!”
Michael本想用家规回绝,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场派对一定会出大事。但Alisetas笑眯眯地裁定着他的一切,容不得一丝反抗。“就这样决定了,你家就在对面,就不用我派车去接你了吧?穿得帅点自己走过来哦!”
哦老天!Michael长叹一口气,这就好像一架玛莎拉蒂开进了死胡同一样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