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层层上报,承载着讯息的电磁波穿透东京区上空那片杂乱的暴躁的阴冷的空气,最终化作清晰的人声,传到了紫苑仙一的耳中。
紫垣仙一坐在书房里,接通电话,声音低沉,难掩疲惫,“我们在警方还有多少人?”
“不到20人。”电话的那一头,对方低声说,“警部2人,警部补7人,其他都是普通警员,而且……”
对方沉默了一下。
紫垣仙一没有催促,心中大概猜到了对方想说什么。
“——而且很多人对于我们的命令,恐怕没有以前那么的服从了。”对方还是说了出来。
果然……
紫垣有些头疼的按了按眉心。
随着上次仓库行动失败导致的大清洗,五翔会在东京区渗透的警察力量迎来毁灭性的打击,损失惨重到连“调查高速路口车辆爆炸案”这样最方便不过的借口,都抽不出人手去封锁路线进行行动。
尽管除了明面上被清理出去的大部分人,还有少部分没有被牵连的人保存下来,但是在某些黑料被五翔会握住,又看到五翔会蒙受如此巨大损失的情况下,他们已经逐渐离心。
要是柜间那位警视总监还在,这些事根本不值一提。紫苑仙一一边在心里暗骂柜间废物,一边绞尽脑汁地思考应对之策。可无论他怎么思考,眼下能动用的人手就那么多,客观条件的限制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此时能够调动的力量实在有限。
他叹了口气,算了,放弃掉吧,要是能消除警界这些不安因素,也不算亏本。一边这么想着,他一边果决的命令道,“全部派出去吧,封锁路口,将对方确保消灭。命令发布以后记得撤离,不要留下痕迹。”
“明白!”对面说。
接着行动开始,警方内部很快收到了电话,电话传达命令,命令提供方案,方案促进部署。
日本道路公团在2005年民营化后,拆分成数个不同的高速公路公司,其中东京区这块儿由首都高速公路株式会社负责,五翔会经常需要走私和运输原肠生物、特列休德拉希精以及其他违禁品,除去自己的物流公司,这类掌握着交通命脉的公司自然也成了他们渗透的目标,如今警方的命令不过是提前布好的棋子,用以掩盖真正的目的。
“你装了跟踪器对吧,把他们现在的位置说出来,我去追他们!”高速路上,被对方甩掉的将监憋着一肚子火,握着方向盘的手用力得几乎要把真皮方向盘拽断。
“追他们追他们!”平怜子空挥两拳。
“不行。”水原和玉树异口同声。
水原清了清嗓子,“我们现在正常的行为是从前面的高速出口离开,然后再想办法找到对方的踪迹。”
“正常的行动?”将监皱紧眉头,脚下松了点油门,车速稍稍降了下来。
“没错,我刚刚仔细想了想,这其实也是一种方法,伊熊先生,你考虑一下我们现在在对方眼里是什么?”
“是什么?”
“……”
“我开车呢,哪那么多功夫猜,你有话就不能直接说?!”
“就是就是!”平怜子在旁边起哄。
“是疑似知道【黑天鹅计划】和五翔会存在,明确知道有组织暗地培育并投放原肠生物的敌对势力,换句话说,我们是绝不允许存在揭露的那种人。”
“这只是你的猜测。”
“但这是可能性最大的一种。”
看到将监还想说什么,玉树在旁边打起圆场,“冷静、冷静Boy,马上我们就能知道猜测对不对了。”
“看来你也这么想?”将监说道。
“嗯哼。”玉树哼了一声,没有直接回答。
不过反正也不可能直接撞断护栏冲出去,于是将监耐着性子跟着前面的车团,开到了下一个高速出口,不过就算还没到前面他就在心里同意了水原的判断。这个出口被警方临时封闭了,路口远远就能看到红色的三角锥和警察的反光背心。
“看来我们猜对了。”
“说不定只是这个路口封闭了呢?”将监还在嘴硬。
车辆在超车道继续行驶,绕过这个下行口,在他们后方十数公里处,首都高速公路株式会社以“ETC系统突发故障需紧急维护”为由,要求其对目标车辆来向的上游入口实施临时封闭,对外公告“因系统检修,今日暂停发卡,ETC车辆也需绕行”。
并且在首都高速与中日本高速的交接段,安排中日本高速会社以“路面标识更新”为由,在主路设置路障切断车流。日本高速私有化之后,不同会社的管辖段交接频繁,这点在原肠战争后也没有改变,不如说更加明显。所以普通人对这类路况的施工习以为常,社会车辆会因此被迫分流,仅剩将监驾驶的SUV遥遥在前。
“周围的车越来越少了啊。反应可真快。如果警察平时也能这么快就好了。”
玉树的声音渐渐轻了,原本车流量不小的高速上,此刻竟然变得有些空旷。他和水原交换了几秒视线,然后又各自分神去观察前后的车流,车厢里的气氛悄然变得压抑起来。
视野受阻,无处可逃。
虽然他们大概预料到了对方会有行动,但是被封死在这雨天的高速上,前后都可能出现堵截……这绝不是一个方便对敌的好地方。
“你们觉得敌人会派什么人过来?”
“应该不会是直升机。”水原望着窗外密集的雨幕,“毕竟雨还这么大,能见度太低,直升机很难精准攻击。不过其他地面力量就不好说了。”
“警方调动起来了。他们随时可以调派人手从附近出发,迎面过来封锁。”片桐玉树补充道。
“警察应该不会太多。”水原判断道,“上次事件中他们损失了不少人手才对。”
“那么……就是民警咯。”
片桐玉树的目光落在后视镜上,那里出现了几辆模糊的车辆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与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稍作辨认以后他说道,“四辆车,小心点。”
很快,车里有人探出了身子,都是十岁左右的幼女,她们脸色冰冷,枪械抵着车辆的A柱。
“还以为我的对手会是千寿秋芸那样的人呢,没想到只是几个知道了不该知道东西的杂鱼。”悠河轻轻地说。
“不要太大意了。”副驾驶座上的蜂鸟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本来秋芸那种神秘的体质加入我们的话一定会让世界更好的。”悠河像是没听见她的话,自顾自地呢喃,“太可惜了。”
“有什么可惜的,我们是为了超越【新人类创造计划】制造出来的,妨碍计划的对象都该清除。”蜂鸟的声音冷硬如铁,“我只相信格吕内瓦尔德教授。”
“也是,开始行动吧。”
天窗打开。
暴雨倾盆。
悠河起身,DSR狙击枪的枪管架在车顶,在雨雾中泛着冷光。
随着悠河的话音落下,两侧车道的起始者们同时扣动扳机。肘部死死抵着车身,肩膀充当枪托,粗略瞄准的瞬间,全自动突击步枪喷射出刺眼的火舌,几十发子弹带着尖啸扫来,打在黑色车身上,溅起密集火星,留下白色的痕迹。
后座的几人同时俯下身子,好在车辆防弹,同向行驶的情况下只是后视的车窗瞬间被打成白色的裂网。
第一辆追逐车借着雨幕加速逼近,试图从右侧超车过来和他们平齐,前进中还在不断的射出子弹。子弹闪烁,车辆的后视镜不翼而飞,将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向右打方向盘,SUV的车尾狠狠撞向对方车头!那辆车的驾驶员猝不及防,方向盘瞬间失控,车辆像脱缰的野马冲向右侧护栏 ,护栏矮了一截!只听 “轰隆” 一声巨响,整辆车冲破护栏,翻滚着坠下高速路的斜坡,几秒后,火光伴随着沉闷的爆炸声从下方传来!
“不行,得反击!”
火垂和平怜子踩着真皮座椅翻到后备箱中。
“鬼八先生!”火垂打开后备箱中的装备盒,里面还有烟雾弹。
“我明白了!”
水原接过烟雾弹,把半个烟雾弹的开头探出窗外,拉掉引信后绿色和白色的浓烟在雨幕中翻涌而起!
第二辆车躲闪不及,冲进了弥漫的烟雾中。玉树抓住机会,趁机探身出去,手里的冲锋枪对着烟雾中模糊的车影疯狂扫射。“砰砰砰” 几声脆响,对方的左后轮胎被打爆,车辆瞬间失衡,在路面上疯狂旋转,接连撞上几辆被分流滞留的无辜车辆,最终“轰”地一声侧翻,油箱破裂,火焰窜起,吞没了整辆车。
第三辆车反应极快,绕过爆炸的火光,径直追了上来,试图与SUV并行。车窗降下,里面的起始者举枪就射。“弓月!” 片桐玉树大喊,“左边那辆交给你了!!”
“平怜子!”
“将监大哥放心,我明白!”
两人赤瞳点亮。
早已蓄势待发的弓月猛地弹出身子,精准地抱住对方的方向盘,“什么!怎么这么快!”对方起始者的惊呼声中,蛛丝绷紧方向偏转,对方起始者因惯性猛地撞向车窗,倾泻的火力瞬间歪了方向,子弹全部打在了车顶棚上。平怜子在后面迟了一秒跃出车窗,腾空而起,穿过两米宽的车流间隙,在空中蜷缩成球状,重重砸在对方车辆的引擎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平怜子从另一个为了射击而敞开的车窗钻进车厢,娇小的身影在狭窄的空间里灵活穿梭,避开司机慌乱中打出的方向盘,短刀 “唰” 地划破对方的手腕。司机惨叫一声,方向盘瞬间失控,车辆在高速上划出危险的 S 形。
“碍事!” 右侧的起始者挣脱蛛丝,举枪对准弓月。弓月跳虫般在车内来回弹跳,躲开子弹,手中甩出的蛛丝瞬间密布成网,接着精准缠住对方的脖颈,借着车辆晃动的惯性猛地勒紧。那起始者的脸瞬间涨成紫色,手里的枪掉在脚下,很快窒息。
“只剩最后一辆了!”将监喊道。
“那是什么?!”因为烟雾和后面车窗被打坏的关系,水原只是隐隐看出了对面最后一辆车上的突起的东西。
悠河的二一式黑膂石义眼发出微光,内部的机械仿佛在高速运转,散发出灼热的温度。对悠河来说,这是他第一次体验到突破极限,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缓慢——雨珠的轨迹,车辆的晃动,甚至风的流向都清晰可辨。所有的弹道计算与地形参数在脑海中飞速整合,他轻轻扣下扳机。
火药的爆炸声起。
后座力撞击肩膀。
前方SUV的后窗玻璃破裂。
同时透过瞄准镜看见人形的目标跪倒,身影消失。
悠河拉动枪机把手。
弹壳弹出,落地,跃动,消失,无影无踪。
打中了。
不过胜负还没决定。
“火垂!” 水原目眦欲裂,猛地回头,只看到火垂倒在后座,鲜血渗出,染红了箱子。
“小心!有狙击!”他近乎声嘶力竭。
狙击枪!!
对方打开了天窗,竟然架了一把狙击枪在上面!!
但是这种速度下怎么可能打准?!
怎么可能!!!
收拾掉车内的民警,平怜子趁机扑到司机身上,短刀抵住他的咽喉:“别动!” 司机吓得浑身僵硬,下意识地松开了油门。
“踩油门!保持速度!” 弓月厉声喝道,车辆重新加速,稳住身形,与将监的车形成前、左夹击之势,将悠河所在的黑色轿车死死困在中间车道。
“有点意思。” 悠河看着突然反水的车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枪口调转,指向最近的曾经的己方车辆。
“小心!”平怜子眼疾手快,推了方向盘一把。子弹打穿了玻璃,车体,副驾驶的座椅,接着又打穿车门飞过,打在护栏上溅起火花。
高速行驶中的车辆碾过地面溅起水花打滑,司机努力控制车辆不让其失控,一路摇晃失速的落下了队伍。
将监抓住机会,猛踩刹车,在对方开出第二枪前SUV狠狠撞向悠河车辆的前方。巨大的冲击力让对方车辆瞬间失衡。
玉树翻身将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对准对方的驾驶席就是一梭子子弹。
蜂鸟马上反应过来,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将司机的头按下,子弹在相对的高速中贯穿玻璃,却落在空处。
后方轿车已经调整好姿势重新跟了上来,两车变成了前后夹击!
“给个位置,我来处理后面的!”
话音未落,悠河让开身位,蜂鸟已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天窗。脚尖在己方车顶轻轻一点,娇小的身体像片羽毛般掠过间隙,精准落在后方弓月的车辆上。
平怜子一脚将本就满是裂纹的挡风玻璃踹碎,见蜂鸟朝自己扑来,立刻挥刀迎上。
蜂鸟却不接招,身形在引擎盖上猛地一矮,避开刀锋的同时,右手如闪电般扣住平怜子的手腕,左手顺势揽住她的腰。平怜子只觉一股巧劲涌来,自己的重心瞬间失控——这正是巴投的起手式!
“不好!”平怜子想挣脱,却被蜂鸟死死锁住。只见蜂鸟腰背发力,借着车身颠簸的惯性猛地向后下方沉身,竟在高速行驶的车顶上完成了一个标准的舍身动作!
“喝!”
随着一声低喝,平怜子像个破布娃娃般被蜂鸟从肩头狠狠掼出,朝着两车之间的空隙坠去。千钧一发之际,平怜子之前窜入车内缠上的蛛丝及时绷紧,勒住了平怜子的脚踝和手臂,幼女向船首像一样倒悬,脑袋离高速行驶的地面仅一指之隔,头发飞旋,差一丝卷入车底!
蜂鸟得手后毫不停留,借着投技的反作用力旋身站起,稍稍稳定身子又一个箭步冲向正在解救平怜子的弓月。她看准弓月挥拳的空档,突然矮身贴近,手臂如灵蛇般缠上手臂,同时左肩顶住腋下,显然是要故技重施。
“滚开!”弓月察觉不对,左手肘狠狠向后撞去。蜂鸟却早有准备,借着这股撞击力猛地向后仰身,同时双手发力,竟想在高速移动中把弓月也摔出车去!
就在这时,为了爬起来挣扎的平怜子猛地拉动蛛丝,外力牵引弓月的身子,蜂鸟的巴投动作被打断,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右侧滑去。弓月抓住机会,一脚踹在她胸口,将她踢飞出去。
起始者的力量极强,蜂鸟是真的被踢的飞了起来。
悠河眼睛马上捕捉到这一幕,一把抓住蜂鸟的衣领将她拽稳。两人对视一眼,竟在颠簸的车顶上形成了夹击之势。而弓月则趁机加速,轿车与SUV再次收紧“铁钳”,将悠河的车死死卡在中间,三辆车在湿滑的高速上扭成一团,近身搏斗的嘶吼与金属碰撞的巨响在雨幕中炸开。
暴雨如注。
高速路上的能见度愈发低下。
悠河半跪在颠簸的车顶,DSR狙击枪的枪管因雨水而变得湿滑,他试图瞄准将监的驾驶位,却被不断撞击晃动的车身干扰。蜂鸟则在两车之间腾挪,柔道的舍身技在这种不平稳的环境里难以施展,刚才被弓月一脚踹中胸口,此刻正捂着肋下,呼吸有些急促。
将监努力瞪视着后面,猛打方向盘,SUV狠狠撞向悠河车辆的左前方。这一次,对方车辆的后保险杠被直接撞脱落,车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明显出现了跑偏。
车顶固定的狙击枪彻底脱落,在地上砸出零件消失。
火垂生死不明,水原不擅战斗,而自己随身子弹已经打空,玉树咬着牙,顶着狂雨爬上车顶,朝后方跳过去“喂!你疯了!!”将监的怒吼喝玉树鼓气的大喊同时响起“喝——!!!!”两车仍在高速行驶,车身剧烈晃动。玉树站稳的瞬间,一记凌厉的侧踢已经踹向他的胸口,雨水模糊了两人的视线,黑暗中只剩一道模糊的黑影可见,但也足够了!玉树脚底打滑踉跄着后退,手中的錵制的链锯却趁机划向悠河的腿。悠河借力翻滚,躲开攻击,从下腰处抽出手枪。
“哥哥!!!雨!!!”弓月大喊道。
对了,雨!
看着面前的悠河,玉树笑了笑,“抱歉呐,BOY,正面战斗我恐怕不是你的对手,但是我只需要胜利就好了!”
说完他一脚踩断了脚下的雨刷。
悠河车辆的前窗瞬间被雨水覆盖,司机前面再也没有明显标记,只有SUV的红色尾灯模糊成团。
玉树立刻后撤回车,悠河对着黑影连连开枪,枪声被雨幕完整的淹没。
“结束了!!”
弓月操控着车辆,与将监的车形成合围之势,将悠河看不清前路的失控车辆逼向了一段没有护栏的紧急避险车道!
悠河的车辆最终撞上了避险车道尽头的防撞墩,车头瞬间变形,引擎盖冒出滚滚浓烟。悠河被巨大的冲击力甩出车外,重重摔在泥泞中,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蜂鸟也随着失控的车辆被甩了出来,撞在旁边的岩石上,昏死过去。
弓月抱住平怜子沿着蛛丝飞回SUV。
“喂!喂!我还在车上!”被挟持的司机大喊。
“你自己找地方下车吧!”没准备灭口的弓月随口说道。
车上情况不太理想,玉树中了最后悠河射击的几枪,毕竟是义眼的改造者,这个能见度和环境中也能射击,而火垂生死不明。
“这回……可亏大了啊。”玉树浑身湿漉漉的捂着伤口。
“不过应该不会有敌人了。”
车辆冲破雨幕,一路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