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原运输，有电话号码吗？”片桐玉树问道。
“有的，不过你准备怎么做？”水原刚从外面回到车上，雨丝还挂在他的发梢和肩头，他抬手甩了甩头上的雨水，发间的水珠溅落在脚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湿痕。一旁的火垂立刻递过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她刚才拍下来的文件页面，电话号码数字不多，其实记也能记住，但水原在这方面比较谨慎，不想冒半分记错的风险。
“唔……从数字数量来看，应该是永原运输公司的公共电话，这可不太妙了。”片桐玉树凑近看了眼屏幕，眉头微蹙。
“不是还有地址吗？”火垂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着资料上号码旁边的地址记录。
“Nonono，这种藏头露尾的运输公司，登记的地址多半是幌子。Girl，所以最好的方法是直接跟踪对方本身……”片桐摇了摇头，指尖在下巴上摩挲着。
“但是对方未必会出来吧。”将监看着后视镜，务实的说，“要是他们察觉到被盯上，躲起来就麻烦了。”
车厢内陷入沉默。
“对了。”火垂忽然拍了下手，像是想起了什么，探过身，从前排将监身旁的车载支架插空里拿出对讲机。
“木更小姐，那个人造的标记是什么样的？大概有多大？是什么颜色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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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岛贯之一望着外面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街道，皱眉听着手下的汇报。
“有五角星标记的原肠生物出现在东京外围区？”
“是、是的，刚刚电话里就是这么说的，对方说得很肯定。”下属低着头，说话时舌头都有些打卷。
“对方是谁？IISO的联络员吗？”君岛贯之一追问。
“不、不是的，对方自称是一般民众。”手下回答，接着又补充道，“说只是偶然看到的。”
“一般民众……会知道我们的具体业务吗？会清楚……‘五角星标记’吗？”君岛贯之一皱眉反问，手下答不上来。
对于货运行业这样的兼具难以监管和物资输送特性的工作，是相当容易促使走私情况发生的，而走私往往伴随着暴力，暴力团伙以此为轴攫取利益。
永原运输情况也不例外，不过比起那些小规模暴力团伙掌握，主要靠收运输费和高强度跑单盈利的企业不同，他们直接受到五翔会控制，资金和能量都要远强于其他同行。
因此，他们有底气不接受任何个人的货运委托，平日里极为低调，很少有路人知道这家运输公司的存在。
而且……最近组织上有原肠生物的投放实验吗？
这疑点简直多到冒泡，君岛贯之一敢跟手下打赌，这通电话要是没问题，他能直接把面前的桌子吃下去。
但……带有五角星标记的原肠生物。
这就是最好的借口。
哪怕知道有问题……他也必须出动才行，不论是知情人还是真的存在这样的原肠生物，他都要清理掉对方。
“帮我给组织打个电话，说明一下这件事，对方的联系号码和通话的具体内容都要一字不差地上报。”君岛贯之一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永原运输工作装，动作利落地披上，拉链“唰”地拉到顶，“佐藤、永井收拾一下，穿上处理官的服装，竹田也跟我们一起去，这次通报肯定有问题。”
“不需要等民警支援吗？”
“不用，我们先去打探情况，如果人多就拖延时间，拜托组织的民警，如果人少就把对方清理掉。”
“好的！”
在他们头顶的云层里，一架司马重工的直升机正悄无声息地返程，朝着内围飞去。
“呕呕呕——！”
外围区废弃大楼的角落里，水原扶着墙壁正在呕吐。
火垂在旁边轻轻拍打他的后背，一边用不满的眼神瞪着旁边看好戏的片桐玉树。
“来，喝口水。”片桐玉树亲切的递上矿泉水瓶。
水原也不管这那，接过水瓶拧开盖子吨吨就是两大口，然后用力呸呸两下，冲掉口中的酸涩味。
原肠生物尸体又不是说搞到就能搞到的，野外也不是宝可梦草丛，走两步就能随机刷出原肠生物，而直接从库存的停尸间抢夺或许会惊动更多人，所以玉树想了想，决定直接拜托司马重工帮忙搞一个。
然后诱骗水原去上面用油性笔画五角星，水原懵懵懂懂的就去了。
然后被扑面而来的酸臭味冲了一脸，还没开始画就跪地上搁那儿吐了。
看的旁边的玉树和将监哈哈大笑。
虽然不搞尸体也可以把别人骗出来，但是那就太明显了，是个人都知道自己遇到骗子，对面只要不是傻子就不会憨憨的往大本营回去。
“将监大哥别笑了，有车过来了。”平怜子蹦蹦跳跳地从窗外跳进来。
几人立刻收敛起神色，快步凑到外围区破败大楼的窗口，扒着布满裂纹的窗框往外看。外面是漫天的雨幕，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下来，模糊了远处的景象。
将监拍拍屁股上的灰站起来，“我去开车，等会儿你们就直接上车。”
“好的。”
过了一会儿，两个身穿黑色雨衣的处理官出现在视野里，他们抬着一副搬运原肠动物用的大型担架，上面覆盖着白布，那人来到卡车货柜的后方警戒四周，刻意的打量着周围，扫过每一个角落，但显然什么也没发现，于是拿出手机打了出去。
“你觉得这是在干嘛？”水原问道。
“多半是看到原肠生物尸体以后想打电话找‘一般市民’确认呗，不过我的手机已经关机了，他们找不到。”玉树语调轻佻。
果然，对面电话收不到回应以后挂断通话。
“君岛，刚刚打过电话了，打不通。”永井站在阴冷的雨幕里，对着对讲机说道，雨水顺着他的雨衣帽檐往下淌。
“我知道了。”君岛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我只是没想到居然真的有具原肠生物的尸体出现在这里……难道是最近的一次实验没有通知我们……？检查过了吗？有痕迹吗？”
“还不确定，要在这里做检查吗？”永井抬头望了望四周，雨势丝毫没有减弱。
通常来说五翔会投放的原肠生物标记都在生物体内，不会出现在体表让人直接目视到，但是对方联系不上的话……
“先带回去吧……”君岛的目光仍旧扫视着周围，但什么也没有发现，“竹田，你和永井返程的时候小心点。”
“明白。”
这是一具鸟类特征比较明显的原肠生物，永井目测是阶段1级别的原肠生物，虽然肌肉量比起常规鸟类要多出不少，但为了飞行依旧有不少中空减轻质量，所以两人搬起来有些费劲，但也不是完全搬不动。
卡车缓缓驶离，隔着被雨水模糊的玻璃，就算雨刮左右摆动频率快得像抽搐，依旧视野极差。前方的道路都像是笼罩在一层白雾里。卡车最终驶上了高速公路，就在通过ETC通道时，车子突然猛地切到右车道，引擎发出一声咆哮，猛然加速，行驶了几秒后，又冷不防地减速，像是在试探什么。
“君岛，后面那辆黑色的车，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跟着我们。”
“测试出来了？”
“对。”佐藤说道，“而且刚刚减速接近的时候我看到车里面有小孩子的身影，大概率是民警的起始者。”
“我来联系民警，佐藤，加速看看能不能甩掉他。”
“好。”
下一个瞬间卡车再度加速。这次的加速毫不间断地在六线道的车流当中蛇行。
“要被甩开了！快追！”
“我知道！”
水原起身下达指示，结果下一秒钟的猛烈加速，让他整个人摔回座位！引擎发出怒吼摇晃车体！车速表突破100公里大关，快速逼近高速公路的法定速限，接着超过，继续飙升！
司马重工提供的这辆车在提速潜力远远超越其他城市用车的定位，通过牺牲了部分的内部空间，换来出众卓越的加速性能！
油门踩到底的瞬间，那种强劲的推背感仿佛要把人的五脏六腑都挤到一起，有那么瞬间水源感到呼吸都困难，引擎咆哮足以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经过司马重工内部的特殊改装后，它甚至能跑到200公里的时速，只是这样的速度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就会车毁人亡，更别说现在还下着大雨。
车速越来越快，将监紧盯着前方的卡车，抓住对方超车的空档，轻轻转动方向盘，SUV险之又险地从两辆车间的缝隙穿过。被雨水濡湿的路面摩擦力骤减，轮胎随时可能打滑，只要方向盘稍有偏差，就可能撞上护栏或其他车辆。但将监这个肌肉猛男在开车上居然很有一套！
“从左侧绕过去，跟卡车并行！”片桐玉树喊道。
然而对方的卡车像是预判到了他们的动作，猛地从侧方加速逼近，SUV只能赶紧减速后退，堪堪躲过被货柜和护栏夹击的惨剧。水原吓得浑身冒出冷汗，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水原全身冒出大量冷汗，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但这只是个开始。
发现第一次进攻无效，前方的货车行驶过一段距离后又蛮横地别过一辆小轿车，硬生生挤到了它前头，小轿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逼得差点失控！司机猛踩刹车，轮胎在路面上划出长长的黑色印记，车子侧滑到另一个车道，最后横在了马路中央，挡住了后面的一串车辆，鸣笛声、刹车声此起彼伏，乱成一团。
SUV险之又险地在小轿车打转的瞬间冲了过去，几乎是擦着对方的车身驶过。
后视镜里能看到那辆小轿车还在原地打着转，像个失控的陀螺。
水原被甩得七荤八素，他紧紧抓住头顶的扶手稳住自己，回头看了一眼那辆横在路中间的小轿车，眼角抽搐了一下：“太狠了吧！这是根本不管别人死活啊！”
“他们的发动机也改装过！”玉树说，“动力太足了！”
“这话还用你告诉我！？看这驾驶风格就知道是行家了！”
不单是发动机，还有驾驶技术。
和提前观察、保持安全距离、谨慎慢行的防御性驾驶不同。这伙人明显经过专门的训练，对主动侵犯其他道路使用者的合法路权，以强行、蛮横的方式干扰交通秩序的侵入性驾驶相当有一手。
看着在眼前放大又飞快消失的车辆。水原的心跳得飞快，这种高速追逐带来的恐惧，和枪战完全不同，那是对“可能死亡的未来”抗拒的恐惧。
他倒是不怕死，毕竟是敢独自调查【黑天鹅计划】的人，真遇到危险，第一反应也是让火垂先走，自己继续查下去。但他绝不想以这种车毁人亡的方式死去，死得不明不白。
“这活到时候可得加钱了啊！”
玉树在副驾驶，而弓月在后排，两人一边说一边打开了窗。
瓢泼大雨瞬间灌了进来，打在脸上生疼。
将监和玉树交换了个眼色，将监说，“眼镜带上。”
在这个速度下防风眼镜是必须的，否则在风雨中根本睁不开眼，更遑论其他。
“尽量靠近一些！”
“喂喂喂！你别乱来啊！”水原急忙阻止，伸手想去拉他，“这么大的雨，车速又快，探出身子就是找死！”
“交给我就行了！”
“我的意思是对面可是敢于人工饲养原肠生物的组织！你猜他们会不会掏出枪来？”
“这里可是东京区高速上，怎么可……”
话没说完，货柜的门突然向内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玉树只瞥了一眼，就惊得瞠目结舌。那竟然是固定在卡车底盘上的重机枪，正以枪口对准他们——白朗宁M2重机枪，游戏和动画里面最符合常规印象“机枪”的装备，使用.50口径的弹药，还能全自动连发，原本的用途是击落飞机与破坏装甲车，是把与其说是机枪，不如说是“机炮”更加贴切的狠角色。
“喂，开什么玩笑！” 玉树几乎是尖叫着喊道。
普通的原肠动物运输业者根本不应该持有这个！
看来敌方组织早就料到他们可能会遇到陷阱，连后手都准备好了。坐在货柜里的处理官拉动重机枪的枪机，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进入射击状态，黑洞洞的枪口死死瞄准这边。
在这样的绝境里，将监依然维持着相对的冷静。
“还有机会，别慌！”
机会在哪里？SUV保持着高速，转过一个弯道，方向盘因为路面湿滑而有些发飘，车身微微侧倾。
接着便是火光与枪声！
火舌从枪口喷涌而出，照亮了昏暗的雨幕，枪声震耳欲聋，仿佛要撕裂天空。对方竟然真的直接在高速上开枪了！
机枪将车辆前方的透水混凝土像普通土块一样粉碎，子弹画出毁灭性的弹痕朝车逼近！
将监轻点刹车，SUV慢了下来他们之间多出一段安全距离，子弹的闪光在路面上迸射。将原先他们所在位置的一辆车引擎盖打穿，一瞬之后引发爆炸，那辆车发出仿佛惨叫的轮胎磨擦声打滑翻滚，最后变成雨幕中燃烧的残骸！
现实不是电影，高速行驶的情况下探出身子开枪最大的可能就是枪被风速带飞出去，但对方的机枪固定在货柜里，完全没这个顾虑，相比之下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雨势越来越大，强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夺走了他们身上仅存的温度，衣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重。与敌方卡车的距离在不断拉大，对方的机枪也停了，大概是暴雨严重影响了视野，觉得没必要浪费弹药。将坚控制的车性能更好，可以加速追上，然而只要将监等人靠近，子弹随时可以再次袭来。
该怎么办？
两辆车一追一逃已经快速赶上了前面新的慢速车辆团，一辆速度不够快的大货车在中间车道行驶，将他们隔开。
“现在！”
在卡车被慢速汽车团中间车辆隔开的视野时候，将监猛地加速，超越了其他车，来到了货车车厢内机枪的视野盲区。
一直蛰伏在后座的弓月眼神一凛，起身踩在座椅上，只见她脚下蓄力，猛地跳跃起来，冲进冰冷的雨幕！
两辆车揭过中间阻隔大货车的刹那，她已经稳稳地落在对方的车顶，鞋底与湿滑的车顶摩擦，发出 “吱呀” 一声。
“得手了！”她手指快速活动着，将一个小巧的定位器吸附在车顶不起眼的位置。
可是对方车辆这个时候猛地摇晃起来，弓月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被//干脆利落地甩了出去！
“小心！”
就算是起始者这个速度撞到地面也要死的吧。
水原大喊道。
弓月双臂猛地挥舞，在跳出车窗前就固定在前后窗中间车辆框架上透明的丝线绷紧，巨大的拉力险之又险地将她带离地面，她借着这股力量在空中调整姿势，重新固定在卡车的车门把手上，横向站立着，像一只贴在车身上的蜘蛛。
双方的距离再一次拉大，对方卡车趁着双方隔着车道的机会顺着前方的匝道离开了高速。
他们错开了。
“该死！”将监大吼一声。
“成功了！”佐藤大笑一声。
含义截然不同的呐喊，在两辆疾驰的车内同时响起，又被风雨吞没，互不知晓。
“没关系，我已经把定位器装上去了，接下来就交给大姐头了。”片桐玉树接过弓月递来的安全绳，帮她拉回车内，拿出毛巾替她擦拭湿漉漉的头发，语气轻松了不少。
“我把车牌拍下来了。”货车车厢内，辅助操控机枪的永井举了举手机，屏幕上显示着SUV的车牌，“角度不太好，不过应该能看清。”
“很好，把车辆外形和出现时间一起给组织发过去，民警就交给他们处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