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低着头,一语不发。
伊洛娜和林小柟也不打算主动开口去和她对话,只是互相打趣了两句。
蒲坂遥的状态之差,任谁都看得出来。价值观一夕之间崩毁,父亲的崩塌和完美的破碎极容易留下一身都难以磨灭的疤痕,短时间内无法平复心情也是合理的事情。
“他,认识你?”伊洛娜问道。
a103,这个称呼绝不是什么胡诌的称呼。
她料想过蒲坂和林小柟之间有某种联系,可没想过是如此。
“嘛,算是背景设定吧。”林小柟把脑袋扶正,“我是他们捣鼓出来的什么原型机一类东西。说实在的,这种东西也就和临时分配的金手指差不多,不然这难度也太高了点。”
“那,你原来那个呢?”
“什么?”
啪嗒、啪嗒、
“您,是「神女大人」么?”她修剪打磨过的指甲剜入伊洛娜的掌心。
“她是,”林小柟没头没脑地插入这么一句,“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女孩重重点头,不去追究事实的真假与否,也不在乎刚刚杀死了自己父亲的人给自己的承诺究竟有几分重量。只是沉浸在构建的虚象中。
“我,是吗?”
“设定上是这么写的,她自己不知道也很正常啦。”
林小柟一只手抱住两人,把蒲坂遥精心打理的发型揉碎揉
“另外,关于刚才的事情……我很抱歉。”
蒲坂遥微微抬头,和一双毫无情感的眸子对视了一瞬,如同受伤的羊羔般把探索的欲望缩了回去。
“刚才的事情”是什么呢——杀了自己的父亲,还是彻底搞砸了一切?她不打算进一步追问,这个问题显然不会有她想要的回答,即使她也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听到些什么。
“走啦,去工业区。”
“……等一下。”伊洛娜突然把兴冲冲的林小柟叫住。
“?”
“她的权限,不够直接去到顶层吗?”伊洛娜看向蒲坂遥,少女颤栗而迅速地点头。
不依不饶,语速也不像先前,显然这一疑惑和紧接的更多早已在她心中萦绕。
“那是因为——”
“你之前和我说,我们要拿到权限,进入工业区才能拿到更高级的权限,可你分明知道婚礼的主角究竟是谁——如果公司的一把手都不能获得最高处的权限,那谁可以?”
右手的螳螂刀出鞘,伊洛借力勒住林小柟伸来的手臂,以华丽的关节技将只剩下一只手的仿生人束缚在地上。止疼泵的效果缓解了她不少伤势,但仍然不敢说恢复到了行动自如的地步,伊洛娜把刀刃抵在脖子上,勉强,刀刃的寒光随着生理性的颤抖而闪烁,像颗忽明忽暗的星。
“而且,你说工业区有蒲坂集团的各任高层,可根据先前的信息,蒲坂集团从崛起到现在不过两代人的时间,怎么就能把三十三层的空间交给它们。若是创始人的身体,放在最顶层显然是最好的选择吧?”
林小柟无奈摊手。
“我是ai欸,你这样和美队试图裸绞创世有什么区别,很没有威慑力的好不好。”
“我,我可以把插着你芯片的头割下来,关在笼子里。”
“你是什么奎托斯吗。”林小柟毫无手足无措的迹象,只是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蠢萌的伊洛娜。
“我是有事情在瞒着你没错啦,不过那些都是很关键的事情,一旦让你知道了才算完蛋。”林小柟打了个响指。
“况且,你这样真的很蠢好不好。”
不断撕扯的疼痛把伊洛娜的胸腔仿佛搅碎成一团,她立刻就被不断生长的疼痛击倒在地上,唇角的鲜血梅开二度涌出。
“我好歹到过你脑子里的,哪怕不留几个后门也完全够干掉你了。”她从地上站起,拍拍并不存在的浮尘,把先前关停的止疼泵重新打开。
“相信我好不好,小娜,你早晚会知道的,只是现在还不能。”
她把伊洛娜拉起,用指尖的医疗单元给乱糟糟的身体里多注入一剂止血药。
“我们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些东西我有我的考量,如果伤害到了你,我道歉。”
“……”伊洛娜沉默。
“我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想早点摆脱这个艹蛋的世界,仅此而已——在这盘棋里,你是很重要的王牌。”
她在撒谎。
蒲坂遥很确定这一点。自己那个父亲先前也同她说了类似的话,可结果怎样是已经见识过的。
而此时,这个仿生人所说的一切几乎和当时如出一辙,即使隔着机械的发声器官有些失真,她也能准确感受到那家伙语气里的虚与委蛇。上过第一次当就绝不能再上第二次,她这么鼓动自己。
那么,是不是应该用“那个东西”杀掉她们呢?这个想法在思维深处的电流让她打了个冷颤。自己别说杀人,就连虫蚁也从未伤害过——可、可为什么,为什么这种想法如此自然的从脑海中冒出来,她有些不敢再想,但最为原始的爬虫脑却不敢停下。那脑中最为古老的部位一旦停下,就要遭思维吞没,失去原先的色彩。
“那个东西”没有连上网,即使是ai也不会想到未经改造她身上会有那么一样东西,只要干掉她们,你就能以蒲坂集团第一人的身份去作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你那个令人作呕的爹能做到的,你也能做到,甚至要比他的能力还要伟大。
不,不,不。
她杀了你的父亲,而另一个则欺骗了你,你作为这世界上最伟大的存在,碾死他们也完全合情合理。
啪!
清脆的响声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而那困窘的暴力也遭人的一面压过,消失不见。
蒲坂遥捂着自己的脸,手掌在脸颊处留下粉红的印记,发烫发痒。
“你怎么了?”二人半是疑惑半是慌乱地转头看来。
“不、我没事。”这一巴掌似乎唤醒了些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改变。“我只是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