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算了,别想那些旧事了。”
那种梦,又来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梦境的残余。
梦里他手握长剑,立于山巅。
现实却是这把挂在墙角的破木斧。
他昨天心血来潮,才把它从鞋盒里翻出来挂上。
窗外,夜雨淅沥。
出租屋昏暗,电脑屏幕幽幽发光。
苟化腾顶着稀疏的头发,在凌晨三点挣扎着坐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屏幕上,红色的错误提示不断滚落。
墙上的挂钟,秒针不知何时停了。
“妈的,又要赶工!”
他伸出手,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起来。
“这日子卷得厉害!早知道当年就去蓝翔了!”
“老师,我再信你的话,我就是狗!”
他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屏幕的荧光映着他苍白的脸,眼下的青黑尤为明显。
“呜呼——呼噜噜——”
隔壁胖子的鼾声准时响起。
苟化腾眼角跳了跳,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胖哥,您这肺活量,不去吹唢呐真是屈才了。”
他小声嘀咕。
话音刚落,楼上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
“又开始了,楼上那位仁兄。”
苟化腾猛地一拍大腿,又痛得龇牙咧嘴。
“没完了还!”
他哭丧着脸,目光却依旧锁定在老旧的电脑屏幕上。
这破楼的隔音,跟没有一样。
苟化腾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妈的,老子在学校好歹也是拿奖学金住四人间的,怎么毕业就混成这样?”
他压低声音嘟囔。
“就因为那‘不干净’的家世,到哪儿都被人排挤,连企鹅大厂都不要我。”
“论能力,那姓朱的胖子比我强在哪儿?不就是有个好爹么。”
“咳,算了,人比人,气死人。”
他烦躁地抓了抓本就不茂密的头发,又推了推眼镜。
他拿起那个不听话的U盘,对着电脑主机的USB接口,拔了又插,插了又拔。
“祖宗,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苟化腾对着U盘,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给兄弟个面子,读取一下,就一下!不然我这个月工资又悬了!”
他小心翼翼地,再次将U盘缓缓插了回去。
电脑屏幕上的进度条,依旧纹丝不动。
他入职‘逆命数据恢复公司’三个月,也算是个‘老员工’了。
经手过的古董设备不少。
可眼前这台破电脑,真让他想骂娘。
常规检测工具全都没用。
分区表显示一堆乱码。
还动不动就蓝屏死机。
“算了,先喝口水续命!”
困意上涌,他实在熬不住了。
他拿起保温杯,往里面泡着的枸杞水里又加了些速溶咖啡粉。
枸杞在浑浊的液体里打着旋。
“哪个二百五送来的破烂?花几千块恢复这玩意儿?”
“有这钱,买个新的不香吗?难不成这里面藏着金条?”
苟化腾烦躁地敲了敲键盘。
“马咥活这孙子,就知道把这种破事丢给我!”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屏幕的蓝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不管了,爱谁谁!”
“咔哒。”他一把拔下U盘,随手扔到床头。
“大不了辞职!爷不干了!”
“苟化腾啊苟化腾。”
他怔怔地看着电脑屏幕的桌面背景。
那是毕业典礼的照片,学士帽抛向天空,每个人都笑得灿烂。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
“堂堂擎华大学毕业,十岁入学,十六岁博士,本以为回来能轻松拿捏。”
“结果呢?卷成这副鬼样子!在电脑城当‘技术总监’,说白了就是装系统清灰的!”
“拿着老板施舍的早餐钱,一根油条分两顿吃,还天天替公司操心上市的破事!”
“这破工位,还是去年跟十个985的卷王吹牛吹赢来的!”
他想起那些同学。
“老A在鹿家嘴年薪百万,当着‘高级社畜’。”
“老B在短视频平台日入过万,成了‘人生导师’。”
“老C直接润去北欧,天天晒极光,带薪摸鱼。”
“而我,还在纠结中午是点‘拼夕夕特价饭’,还是再找人‘帮砍一刀’。”
“唉,谁让我没个有钱的爹呢。”
“哦不对,我压根就没爹!”他猛地清醒过来。
“这世道,太卷了!”
“房子?租的!”
“车子?共享单车包月!”
“女人?右手算不算?”
“老天爷啊!真想删号重练!”
“要不,我去许老板家门口摇尾巴试试?说不定能混口饭吃?”
“汪!汪!”他学了两声狗叫。
他眼神戏谑,无意间瞥向对面楼的窗户。
他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突然,他发出一声冷笑。
“呦!那不是小学同学朱标吗?穿个cosplay的衣服,在那儿搔首弄姿的。”